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和黄俨和纪纲两道炙热的目光。
爷们,比咱家还纯的纯爷们!
黄俨激动得尿都滴了几滴出来,实在是夹不住了。
我滴乖,汉王够勇、够狠、够绝!
纪纲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冒起,锦衣卫要是听他号令,那还不得杀疯了?
朱棣胸膛起伏着,闭上眼睛。
“世子多疾,勉之!”
那句话,不是随口的安抚,彼时是真心的。
可后来汉王的桀骜不驯,张扬跋扈让他明白,这根本不是守江山的料。
朱高煦知道朱棣还不肯死心,他在等朱瞻基的消息。
也正好缓一缓他的情绪,不然一会老三来再把他直接气嗝屁,可就麻烦了。
他掩住衣衫,缓缓道:“今天儿臣也不表功,就说说眼下的局势吧!”
“当年太祖皇帝就是听了那些腐儒之言,遵循嫡长制,妥协文官,削藩抑武,最终落得个江山易主的下场!您今日,又在重蹈覆辙!”
“放屁!”朱棣拍着桌子咆哮起来:“朕是奉天靖难,大明江山没有易主!”
“好好好,你说得对!”朱高煦摇头失笑,继续说道:“父皇为了证明自己,不惜迁都北京,亲自镇守国门。”
“朱高炽连北方的风雪都经受不住,他能守国门?他只想着等你驾崩后再迁回南京,和那些贪生怕死的文官偏安一隅,他们永远都是江东鼠辈。”
“朕……朕还有好圣孙!”
朱棣扶着龙椅,指节发白,似乎要把它捏碎。
他一生执念北征,推行“天子守国门”,就是为了守住大明的北疆,守住自己打下的江山。
朱高炽偏安一隅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面对。
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朱瞻基身上,亲自培养,带着他随军北征,等他将来继承自己的遗志,永镇北方。
“这孙子有我能打吗?”朱高煦冷笑道:“他不过是从小被文官熏陶,和朱允炆一样满口仁义道德的傀儡。您以为他聪慧过人,能承继大统,我看他最多也就是个孙十万而已。”
“何为孙十万?”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难道是说我的好圣孙能领十万大军?
朱高煦还没来得及解释,忽然殿外人声嘈杂,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传来……
“赵王殿下到——”
守在门口的太监声音尖锐刺耳,像刀刃划过金砖,令人牙酸。
“哈哈哈,二哥,我已经把太子全家给……”
朱高燧满身血污走进大殿,带进来一股腥风。
看朱高煦站在堂下,顿时一愣:“二哥,你还没拿下老爷子?”
“高燧,你你……你手里拿的什么?”
朱棣猛地站起来,浑身战栗,死死盯着朱高燧的双手。
只见朱高燧两手提着血淋淋的人头,腰上左右还别着两个,好像狩猎满载而归的猎人。
“我我……”朱高燧对朱棣还是心存畏惧,靠近朱高煦才觉得底气足了些,扬起两手:
“这是您的好圣孙朱瞻基,这是太子妃……”
将两颗人头扔在地上,又从腰上一个个取下来:
“诺,还有老二瞻埈,老三瞻墉,这是老四、老五……”
朱高燧像卸货一样数着,最后拍了拍手:“老大生的太多了,拿不完,根本拿不完……”
“瞻基,是朕害了你啊——你、你们都是疯子……噗——”
朱棣双目赤红,扶着桌案跳脚大骂,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护驾,救驾……快传御医!”
黄俨和纪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跑上前扶住朱棣。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这赵王忒狠,千万不能让他上位。
朱高煦也惊了,他本想让朱高燧杀了朱瞻基,断绝朱棣念想,没想到他给人家一锅端了。
“唉呀,父皇驾崩了!”
朱高燧已经彻底杀疯了,猩红的双目透着兴奋的光芒,推着朱高煦就往殿上走:“二哥,你快上啊——”
“三弟!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朱高煦拉住赵王:“太子府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我来的时候,张昶那个笨蛋才赶过去。”
朱高燧得意笑道:“看我打招呼,他还以为我杀的是你的人,向我道谢呢!”
“啊——畜生,他娘的畜生啊——”
朱棣在太医的诊治下醒过来,发出老牛一样的哭嚎,捶胸顿足大骂。
“爹,你没死啊……”
朱高燧吓了一跳,赶紧缩到朱高煦身后,抬手放到脖子下做了个动作:“不如……”
朱高煦按了按他的手臂,抱拳道:“父皇,就因为这个好圣孙,您一直在犹豫。”
“您觉得太孙更像你,才选了老大。又怕我不肯为国家出力,天天画大饼。”
“您想当慈父,又想当明君,这些年一直都在纠结、权衡。”
“现在,您不用为难了。”
朱高煦指着满地的人头:“我现在既是嫡长子,又有靖难之功,能继承永乐大业的只有我了。”
“对!我这条命是二哥救出来的,我的本事也是二哥教的。”
朱高燧见大局已定,踏前一步说道:“父皇要杀二哥,我第一个不答应。”
“混账!”朱棣指着朱高燧骂道:“朕何时说要杀他?朕只是让他徙居乐安,是不是你在挑拨离间?”
“二哥是马上的英雄,你将他削藩,圈禁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比杀了他还难受。”
朱高燧挺了挺腰,也直视着他一向最畏惧的父皇,沉声道:“父皇收拾了二哥,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吧?”
“朕……绝无此意!”
朱棣闭目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对朱高燧说道:“高燧,朕知道你是被汉王蛊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朱高煦。”
“你现在悔改还不算晚,你杀了这个畜生,朕……朕封你为太子。”
卧槽,无情!
朱高煦没想到朱棣到了这时候,还不肯认命,不愧是八百人就敢靖难的狠人。
“啊?!我吗?”
朱高燧一愣,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指向自己的鼻子。
“不错!”朱棣目光扫过地上的滚滚人头,语气冰冷刺骨,“你为太子报仇,大义灭亲除掉汉王,你就是朕唯一的儿子。”
朱高煦,你以为杀了太子和太孙,你就能稳坐太子之位吗?
朕偏不如你所愿,朕还要让你尝一尝被兄弟杀害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