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故意与自己击掌打赌的,为的就是让梁帝看见自己与她交情匪浅。
谢沉砚当即明白过来。
在梁帝眼中,他文她武,且两人关系不错,若是再通过赵春澜的关系联合起来,必会对他的江山皇位产生威胁。
孟璃就是利用这一点,想要逼迫梁帝同意退婚。
想到这,谢沉砚面色如晦的重新打量起孟璃,唇角微勾,这位以军功著称的长公主殿下只怕并不像传说的那样只会打仗而已,而是朵绚丽带刺的毒玫瑰。
“任性妄为?”
“朕看你是掌兵权久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梁帝面色铁青,将茶盏狠狠掼在桌上,砰的一声。
天子震怒,如果换做旁人早就吓的扑跪在地,但孟璃只是神色平静,目光不卑不亢的直视向梁帝,解释,“父皇息怒,儿臣只是觉得赵侯并非良配,他对我毫无真心只是想要我的兵符……”
话音未落,梁帝不耐的抬手重重拍打桌上,打断她。
“朕只问你,赐婚圣旨,你为何不尊?”
孟璃沉默。
她今日入宫,本想着血浓于水,即便梁帝忌惮她但终归是父女,好好的解释清楚,梁帝应该会心疼她,就算不疼她也能看在兵符的份上,解除婚约。
但没想到,梁帝并不在乎真相,只是一味想要维护自己当皇帝的尊严。
“朕若不罚你,怕难以向众人交代。”
“看在你是朕女儿的份上,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择日重嫁,要么去郊外行宫禁足半年以示悔过。”
孟璃心寒,低垂的眸色之中勾出几抹嘲弄。
她痛快的将墨玉虎符拿出来,“五日后的练兵,十日后的校兵,二十日后的点兵,就请父皇一同代劳了吧。”
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穿,梁帝恼羞成怒,“孟璃,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朕是不是,以为朕无人可用,接管不了你的麒麟卫是不是?”
“儿臣没那个意思。”
“不过我十六岁守雁门,斩敌酋,十八岁平西羌,定边乱,他们跟着我从刀山剑林里滚过来,各个能力超凡,若非有真本事的将领只怕不能服众。”
孟璃冷冷开口。
随即不等梁帝说话,便从袖袋中拿出赐婚圣旨,“儿臣既然选了后者,父皇现在可以收回赐婚旨意了?”
梁帝气急败坏,但被她话架着有些下不来台,自古以来圣旨既出便没有收回的道理,可若是不收回圣旨,又显得自己出尔反尔,不遵守约定。
一段长时间的沉寂之后,在旁久久未语的谢沉砚开口道,“只怕还没真没人能接麒麟卫。”
“若本相没记错,麒麟卫本为公主府的府兵,先帝曾留有遗诏言,京畿三万兵马,由宁安公主统辖,非谋逆大罪,不得擅夺兵权。违者——以乱政论处。”
孟璃怔了下,有些意外谢沉砚竟然主动帮她说话。
明明前世他也想得到麒麟卫的兵符,难道此时不应该希望她将兵符交出去么?
“谢沉砚!”
梁帝皱眉,明明赐婚而后削兵权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微臣阐述事实而已。”
孟璃虽然生气,但毕竟君臣有别,闹翻脸了于她不是好事,于是看准时机道,“若只是想让儿臣成婚,那不如将圣旨改成,由儿臣自己择婿,或嫁或赘都由我自己决定。”
梁帝虽不情愿,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好同意。
“看在宰相的面上,朕就允你这次,不过必须要在一年内完婚。”
“儿臣谢父皇。”
从勤政殿出来,孟璃望着碧空如洗的蓝天。
退婚,似乎比她想的容易些。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的气运与孟轩等人的相连,昨日她挫了赵春澜的锐气,砍了孟轩的手指,所以今日就能轻而易举的退婚。
不过退婚旨意一日未到她手上,孟璃就有一日的不安心。
夜长就会梦多,何况前世出尔反尔的这种事梁帝没少做。
“早听闻长公主胆色过人,今日亲眼得见,本相真是佩服。”
谢沉砚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道。
孟璃听出他话中的嘲讽,回身微微颔首以示感谢,“方才利用了宰相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谢沉砚有些惊诧于她的坦然。
“方才的赌约,宰相大人还未说完,要赌什么。”
两人走到宫门口,谢沉砚的马车边上,孟璃替他掀起车帘。
“就赌公主的婚约如何?”
“我的婚约?”
“正是。”谢沉砚笑的深沉,“若公主输,那一年后所择的夫婿就由本相指定,如何。”
孟璃几乎没有思忖,便伸出右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是民间的礼仪,两人握手言定。
谢沉砚将手伸过去,冰凉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孟璃的手指,便会孟璃主动握住。
温热的掌温传至他体内,像是鱼跃莲池,激起阵阵涟漪。
“你都没问我的赌注是什么?”
“不重要,因为我不会输。”
“哦,长公主如此自信?”
“并非自信,只是对你这位义弟的品行有所了解罢了。”
孟璃松开手,接过小太监递来的马绳,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望着她的背景,谢沉砚有些微出神。
突然听见,路过的宫女聊天。
“宫中都传,长公主行事不检,住在椒房殿时便私会外男,没想到外男竟然是宰相大人。”
“我怎么听说宰相大人是阉臣?”
……
谢沉砚上车的动作再次顿住,人不会在一块石头上绊倒两次,可他这个公认的聪明人,竟然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为长公主挡了两次剑。
方才的握手,她又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