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数学学院三楼,行政会议室。
投影仪上亮着江大BBS的页面,那条关于江临公开辅导的置顶公告已经被顶出了上千条回复。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长桌两边坐着六七个学院的核心教师,副院长陈鸿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保温杯,看着投影屏幕不说话。
“陈院,这公告发得是不是太草率了?”
最先开口的还是昨天在小会议室里质疑过江临的戴眼镜男老师,他叫刘建平,负责大一的高数统考命题。
刘建平指着屏幕,眉头紧锁:“我承认,这小子的口算能力确实惊人。但试讲和全校公开辅导,那是两个概念!试讲下面坐的是几十个新生,公开辅导下面坐的可是全校八百个尖子生,甚至可能还有别的学院的老师来旁听。”
“万一他卡壳了呢?万一有人故意拿竞赛级的偏题去砸场子呢?他一个信管的学生,代表我们数学学院在上面出丑,这脸我们丢不起!”
刘建平的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几个老教授也跟着点头。
“确实太冒险了。就算他天赋再好,毕竟没有系统的教学经验。”
“不如改个形式,让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分享一下学习经验,讲题还是让咱们院的老师来。”
“是啊,稳妥点好。”
保守意见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在他们看来,让一个外院本科生去挑起全校八百人的公开大课,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陈鸿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没急着表态。
他昨天在102教室外听了江临的后半段试讲,那种对课堂的绝对统治力,让他动了把这把火烧大的念头。
但刘建平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一旦翻车,后果很难看。
“沈老师。”陈鸿突然转头,看向坐在末尾的沈清岚,“你是项目的对接人,这事儿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沈清岚身上。
沈清岚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真丝衬衫,头发依旧简单地挽在脑后。
她看着投影上的论坛页面,脑海里闪过昨天江临在讲台上那种从容不迫的眼神。
她没有丝毫犹豫,站了起来。
“我觉得,不但要让他讲,而且要给他最大的权限去讲。”
这句话一出,刘建平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老师,你这是在拿学院的声誉开玩笑!”刘建平拍了下桌子,“他如果翻车了,谁来负这个责任?”
“我来负。”
三个字,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老教授错愕地看着这个平时在学院里冷得像块冰、从不多管闲事的年轻女讲师。
沈清岚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平稳而坚定。
“昨天在102教室,我全程旁听。他不仅没有翻车,反而把那几个故意捣乱的学生讲得心服口服。”
“你们担心他接不住竞赛级的题,但事实是,他的解题逻辑比我们的标准答案更适合学生吸收。”
“如果学院连一个敢于在讲台上用实力压服全场的学生都不敢推,那我们搞这个互助项目的意义是什么?”
沈清岚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如果周五晚上的公开辅导出了任何岔子,我沈清岚,引咎辞去项目对接人的职务,并承担所有后果。”
一片死寂。
刘建平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怎么也想不到,沈清岚居然会为了一个外院男生,把自己的前途和名声都押上去。
这哪里是在做工作汇报,这分明是在公开护短!
“砰、砰、砰。”
陈鸿轻轻敲了敲桌子,打破了僵局。
“沈老师的话,有一定道理。我们搞教育的,不能总是怕这怕那。”
陈鸿看着沈清岚,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但作为副院长,他必须把控全局的平衡。
“不过刘老师的顾虑也是为了学院好。八百人的场子,确实不好压。”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江临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打印纸,神色平静地扫了会议室一圈。
看到江临进来,沈清岚的眼神微微一紧。
她怕江临听到刚才的争论,更怕他年轻气盛,当场和刘建平顶撞起来。
“陈院。”江临走到长桌前,把手里的打印纸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陈鸿接过来看了一眼。
“周五公开辅导的流程框架,和初步筛选的题库类型。”江临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因为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而感到局促。
刘建平冷笑一声:“江同学,这大课你能不能上,院里还没定呢。你这准备得是不是太早了点?”
江临转头看向刘建平。
“刘老师,我听沈老师说,您担心我在台上接不住偏题,会给学院丢脸。”
江临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攻击性,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无法反驳。
“所以我在这份框架里加了一条规则。”
陈鸿的目光落在打印纸的最后一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互动环节:入场学生可自带任何高数及大物范围内的题目,现场随机抽取解答。若有任何一题未能当场给出清晰解法,主讲人当众致歉。”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哪里是在防守?
这简直是在往火药桶里扔炸弹!
“你疯了?”刘建平猛地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全校有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你这是主动把刀递到他们手里!”
沈清岚也急了,下意识地想要开口阻止。
这种承诺一旦放出去,江临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江临却转过头,看向沈清岚,给了她一个极具安抚性的眼神。
“沈老师。”江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刚才在门外,我听到了。”
沈清岚呼吸一滞,脸颊瞬间飞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谢谢你愿意替我担责任。”江临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让沈清岚继续一个人顶在前面。
他反手把沈清岚刚才扛下来的压力,全部接了过去。
“但我江临做事,从来不让女人替我兜底。”
江临转过身,直视着陈鸿的眼睛。
“陈院,如果这堂课砸了,我从此不在江大任何公开场合讲题。”
“但如果我压住了场子,我要互助项目后续所有大课的独立主讲权。”
安静。
极致的安静。
陈鸿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深邃、气场甚至盖过在座几位老教授的年轻人,突然笑了。
他很少在学生身上看到这种纯粹的自信和张狂。
“好。”
陈鸿把那张打印纸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这课,你来上。”
“出了任何问题,学院给你担着!”
一锤定音。
官方背书,正式下达。
刘建平脸色铁青,但陈鸿已经拍板,他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会议结束。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只有江临和沈清岚两个人。
沈清岚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声音有些乱。
江临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你刚才在里面瞎说什么?”沈清岚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薄怒,“什么叫不让女人替你兜底?这里是学院,我是老师,你是学生!我替你说话是基于教学判断,你……”
“沈老师。”江临打断了她的话,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沈清岚甚至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薄荷皂香。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江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专注。
他没有用任何轻浮的词汇,也没有顺杆往上爬去撩拨。
他只是极其认真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但我不习惯,让我真正在意的人,因为我而承担风险。”
沈清岚愣住了。
那句“真正在意的人”,像是一颗石子,重重地砸进了她原本平静的心湖。
她看着江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要怎么反驳。
她平时习惯了用清冷来伪装自己,但在这个比她小了几岁的男生面前,那种伪装似乎总是不起作用。
“周五的课,我会赢。”
江临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重新恢复了那种随手控场的从容。
“资料我回去看了。有什么问题,晚上微信找你。”
说完,江临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沈清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
十分钟后。
江大论坛、数院公众号、各大新生群,同步推送了一条全新的推文。
【周五晚七点,大礼堂公开辅导——宣传海报与报名入口】
海报的设计极具冲击力。
黑色的背景下,只有一行烫金的大字。
“带着你们觉得最难的题,来现场。”
下面,是报名二维码和题目征集通道。
仅仅过了五分钟。
八百个座位的报名链接,被瞬间抢空。
全校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聚焦到了周五晚上的大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