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的秦昭月，却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秦昭月转头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静静的看了许久，才轻声开口，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怅然。
“不是不喜欢了，是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了？”耿秋月追问。
秦昭月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好友，眼神平静的像一汪古井：“我看明白了，萧君昊他永远都不会喜欢我。”
耿秋月听的一愣，脱口而出：“怎么会？你们可是有婚约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满京城谁不知道你为了他……”
“是啊，满京城都知道。”秦昭月轻声打断了她，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可正因如此，他才不会珍惜。”
她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向窗外那片被阳光切割的支离破碎的庭院，声音飘忽，像是在说给耿秋月听，又像是在对自己前世的愚蠢做最后的告别。
“秋月，你还不懂吗？像萧君昊那样的人，生来便站在云端，万事顺遂，众星捧月。对于唾手可得的东西，他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我过去十几年毫无保留的追逐和付出，在他看来，不是深情，而是理所应当，甚至是一种让他厌烦的束缚。”
耿秋月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她出身将门，心思爽直，从未深思过这些弯弯绕绕的男女情爱。
秦昭月没有再看她，只是继续幽幽的说道：“你瞧那崔阿怜，为何能让他另眼相看？因为她若即若离，时而柔弱，时而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
“她对他来说，是一道需要费心去解的谜题，是一个需要他展现英雄气概去保护的弱者。这种人，永远不会爱上一个将整颗心都捧到他面前的人，因为那太没有挑战性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带着寒意。
“他那样的人，永远最爱的只有他自己。他的权势他的颜面……至于旁人，不过都是他棋盘上可以随时为他牺牲的棋子罢了。”
前世她便是那颗被牺牲得最彻底的棋子。
听见这话的耿秋月彻底沉默了，她看着好友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无法想象，昭月是经历了怎样的失望，才能将那份曾炽热如火的情感说的如此云淡风轻。
“好了，不说这些了。”
此刻的秦昭月就像甩掉了什么沉重的包袱，重新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走吧，再说下去，我肚子都要饿了。”
“嗯！”耿秋月用力点头，挽住她的手臂，将那些话题都抛在了脑后。
两人相携离去，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的长长的，渐渐消失在庑廊的尽头。
自始至终，角落里的萧明夜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静静的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可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却一瞬不瞬的盯着秦昭月离去的方向，就好像要将那个纤细的背影，深深刻入自己的眼底，烙进自己的灵魂。
直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她按住他笔杆时，那一瞬间的温软触感。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冷清的鸣玉宫内，难得的亮起了温暖的烛火。
曦妃，也就是萧明夜的生母，正坐在灯下做着针线。她虽被贬居于此，缠绵病榻，但眉眼间的温婉秀丽依旧清晰可见。
只是那眼底的郁色，让她看起来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玉簪花。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萧明夜，脸上立刻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夜儿，回来了。”
“母亲。”萧明夜走上前，自然的接过她手中的针线篮子，放到一旁，“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不碍事，左右也睡不着。”曦妃拉过儿子的手，细细的打量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今日回来，瞧着你……心情似乎不错？”
她自己的儿子她最清楚。
自那件事后，萧明夜便像失了魂魄，整个人都笼罩在阴沉的死气里，眼中再无半分少年人的光彩。
可今日她竟从他的眉宇间，看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
只见萧明夜微微一怔，他心情很好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随后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上书房里，秦昭月那双清亮的眼睛，以及她落寞的神情。
见他不说话，曦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让母亲猜猜，我们夜儿这般模样，莫不是……在上书房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人，还是有了心上人了？”
“母亲！”听见这话的萧明夜的耳根罕见的泛起一丝薄红，有些不自然的别开脸：“您又取笑我。”
曦妃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来了兴致，柔声问道：“哦？看来是真有其人了？是哪家的姑娘，竟有这般本事，能让我们夜儿动了凡心？”
萧明夜沉默了。
他能怎么说？
说那个人是永宁郡主秦昭月？是三哥萧君昊的未婚妻？
是那个今日当众与三哥决裂，却又与自己这个鬼魅同坐的女子？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对她究竟是何种感觉。
是好奇？是探究？还是……
因为她说出那句捂不热的心时，所产生的、一种同类相惜的共鸣？
见儿子面露难色，曦妃以为是自己猜错了，惹他不快，便善解人意的转了话题：“好了好了，是母亲多嘴了。不说这个了，今日太傅都讲了些什么？你可有跟上？”
萧明夜定了定神，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压下，捡了些课堂上的趣事说与母亲听，刻意隐去了秦昭月和萧君昊争执的那一段。
烛火摇曳，母子二人轻声细语，冷清的宫殿里，总算有了一丝家的暖意。
午膳时分，镇国公府的花厅里暖意融融。
与皇宫里的压抑不同，这里处处透着温馨。
秦昭月一踏进门，便被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阿姐！你可算回来了！我今日在演武场赢了那群臭小子，得了头筹，正等着你回来夸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