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璃策马离去。
天边黑云翻涌如墨色,隐隐雷动似天人碾墨。
长风席卷而来,快将她从马上掀下。
直接裹挟着寒意的雨水一滴滴的落在孟璃脸上,她才有了些重生的真实感。
她刚拐过一条小巷。
七八个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落在她周围,将她团团围住。
她心下一沉,竟想不到是谁要害她的命?
南疆,北疆?还是朝中哪位与她政见不合的王公大臣?亦或是孟轩,父皇?
黑衣人仗着人多,频频朝她发起攻击,但都被孟璃轻松躲开了。
她武艺高强,对付这几人几乎毫无难度。
观察这几人的功夫水平,勉强算的上中等而已,就这样的人再来十个也要不了她的命。
孟璃环视周围,这条巷子虽然地处偏僻,但是离主街并不远。
但凡这边声音大点,就能有人听见。
思忖过后,她心里有了计量。
“既是设计害我,那总该有见证之人,诸位的同伙藏在何处?哪户的木窗之后,还是巷口马车之内?”
对方神色微变,目光略有躲闪。
顺着几人的目光看去,正是南面的几间小破屋。
木屋的门虚掩着,门内人影闪过。
孟璃心中了然,看来这些人只是派来打掩护的,真正的凶手就藏在那几扇木门之后。
她鹞子翻身跃过众人来到木门前。
将门踹开,一个脸朝地佝偻着背的灰发老头,迅速起身要翻窗逃跑。
孟璃眼疾手快,薅住脖颈将人拽回来,待看清此人长相的瞬间,怔了下,竟然是他。
前世给她送饭的老奴。
要杀她的竟然是赵春澜,孟璃略做思忖便明白过来,这是赵春澜的诡计,想趁着婚约还没解除杀害她,这样他便能以驸马的身份接手她的一切。
趁着她愣神的功夫,黑衣人从腰间各掏出把软剑,再次朝她袭来,动作比方才了凌厉了许多,一招一式都朝她命门击去。
赵春澜不是好人,他的暗卫手上更是沾染过无数鲜血。
对于这种毒蝎,她没必要手下留情。
孟璃没了顾忌,三下五除二将这些人解决。
“公主好功夫。”
谢沉砚不知何时来的,斜倚在墙边唇角微勾,朝她鼓掌叫好。
孟璃心下一沉。
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朝堂之上令人闻风丧胆。
自己两次利用了他,可他非但不躲还往上凑,如此反常的行为让孟璃立即警惕起来。
“谢相过奖了。”
她微微颔首,便准备离开。
路过巷子口,与他擦肩时,谢沉砚突然开口,“本相救了公主,公主连声感谢都没有?”
“自始至终,谢相都未曾动手,何谈救字?”
谢沉砚指了指远处,一队巡逻的衙役正朝这而来。
孟璃心里咯噔一声,这一地狼藉,要是被看见她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本相会帮你作证,证明你其实才是受害人。”谢沉砚拍了拍她的肩。
她没做声,京兆府尹高升与赵春澜勾结,帮他作恶,只怕今日突然出现也是两人安排好的。
不过,幸好谢沉砚帮她作证,否则朝堂上又少不了一场风波。
“方才,多谢谢相相助。”
孟璃福了福身,认真说道。
……
半晌过后,盯着她看的谢沉砚突然戏谑开口,“就这?”
“难道长公主谢人,只是口头?”
孟璃一时语塞,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口中其他刚酝酿好的其他道谢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谢相想要什么,我回去便命人备了送去谢府。”
“哦,当真?”
谢沉砚睥睨着她,似笑非笑,“八十年的珊瑚,一百年的东珠,千年以上的翡翠,公主觉得能送的起本相哪个?”
看他一身极尽奢华的穿着,孟璃知道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在谢沉眼那只是稀疏平常。
只是,她这个公主当的徒有虚名。
既没有倾倒朝野的权力也没有可敌一国的财富,就连所有人垂涎的麒麟卫,其实也不过是她的府兵而已。
“开个玩笑而已,长公主不必当真。”
谢沉砚看出了她的窘迫,转身便上马车准备离去,“本相向来施恩不图报,今日之举就当日行一善了。”
……
孟璃喉头梗住,从小到大她还没被人这般瞧不起过。
雷声轰隆做响,雨水骤然变大,如瓢泼般落下。
她笼在水汽中,眉眼低垂着,整个人散着股神女垂眸的悲悯感。
“长公主若不嫌弃,可与本相同乘轿辇回府。”
谢沉砚发出邀请,一道紫色的闪电在天空划出道狰狞的裂口。
孟璃打了个寒颤,都说此人喜怒阴晴不定,朝中众人敬他三分畏他七分。
传闻的确不假,他面上在笑,但眼底却像结了冰似的,满是寒意。
谢沉砚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些地方。
略微沉吟过后,孟璃纵身上了车,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裹挟花香的热浪,车内温暖如春,她被雨淋湿的衣衫很快就干了。
接过谢沉砚递来的温酒,孟璃心中突然有了计策。
若要彻底打消那些人逼自己嫁给赵春澜的念头,那谢沉砚,赵春澜的义兄倒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公,他权倾朝野,嫁给他,既能替父皇起到笼络臣子的效用。
于私,长幼尊卑有别,赵春澜不能和自己的义兄抢。
心思做定后,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凉着了?”
谢沉砚又倒了杯温酒递给她。
孟璃催动内力,让自己体温升高的同时,又打了几个喷嚏。
谢沉砚皱眉,只好又倒了杯酒给她暖身。
几杯酒下肚,她脸颊泛起层薄红,眼神迷离似笼着层轻纱。
“醉了?”
谢沉砚刚端起酒杯,孟璃突然歪倒,头靠在他肩上。
他的瞳孔不易察觉的放大几分,徐徐回眸,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