北面深山方向的兽吼声还没散去。
第二声来了！吼！！
比第一声更近，更暴烈。
叶凡的目光望向北面山林的方向。
叶凡展开感知。
找到了。
一头巨大的黑熊正从山脊线上奔下，四蹄踏过，岩石碎裂，沿途的树木被它庞大的身躯撞断。
它双眼赤红，浑身黑气翻涌。
天象境！
而且还在往上攀升。
叶凡眼神微凝。
这不对。
普通黑熊就算异变成妖兽，气息也该是沉稳的。
……
东侧营房。赵铁山早已冲出门外，独臂提刀，刀锋在月下很亮。
“列阵！”
他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
十几个老兵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还没穿好衣服，有的光着一只脚，但手里的武器都攥得很紧。
他们迅速在营房前排成一道防线。
轰！！
黑熊冲出了山林边缘的树线。
月光下，它的身形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比寻常黑熊大了整整三倍。
肩背处的黑毛根根倒竖。双眼赤红，透着不属于兽类的疯狂。
它没有犹豫，一头撞上了营地外围的木栅栏。
轰——！
那道两人高的木栅栏碎裂。碎木飞溅，有几根断裂的木桩直接插进了身后的泥地里，入土半尺。
黑熊冲入营地，速度不减。
一掌拍在最近的一间营房上。
整面墙壁向内坍塌，房梁断裂，屋顶轰然垮下。
紧接着第二间。
它连续拍塌两间营房，碎石烂木横飞。
“闪开！”
赵铁山在混乱中大吼。
但还是慢了一步。
三名来不及躲避的老兵被坍塌的碎木砸中，一个被压住了腿，另外两个被飞溅的断木击中后背，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赵铁山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头黑熊。
独臂握刀，刀身微微颤动。
他身上的杀气从未消失。
“吼——！”
黑熊转过身，赤红的双眼锁定了赵铁山，张开大口，冲了过来。
赵铁山一步踏出。
整个人冲向黑熊。
天象境巅峰的真气灌注刀身，刀锋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劲气，劈向黑熊的右肩。
嚓——！
一刀劈入。刀刃切开厚实的皮毛，撕裂肌肉，直接砍到了骨头上。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洒了赵铁山一脸。
“吼！！”
黑熊发出一声痛嚎。
右掌反手拍来。
赵铁山侧身闪避，刀从骨缝中抽出，身体向左急转。
避开了。
但独臂的劣势在这一瞬间暴露无遗。
整个身体因为急转而出现了半拍的僵滞。
黑熊的掌风擦着他的衣襟扫过。
“将军！”
老兵们拿着长矛和木盾围了上来。
一个瘦弱的老兵举着长矛，从侧面刺向黑熊的腹部。矛尖扎进去，只插入了不到两寸，那层厚实的皮毛和肌肉很硬。
凡骨境到通玄境的修为，面对天象境级别的妖兽，无法造成伤害。
黑熊转身一撞。啪！
那个瘦弱的老兵整个人被撞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
还没停。
又撞断了第二棵。
他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肋骨断了至少三根，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老陈！”
其余老兵怒吼着，但他们的攻击打在黑熊身上，毫无作用。
赵铁山咬紧牙关，独臂舞刀，连续劈出十余刀。
每一刀都精准落在黑熊身上最薄弱的部位，脖颈、腋下、腹股沟。
黑熊身上伤痕累累，黑血淋漓。
赵铁山的瞳孔收缩。
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这不可能。
即使是天象境的妖兽，也不可能有这种恢复速度。
但他没有时间深想。
体力在快速流失。
年迈、断臂、连续高强度输出真气，让他出刀的速度越来越慢，劲气也越来越薄弱。
第十五刀。
第十六刀。
刀势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黑熊感知到了他的衰弱。
它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赵铁山，突然加速。
赵铁山换刀的间隙。
黑熊的右掌拍了过来。
带着巨力。赵铁山举刀横在胸前，双脚扎进泥土，全身真气灌入刀身。
铛！！
刀身在巨力下弯成了一道弧形，几乎要折断。
赵铁山的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沟，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地上，又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停了下来。
老兵们惊呼着冲过去扶他。
“将军！将军！”
赵铁山一把推开扶他的手，撑着那把已经弯曲的刀，挣扎着要站起来。
他的膝盖在发抖，但眼中的凶光未减。
“老夫还能打！”
他嘶吼出声，嘴角的血沿着下巴滴落，砸在泥地上。
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刚站起半个身子，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黑熊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蹄蹬地，庞大的身躯冲向倒地的赵铁山。
利爪高高举起。
月光照亮了它漆黑的利爪。
“将军！”
就在利爪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只手从侧面伸了出来。
不急不缓按在了黑熊的额头上。
轰！黑熊两丈高的庞大身躯骤然停住。
四蹄在地面上划出四道深沟，碎石飞溅，泥土翻涌。
但它一寸都推不动那只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凡站在那里。
一只手按在黑熊的额头上，姿态随意。
