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BBS上的置顶公告,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
周五晚七点,大礼堂,八百人公开辅导。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直接把原本只在数学学院内部发酵的争议,炸成了全校级别的话题。
“疯了吧?八百人的场子,他一个信管系的本科生敢接?”
“还允许自带题目现场解答?这不是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吗?”
“我已经报名了,不为别的,就想看看他周五怎么收场。”
“这可是全校直播级别的社死现场啊,这哥们是个狠人。”
周三下午,图书馆五楼的一个独立研讨室里。
江临正坐在桌前,面对着一堆从后台导出来的报名数据和征集上来的题目。
研讨室的门被推开。
许月白抱着厚厚一摞A4纸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长发扎成高马尾,显得干练又清爽。
“这是截止到中午十二点,后台征集到的所有高数和大物题目。”许月白把那摞纸放在江临面前,微微喘着气,“一共三百二十道。”
江临看着那摞纸,挑了挑眉。
“这么多?”
“这还不算重复的。”许月白拉开江临对面的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支红笔,“我刚才粗略过了一遍。里面至少有五十道是竞赛级别的偏题怪题,明显是有人故意去题库里翻出来刁难你的。还有一些甚至超出了本科阶段的教学大纲。”
许月白看着江临,眼神里透着一丝担忧。
“江临,你那条‘现场随机抽取解答’的规则,定得太满了。”
江临没有接话,而是随手翻开了最上面的几张A4纸。
满篇复杂的微积分方程和物理模型,有的甚至连题目背景都给得极其晦涩。
他看题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高级逻辑推演】的能力在脑海中高速运转,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符号和公式,在他眼里就像是被剥开了外壳的机器,内部的齿轮咬合清晰可见。
“这就是他们能找到的最难的题?”江临翻了几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许月白愣了一下。
“这些还不够难吗?这道多重积分的变限题,连我都卡了半个小时。”
“不是难,是繁。”江临把纸放下,“他们以为把条件嵌套得足够深,就能把我拖死在黑板上。但其实,这些题的底层逻辑全都是一样的。”
江临拿起桌上的记号笔,直接在第一页上画了个大大的圈。
“所有题目,按考点分类,而不是按难度分类。这三百二十道题,看似很多,但真正有价值的核心考点,不超过十五个。”
江临抬起头,看着许月白。
“帮我个忙。”
“什么?”许月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把这三百多道题,按我说的这十五个核心考点,全部归类。”江临把记号笔递给她,“不需要解题,只需要分类。能不能做到?”
许月白看着江临递过来的笔,没有犹豫,直接接了过来。
“能。”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秒。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任何解释。
一种只有学霸之间才能听懂的默契,在狭小的研讨室里悄然蔓延。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研讨室里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的声音。
许月白坐在江临对面,低着头,神情极其专注。
她的逻辑分类能力极强,江临只需要点出一句话,她就能迅速把对应的题目归档。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打在她白皙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条柔和的曲线。
江临偶尔抬头看一眼,发现这个女孩认真起来的样子,确实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一种内敛的、与他极其合拍的节奏感。
“分好了。”
下午五点,许月白放下笔,把整理好的十五个文件夹推到江临面前。
“所有的偏题怪题,都被我单独用红笔做了标记。但就像你说的,它们的核心考点,全都在这十五个文件夹里。”
江临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分类清晰,标注精准。
甚至连一些容易混淆的概念,许月白都在旁边做了批注。
“干得漂亮。”江临合上文件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许月白微微低下头,整理着桌上的废纸,语气有些不自然。
“我只是负责分类,周五晚上怎么把这些题讲明白,还得看你。”
“放心。”江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那叠文件夹,“只要他们敢把题带进大礼堂,我就能让他们明白,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同一时间。
数学学院,沈清岚的办公室。
沈清岚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场地布置图出神。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沈老师,大礼堂那边的设备调试已经完成了。但是教务处那边刚才打来电话,说是有几个其他学院的老教授,周五晚上也想来旁听,让我们在前排留几个位置。”
电话那头是学生会的干事,语气里透着紧张。
“知道了。把第一排中间的八个位置空出来,贴上名字。”沈清岚语气平稳。
“还有……”干事犹豫了一下,“论坛上有人在带节奏,说咱们学院这次是在搞噱头,如果江临讲砸了,他们要求学院公开道歉。”
“让他们说。”沈清岚的声音冷了下来,“通知安保处,周五晚上加派人手维持秩序。只要进了大礼堂的门,一切按规矩来。谁敢在下面故意起哄捣乱,直接请出去。”
挂断电话,沈清岚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的压力,几乎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刘建平那几个保守派每天都在明里暗里地施压,等着看她和江临的笑话。
教务处那边虽然批准了活动,但也是抱着观望的态度。
如果周五晚上江临翻车,她这个项目对接人的职业生涯,绝对会留下一个巨大的污点。
但她不后悔。
她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天在会议室门外,江临对她说的那句话。
“我不习惯,让我真正在意的人,因为我而承担风险。”
沈清岚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给江临发了条微信。
沈清岚:【场地和设备都弄好了。第一排会坐几个老教授,可能会有临场提问。】
沈清岚:【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几分钟后,江临的回复弹了出来。
江临:【题库已经筛完。节奏框架定死了。】
江临:【沈老师,周五晚上,你只需要坐在台下,看我表演就行了。】
看着屏幕上那行充满张狂自信的文字,沈清岚悬了几天的心,突然奇迹般地落回了肚子里。
她嘴角微微上扬,回复了一个字。
沈清岚:【好。】
周五,傍晚六点半。
距离公开辅导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大礼堂门外的广场上,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八百个名额,凭学生证扫码入场。
但现场来的人,绝对超过了一千。
不少没有抢到名额的学生,干脆等在门外,打算看热闹。
周凯带着几个人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前面排起的长龙,冷笑了一声。
“人来得越多越好。今天晚上,我就要看着他怎么从神坛上摔下来。”
大礼堂后台。
江临站在幕布边缘,看着台下逐渐坐满的座位。
人声鼎沸,气氛已经绷到了极点。
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只等那一支利箭离弦。
“江临。”
沈清岚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个领夹式麦克风递给他。
她今天穿了一套非常正式的黑色职业装,气场全开,但看着江临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准备好了吗?”
江临接过麦克风,别在领口。
他转过头,看着台下那八百双或是期待、或是质疑、或是等着看笑话的眼睛。
【大型公开授课场景已锁定】
【当前场内人数:812人】
【系统倒计时:5,4,3……】
江临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