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
“回……回禀公主,是鸽子汤。”
听见答案的瞬间,孟璃脑中嗡的一声,纵然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但听见这个答案时,还是忍不住难过。
“胡说,宫里哪来的鸽子。”鸾月见她脸色惨白,连忙呵斥。
“奴才真的没有撒谎,不信您瞧。”
小太监将食盒的盖子打开,是一碗飘着葱花的清汤,澄黄的汤里,被拔了毛的鸽子趴在碗里,姿态还是完整的。
鸽子皮是金黄的,泛着油润的光,薄薄的绷在肉上,有些地方已经破了,露出丝丝缕缕的柔来,骨头从肉里褪出一小节,白生生的,轻轻一扯就能脱落,鸽翅软塌塌的耷拉着,像睡着了似的。
“宫里不允许炖鸽子,你这哪里来的。”鸾月厉声呵斥着,似乎想从他口中听见另一个答案。
“是娘娘给的。”小太监带着哭腔。
孟璃死死盯着那碗汤,那东西还没手掌大,怎么可能是鸽子。
她气急攻心,吐了口鲜血出来。
鸾月惊慌不已,以为她是冰焰火的毒发了,连忙扶着她,帮她拍背顺气,让她不要生气。
“公主,您别吓我啊。”
“那汤里的肯定不是云锦啊,她一只小鹦鹉才有几两肉,怎么能炖那么一大锅汤来,定然是皇后娘娘骗你的。”
孟璃这口污血吐出来,反而觉得浑身舒畅了很多。
这口污血就好像前世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好像吐出来了,那些记忆也不在梗在心头,让她难受。
她深呼吸几口,将气理顺。
觉得鸾月说的对,那汤里的不一定是自己养的云锦,按照时间算,从他们将云锦带出公主府到现在最多半个时辰的功夫,哪里熬的成汤,只怕是故意这样做,就为了看她发疯难过。
“鸾月。”
她附在鸾月耳边,轻声耳语几句,鸾月应下,随后两人便分头行动。
孟璃独自去了椒房殿。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孟轩独坐正位,与她对视。
她当即明白过来,此事是孟轩所为,那个冒充鸾星的宫女是侍候过她母妃的霁月,霁月与鸾星是堂姐妹,本就七分相像。
看见她唇角的血迹,孟轩奸计得逞似的哈哈大笑。
“真是恶有恶报,老天爷还是开眼的!”
孟璃漠然对视,直到他笑完,才掏了掏耳朵道,“聒噪!”
说完,她便随便寻了处椅子坐下,再不理他。
见自己处心积虑的动作想打在棉花上似的,并没能让她有太多情绪起伏,孟轩脸色骤然变化,“孟璃,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璃给自己倒了杯花茶,捧在手上轻抿着。
抬眸故作不经意的扫了眼,道,“没义务看你发疯。”
对待孟轩这种人,不理会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孟璃继续品茶。
“喝,喝,喝,就知道喝,谁准许你喝的?”
孟轩见她还是没有反应,勃然大怒,伸手要去夺她手上的茶盏。
孟璃顺势扣住他的手腕,接着一个转身,绕到他身后,猛地用力将他按倒在桌上。
“你……你放开我,你个狠女人!小心我把你的丑事告诉父皇,让他杀了你。”
看着孟轩吱哇乱叫,孟璃有如醍醐灌顶。
赵春澜虽然野心蓬勃,但如今的势力尚不成型,还需倚靠她才行,所以站在他的立场上,其实并不希望自己死。
相反,希望自己死的另有其人,譬如孟轩。
这些年,父皇的身体状态每况愈下,朝中关于立太子的说法就没断过,有人让他立贤,立长。
但无论哪种说法,都绕不开一个人,那就是她,孟璃。
她身为嫡出公主,三军统帅。
既算嫡,也算贤。
因此,朝中也有些声音,主张立她为皇太女,陛下百年之后由她来继承皇位。
而孟轩,非嫡非贤,若想继承皇位,必须要除掉她这个挡路石。
想到这,孟璃基本明白了。
昨日她遇刺,应该是孟轩一手策划,赵春澜不过是推波助澜。
“让父皇杀了我,理由呢?”
“难道你要告诉父皇,因为我砍了你的手指?”
“如果你想让父皇知道,你身体残缺的话,那尽管说。”
孟轩不再吭声,反而认真思考起来,只是断了根小指而已,听闻民间有能工巧匠,能造一根假指,装上足够以假乱真。
“放开你弟弟!”
屏风之后,皇后急匆匆的冲过来。
孟璃松手,继续坐在一旁喝茶。
“母后!”孟轩揉着胳膊,凑到皇后身旁叽叽喳喳的告状,还扬言要对她处以宫刑。
她有些无语,孟轩大概是疯狗转世,狗仗人势的本领简直与生俱来。
皇后冷哼一声,眉眼间掩盖不住的嫌弃,“有些人一道清早就来这里,闹得鸡飞狗跳让我不得安宁,怎么,是来问罪的?”
“看来孟轩派贴身宫女来我府上大闹,母后你是知情的。”孟璃一下抓住重点。
“我……”皇后语塞。
“所以云锦到底在哪?”孟璃看向两人,眼光锐利。
“什么云锦,我这里是椒房殿,不是布料局,云锦丢了去布料局找,来我这里闹什么。”皇后嘴硬。
孟璃淡然一笑,将那个装着鸽子汤的食盒提上来,看向两人,“我再问一遍,云锦到底在哪?”
“你不是看见了么,炖成汤了。”孟轩朝食盒努努嘴。
片刻沉寂后,孟璃捻了下手指,茶盏化成一把灰落在地上。
“云锦,到底在哪?”
两人看着地上那堆灰,吓的噤若寒蝉。
孟轩依旧嘴硬,“就是炖成汤了,谁让你剁了我手指,我气不过……”
凭借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孟璃几乎可以肯定,他在说谎,这就是碗普通的鸽子汤,绝不是她的云锦。
她将目光投向皇后。
背景音里,孟轩还在喋喋不休的说,自己是怎样拔毛炖汤的,试图激起她的情绪。
可是孟璃不理解,皇后这样陪他闹的原因是什么,就只是想看自己毒发难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