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朱高煦拦住暴躁的赵王,抱拳道:“父皇,府军是您的亲卫,还是太子的私兵?”
明代亲军京卫,直接听命于皇帝,不归五军都督府管辖。
朱元璋设上十二卫,朱棣增设十卫,朱瞻基后来又增四卫,就是著名的上直二十六卫。
当啷啷——
朱棣掏出一块金令,直接掷于御阶之下,随后侧过身去闭上眼睛:
“这江山,本有一半是你打下来的,现在交给你。朕...累了。“
朱高煦将令牌捡起,擦了擦上面的血迹,收入怀中。
看得黄俨和纪纲目光发亮,再等汉王的天策卫进宫,一切就都稳定了。
“二哥,张昶手下有三千多人,我们先下手为强,我的人马就在东门,我现在……”
朱高燧似乎彻底解放天性,现在一会不杀人都觉得浑身痒痒。
“不必。“朱高煦抬手,看向沉默的朱棣,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父皇一直觉得我们只会打打杀杀。今天我让他亲眼看看,汉王是那些文官口中的莽夫吗?“
转头对黄俨吩咐道:“黄俨,你去传旨:皇上已经制住我们两个,宣张昶来觐见。”
黄俨会意,亲自出宫去传唤,纪纲则暗示锦衣卫藏于殿门和柱子后,随时待命。
不觉已经过了子时,张昶带着一股冷风冲进来,让血腥的大殿更添几分阴森。
“皇上,东宫——”
张昶猛地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涌出,痛哭失声:“赵王他、他无故血洗东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浑身像被雷击。
目光正落在不远处朱高炽的人头上。
“太子……”
他爬向前,颤抖着伸出手,从哭喊变成绝望,“臣来迟了...臣来迟了...“
大殿里一片沉寂,该配合张昶表演的护卫视而不见。
张昶猛然抬头,双目充血,盯着一旁的朱高煦和朱高燧,厉声道:“汉王!赵王!,是你们合谋弑杀太子!“
两人撇着嘴冷眼看着。
“陛下!“张昶用力磕头,在地砖上咚咚作响,“请陛下诛杀汉王、赵王,为太子、太孙报仇!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放屁!“
一直不动的朱棣猛然拍案,声音嘶哑,“杀了他们,朕的江山交给你这个国舅吗?“
老子比你还想杀了他们,但我能这么做吗?
张昶愣住。
他这才反应过来,汉王这是绝户计,不禁浑身颤抖。
“太子...太子何罪?“他喃喃道,“遭此灭门之祸...何罪...“
朱棣闭目不再说话。
“张将军,“朱高煦上前两步,声音平静地像在唠家常,“太子勾结建文余孽,意图反正,事败后畏罪自尽。皇太孙哀毁殉亡。陛下已经封我为太子了——“
“什么?“张昶抬头,目光如血:“你们……你们好狠毒的计策,你以为……天下人会信吗?“
“这可不是本王造谣。“朱高煦冷笑道,“当年父皇起兵靖难,建文曾派人向太子写信拉拢,这可是铁证。"“
张昶嘶吼道:“这是建文的离间之计,太子将信原封不动交给了皇上……“
“那是他欲盖弥彰!”朱高煦轻笑道:“张将军,勾结建文余孽,按律当夷族。你是太子大舅哥,知情不报,便是同谋。”
“我...“张昶脸色苍白。
“本王……不,本太子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朱高煦盯着他缓缓说道:“只要你大义灭亲,检举前太子。说明他如何勾结建文余孽,如何在东宫私藏建文亲信,如何意图反正。非但无罪,还是有功之人。”
“你杀人……还要诛心?”张昶握拳低吼。
这本来是汉王夺嫡的阴谋,但只要自己出面指认,那太子勾结建文的罪证就会被坐实。
“识时务者为俊杰!“
朱高煦俯下身,缓缓道:“张将军,你也不想你的夫人和孩子跟着陪葬吧?”
“你……你弑兄杀侄,大逆不道...你逼宫夺位,天理难容...”
张昶咬着牙,咯吱吱作响。
“我这是靖难,清君侧!”
朱高煦淡淡道:“你现在悔改还不算晚,张家上下一百余口的性命,都在你一念之间。”
“朱高煦...“张昶猛地爬起来,向朱高煦扑过去:“我要为太子讨回公道,我跟你拼了……”
朱高煦武将出身,可不是朱高炽那样的胖子,轻巧两步便退开了。
“狂妄!”
一旁朱高燧身形手腕一翻,长刀出鞘,寒光闪烁。
咕咚——
张昶的脑袋掉在地上,冬瓜一样跳了两下,和太子他们的人头滚在一起。
“谁敢对我二哥不利,爷就要了他的脑袋!”
朱高燧将刀高高扬起,眼神睥睨,甚至瞟了一眼上位的朱棣。
黄俨和纪纲又一次看傻眼了,这兄弟两个忽然都像换了个人一样。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朱高煦摇头叹息,心中虽然有些不忍,但没有丝毫同情。
古代斗争从来都是如此,尤其在皇室,党争更是赌上家族荣誉的战斗。
不除掉太子这一脉,死的就是汉王这一脉,一时心软更是后患无穷。
他可不想像朱棣一样后半生都在搜查太子余党的路上。
“纪指挥使,你方才为何不动手?”
纪纲的刀拔了一半,赶紧收回躬身道:“臣...臣想动手,可赵王殿下更快。”
“嘿嘿!”朱高煦撇嘴一笑,声音平静,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身手反不如一个武将敏捷?我该说你能力不够呢?还是说本太子不值得你护驾?”
“殿下,冤枉啊!”
纪纲大惊,噗通跪在地上:“臣愿为太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知道你想立功,“朱高煦冷笑,“想等张昶先出手,抢个救驾的功劳。结果……慢了。“
“臣不敢...臣知罪...“
纪纲浑身剧震,额头抵地,汗水从额角滑落。
“起来吧,看来是我们配合的还不够默契!”
朱高煦扶起纪纲:“张昶拒不交代,但我想他弟弟张升也必定知情。你立刻去提审,找到证据,我早朝要用。”
“是!是!臣一定...一定审出来!”
纪纲赶紧领命,退出殿外擦着汗水。
本以为一向豪爽的汉王会好相处,谁知也是心思深沉。
配合不默契就是心不诚,身为护卫心不诚就要被换掉。
朱家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真是伴君如伴虎。
本来想沾点靖难的功劳,没想到反而让汉王不满,这下可亏大了。
我当年冒死闯入军中拦住燕王坐骑,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这个立功机会,绝不能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