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秦昭月的胞弟,秦昭阳。
今年刚满十五,身量已经抽的很高,一身利落的骑射劲装,眉眼间与秦昭月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沉静,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飞扬锐气。
像只大犬似的黏在秦昭月身上,语气里满是得意。
秦昭月看着他神采奕奕的脸,心中一软,前世的锥心之痛再次翻涌上来。
她的阿阳,她的骄傲。前世,他便是这般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在军中崭露头角,被誉为大雍的少年将军。
可也正因这份光芒,碍了萧君昊的眼。
他登基后,便寻了个由头将阿阳发配至苦寒的北疆。
她的弟弟毫无怨言,浴血奋战,立下赫赫战功,却在凯旋前夕,被奸人构陷,以通敌叛国之罪,万箭穿心而死。
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送回京城。
“阿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秦昭阳见姐姐只是看着自己,眼圈却微微泛红,顿时急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你告诉我,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弟弟现在就去扒了他的皮!”
“胡闹。”
一道温润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秦昭月的大哥秦昭恒缓步走了过来,伸手在秦昭阳的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秦昭恒比秦昭月年长三岁,已在翰林院任职,他面如冠玉,气质儒雅,一身青色文士长衫更衬的他身姿挺拔如竹。他看着妹妹,眼中满是关切:“昭月,可是身子不适?”
秦昭月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兄长,心中又是一痛。大哥是秦家的长子嫡孙,是父亲的骄傲。前世,秦家倒台之前,大哥便因弹劾贵妃柳氏的兄长贪赃枉法,而遭人设计,失足落水,溺毙于冰冷的湖中。所有人都说是意外,可她知道,那是萧君昊为了铲除异己,为柳家铺路而设下的毒计。
短短几年,她便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我没事。”秦昭月强压下心头的酸楚,对他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只是许久未见阿阳,想他了而已。”
“我就知道阿姐最疼我!”秦昭阳立刻又得意起来,拉着秦昭月的手不放。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黏着你姐姐。”
主位上,身着常服却依旧威严不减的镇国公秦威,看着其乐融融的儿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身旁的国公夫人李氏,更是满眼慈爱的看着女儿,招呼道:“好了,都快入座吧,菜要凉了。”
一家人围坐下来,秦威亲自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她最爱的水晶肴肉,沉声问道:“今日在上书房,一切可还顺利?”
秦昭月点点头:“女儿一切都好,父亲放心。”
秦威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咋咋呼呼的小儿子,带着几分期许道:“昭阳,你也要加把劲了。你姐姐将来是要嫁入皇家,成为三皇子妃的。往后,她在宫中能依靠的,便只有你和昭恒了。你们兄弟二人,一个在朝,一个在野,须得争气些,才能为你姐姐撑腰。”
父亲的话,一如前世。
那时她听了,只觉得满心甜蜜,是对未来嫁给萧君昊的美好憧憬。
可如今再听,只觉讽刺无比。
她放下玉箸,清脆的声响让桌上的气氛微微一滞。
秦昭月抬起头,迎上父亲探寻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父亲,女儿……还不想那么早嫁人。”
秦威眉头一蹙:“胡说什么?你与三殿下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岂能儿戏?”
“父亲,”秦昭月站起身,对着秦威福了一礼,态度恭敬,语气却异常坚定,“女儿并非要悔婚,只是觉得女儿年纪尚小,还想在父母膝下多承欢几年。婚嫁之事,可否……再缓一缓?”
她不能直接说退婚,那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给秦家招来祸端。她只能徐徐图之。
秦威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国公夫人李氏却拉住了他的手。她温柔的看着女儿,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道:“瞧你父亲,说的这般吓人。我们囡囡不想嫁,那便不嫁。想什么时候出嫁,就什么时候出嫁。这国公府,永远都是你的家。”
“就是!”秦昭阳立刻帮腔,“阿姐想在家待多久就待多久!谁敢催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秦昭恒也温和的笑道:“母亲说的是。妹妹不必忧心,有大哥在,断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家人的维护,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秦昭月心中因重生而带来的所有孤寂。
她眼眶一热,靠在母亲的肩头,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谢谢母亲,谢谢大哥,阿阳。”
这才是她的家,是她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港湾。
午膳过后,秦昭月在母亲和兄长的温声叮嘱中,辞别了家人。融洽的家宴让她心中积郁的寒气消散不少,也让她守护家人的决心愈发坚定。
她带着贴身丫鬟紫雀,重新坐上返回皇宫的马车。
紫雀是自小跟在她身边的,性子沉稳,办事利落,是她最得力的臂助。前世秦家倒台,紫雀为了护她,被乱棍活活打死。这一世,她不仅要护住家人,身边这些忠心耿耿的仆从,她也一个都不会再让他们出事。
马车穿过宫门,沿着长长的宫道缓缓前行。因着还未到下学的时辰,宫道上人影稀疏,显的格外空旷寂寥。
秦昭月正闭目养神,马车却忽然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睁开眼,声音平淡的问道。
车帘外的紫雀回道:“郡主,前方似乎有人起了争执,挡住了去路。”
秦昭月微微蹙眉,撩开一角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宫墙拐角下,几个身着内侍监服饰的太监正围着一个人,推推搡搡,口中还骂骂咧咧,言语间极尽污秽。
“……一个被废了的皇子,也敢在咱家面前摆谱!”
“就是,曦妃那个贱人失了圣心,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金疙瘩?”
“今日这脏活你不干也得干!否则,仔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