表情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黑熊赤红的双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这是兽类的本能。
危险！
这个人类，不能惹！
但狂暴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它张开大口，朝叶凡的手臂咬了下去。
叶凡手掌微微用力。
一股陆地神仙境的真气从掌心灌入黑熊体内。
轰！！
黑熊庞大的身躯腾空飞起。
被拍出数十米远。
轰隆隆隆——！
碎木和尘土被激起数丈高，整个营地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一……一掌？
被一掌拍飞了？
老兵们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手中的长矛和木盾无意识垂落下来，眼睛瞪得很大。
赵铁山半跪在地上，嘴角还在淌血，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的手在抖。他看得很清楚，叶凡出手时没有任何真气外泄。
所有的力量都精准灌入了目标体内。
这种对力量的控制……
远在他之上。
远在天象境之上。
轰隆！
数十米外的废墟中，碎木乱飞，黑熊从断裂的树干下挣扎爬了起来。
它浑身是血，左肩几乎塌陷下去，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压过了一切。
“吼！！”
它发出一声濒死的怒吼，四蹄刨地，再次冲向叶凡。
速度比之前更快。
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老兵们惊呼：“小心！”
叶凡没有动。
直到黑熊冲到他面前五步。
他才缓缓抬起右拳。
一步迈出。
一拳轰出。
拳头精准砸在黑熊的胸腹之间。
没有花哨的真气外放，没有炸裂的光芒，甚至连声响都不大。
噗！
拳劲穿体而过。
黑熊赤红的双眼，其中的疯狂瞬间消失。
它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
四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态，但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
……
营地中，再无人说话。
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声音，和老兵们粗重的喘息。
叶凡没有理会身后的目光。
赵清漪也赶到了。她提着药箱，面纱都顾不上戴，蹲在另一个被碎木砸伤的老兵面前，麻利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所有伤兵都处理完了。
赵清漪用布巾擦了擦手上的血渍，收好药箱，退到了一旁。
叶凡站起身。
赵铁山拄着弯刀，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老将军的身躯佝偻，独臂上还沾着黑熊的血，胸口的伤让他每走一步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的眼睛很亮。
“殿下。”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方才那一掌，至少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真是九皇子叶凡？那个苦海闭塞的叶凡？”
叶凡看着他，点了点头。
赵铁山沉默了。
夜风吹过营地的废墟，吹动他空荡荡的左袖。月光照在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
然后，眼泪滚落。
无声无息。
顺着那些深刻的皱纹，一滴一滴的淌下来。
他缓缓屈膝。
单膝跪地。
独臂将手中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弯刀横放在面前，刀刃朝外，刀柄朝向叶凡。
这是边疆军礼中的效忠之礼。
以刀为誓，以命相托。
“老臣赵铁山……”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了十五年的颤抖。
“十五年了，朝堂腐朽，奸佞当道，边疆的弟兄们被人遗忘在这座荒山里等死。”
“老臣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含着泪，目光却很锐利。
“殿下若不嫌弃老臣残躯，赵铁山愿为殿下效死！”
身后，十几个老兵看着这一幕，眼眶齐刷刷的红了。
有几个直接跟着跪了下去。
“愿为殿下效死！”
声音参差不齐，嗓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无比坚定。
……
叶凡弯下腰，双手托住赵铁山的臂膀，将他稳稳扶了起来。
他的语气沉稳，不急不缓。
“赵将军不必跪。”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
赵铁山站直了身体，用袖口狠狠抹了一把眼角，握紧了刀。
弯曲的刀身映出月光，虽然变了形，但刀锋依旧锃亮。
叶凡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黑熊的尸体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翻开黑熊后颈处厚实的皮毛。
手指拨开粘稠的黑血和碎肉。
一枚黑色的碎片嵌在皮肉深处。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材质不明，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叶凡将它从肉中剥离出来，放在掌心，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