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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九皇子萧明夜

“咱们这么多人呢,哪个鬼敢来?”

“这里离曦嫔宫里近,无非是有哪个宫女太监不好好当差,半夜鬼混来了。你们几个还不去找巡逻的侍卫,把这小子逮出来揍一顿!”

到底在宫里当差久了,都知晓没了脑袋得跟鬼作伴的道理,很快安静下来,只是不免几人往一处缩着。

一时半会的,都不敢单独去找侍卫报信。

“罢了。”秦昭月笑笑,“公公别自己吓自己。”

“方才有灯笼映着,我瞧着过去的,仿佛是只猫。”

福大瑞迟疑,“回郡主的话,奴才几个,方才并没听见猫叫声啊。这一片平日,也不曾听闻有人养猫。”

秦昭月面不改色:“许是曦嫔养的,她深居简出,你们不知道罢了。况且猫的性子不同,若非发春,轻易不肯叫的,也有许多。”

“再者……”

秦昭月压低声音,悄悄给福大瑞塞了块银子,神情无奈。

“贵妃娘娘还等着呢,我才入宫读书,也不想多生事端。”

想起贵妃的脾气,要是等急了……

福大瑞打了个寒颤。

他不忘手中推拒了几下。

有些钱该伸手直接要,有些钱给了都不该收。

在坤宁宫当值,贵妃娘娘对这个未来儿媳妇有多看重,他都看在眼里。

今日之事左不过只是有宫人脑子发昏,偏偏运气好,撞上了位心善的主儿。

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儿打了未来皇后的脸。

福大瑞歇了深究的心思,草草敷衍了其余奴婢几句,加快脚步回坤宁宫应差事了。

秦昭月略停一步,落在最后,有意无意地朝假山后望了一眼。

夜色浓郁,什么都瞧不见。

但她知道是谁。

敢在宫里夜游的,只有他。

九皇子,萧明夜。

他生母曦嫔出身低微,原只是贵妃宫里的一个粗使婢女,被陛下醉酒后宠幸。

酒醒后,陛下深深懊恼,因怕传出去叫贵妃面上无光,原本都并无册封她为宫妃的意思。

奈何曦嫔肚子实在争气,一夜便怀上了九皇子。

陛下不得不为她另择宫殿养胎,因是早晨生下萧明夜,草草册了个曦嫔。

之后,因为顾忌贵妃颜面,便几乎没来过这里。

偌大的宫殿,形同冷宫一般。

在其中长大的萧明夜,自然也不会有多得宠。

母家力弱,性子又孤僻,立在一堆皇子里,不值得陛下多看一眼。

唯独可称道的,是那张脸。

随了曦嫔,容色稠丽,貌若好女。

不说话时,如同古书里所画的祸国妖孽,非人间所有。

也就更让陛下不喜。

上辈子,因为一心嫁给萧君昊,秦昭月自认夫妻一体,心里随着他一道厌恶萧明夜。

不过他们的交集,只有一次。

秦昭月在宫里小住,赏花时撞见萧明夜安安静静地被几个太监压制,嘴里不干不净的要亵玩他。

当即怒上心头制止。

但她能做的有限,也只能教他少往偏僻的角落跑,把脸色涂脏,被欺负了要叫人。

“无论如何,你是皇子,流着陛下的血。”

“被别人欺负,要知道告状,陛下不会不管你的。”

萧明夜什么都没说,只是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好像跟她才有血海深仇似的。

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后来,秦昭月被退婚,没了进宫的资格。在国公府里整日以泪洗面,疯了似的抄写女诫女德。

再往后,被抄家灭口,流落破庙,她连以泪洗面的功夫都没有了,又哪里顾得上一个被宫人欺负的九皇子。

直到某天夜里,看见整个京城一片火光,满是喊打喊杀之声。

第二日乞讨时才知,是九皇子萧明夜谋逆。

眼看大事将成,新帝却拿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筹码,竟要以此交换退兵。

更出乎意料的是,萧明夜同意了。

当然,事过境迁,萧君昊并没信守诺言。

不仅没给他筹码,还下令将他五马分尸。

这些和上辈子的秦昭月都没什么关系,听过便罢,至多为他惋惜两句。

但既然重生回来,这辈子,她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原来他,以后会那么厉害啊。

又那么可惜。

与其隐忍蛰伏半生,草草落得一个逼宫失败的下场。

不如……

为她所用。

他与她,一个复仇,一个夺位,各取所需。

瞧着,萧明夜会是把好用的刀。

月白色裙裾在他眼前轻轻晃过,些微烛光的映衬下,如同一道荡开的流水。

假山后,萧明夜看愣了神。

他歪了歪头,盯着她白皙圣洁的侧脸,神情好奇而执拗,像是小孩子遇见了感兴趣的玩具。

直到看清几个随行宫人腰间的令牌。

坤宁宫。

他们,她,都是贵妃的人。

黑黝黝的眼眸猛然沉了下去。

还是,有点想要。

怎么办?

…………

坤宁宫。

服侍的宫人来来往往,是别宫数倍,却能做到人人规矩守礼,脚下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便可见主人的手段。

为了彰显亲近,贵妃在寝殿内见了秦昭月,她倚在美人靠上,神色倦怠,满头青丝散着,由宫女们揉着额头,仿佛有什么烦心事一般。

唯有看见秦昭月过来,神情才舒缓一些。

“好孩子,快来。”

秦昭月垂下眼,任由贵妃温润的柔荑拉过她的手。如同平常人家的母女一般,温柔絮语。

“本宫知道,不该叫你漏夜前来,恐惹了秦夫人担忧。可本宫更知道,你心里难过,是君昊让你受委屈了。”

“说到底,是本宫的不是,将君昊养成了这么个葫芦性子。有什么真心话都藏在心里头,连本宫都不轻易言说。”

“但打量阖宫上下,没人看不出,君昊喜爱你。偏你最近忙着筹备踏青宴,他觉得得了冷落,才借着一个典籍之女做筏子,想叫你……多看看他。”

说着,似是觉得荒唐好笑,贵妃无奈地摇了摇头。

即便素衣散发,不施粉黛,这个动作由她做来,也自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丽,如同一朵开到盛极的海棠花。

任谁只消一看,便能明白她为什么能这么多年圣宠不衰。

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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