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皇叔曾经求过亲
宋绾宁几乎把马车翻了个底朝天。
坐垫下面、靠枕夹层、车厢角落……
没有。
都没有。
小桃吓了一跳:“小姐,回哪儿去?”
“宫门口。”宋绾宁声音发哑,“快。”
马车调头,一路赶回宫门。
可宫门早已紧闭,她进不去,只能在宫门口找了一圈。
就差把青石板翻过来了。
依然没有庚帖的影子。
宋绾宁急得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出凤仪宫的时候,庚帖明明还在袖里,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找不到了呢?
她怕被旁人拾到,更怕被人猜到她要和萧承衍退婚。
皇后亲口嘱咐过,退婚之事暂且不能声张。
若是传扬开去,为保全皇家体面,难说皇后会不会随便寻个由头,便把庚帖的事揭过去。
只需一句“宫人办事马虎,丢了绾宁的庚帖,闹出一场误会”。
到那时候,她再要退婚,便是难上加难了。
还有宋家。
若是让父亲知道她如此胆大妄为,只怕一场家法都是轻的……
宋绾宁心脏砰砰直跳,掌心里全是冷汗。
可事已至此,也无计可施。
她次日一大早便递了帖子进宫,求见皇后。
求见是假,想去宫道上碰碰运气才是真。
可皇后不想见她。
宋绾宁心急如焚,又不敢四处去打听,只能一日一日递帖子求进宫。
一连几日,皆无功而返。
这日又要出门进宫时,不想萧承衍竟同萧瑾珩一起来了丞相府。
宋绾宁没料到萧瑾珩会来丞相府,在门口撞见的时候,一时没反应过来,目光就那么直直地迎了上去。
萧瑾珩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看见她时,目光淡淡的,不过扫了一眼,便移开了。
倒是萧承衍见到她,笑了起来。
“绾宁你可是听说孤来了,便着急迎出来?”
他拉着宋绾宁去给萧瑾珩见礼:“皇叔,这便是绾宁,母后给孤选的太子妃,最是温良贤淑。”
宋绾宁这下不得不规规矩矩行礼:“皇叔。”
她离他近了,鼻尖嗅到若有若无的松木香味,不由得心念一动。
那夜,萧瑾珩也在宫门口……
她趁着起身的工夫,不动声色往前挪了半步。
松木熏香的味道越发明显。
她红着脸,飞快问了句:“那夜,在宫门口,皇叔可曾……捡到什么?”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和萧瑾珩能听见。
他本已经准备抬脚,闻言不禁垂眸,目光落在她咬得发白的唇上。
和艳若桃花的脸颊上。
她低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任谁见了,也不会疑心她有什么逾距的行为。
“本王应该捡到什么?”
他开口,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绾宁大着胆子抬头,正好撞见他双目微弯,似笑非笑,整个一副轻慢的样子。
她心头突地一跳,还要再问,腕上忽然一紧。
是萧承衍。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旁边带了两步,口中的话却是对着萧瑾珩说的。
“皇叔先进去吧,孤与绾宁有话要说。”
宋绾宁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时,萧瑾珩已经走了。
她心下有些懊恼,不由得甩了下手。
萧承衍也顺势松开她。
“宋相这几日在朝堂上屡屡针对皇叔,父皇有心劝解,孤是主动揽了这差事的。”
他看着宋绾宁,脸上带了几分难得的笑意,“绾宁,你可知,孤是为何?”
宋绾宁垂着眼,安静听着,并不答话。
萧承衍浅笑一声,柔声道,“是为了你。绾宁,孤是特意来见你的。”
“那日山上之事,孤知你受委屈了。”
“让你去换阿柔,实在是情非得已。”
他斟酌着措辞,语气恳切。
宋绾宁听了,却很想笑。
她听见他在她耳旁说——
“阿柔自幼同孤一起长大,性子单纯。她不像你,既没什么依仗,遇事也不知应对。那日孤若不救她,她便真没活路了。”
“你不一样。绾宁,你即便落在山匪手里,也定有法子脱身。”
宋绾宁抬起眼看他:“殿下这么确信,我一定有法子脱身?”
萧承衍笑起来,“你是母后选中的人,她眼光一向好。”
顿了顿,又道,“孤后来遣去赎你的侍卫说,他们赶到时,山匪已经伏诛,你也不见踪迹。后来孤在母后宫中见到你安然无恙,便知道孤的绾宁吉人天相,遇事能逢凶化吉。”
“不过此事上,孤的确有愧于你。孤向你保证,日后等你嫁入东宫,孤定会加倍对你好。”
“阿柔那边,你千万莫同她计较。总归孤将来都会补偿给你……”
他后面说的那些话,宋绾宁其实已经听不太真切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唇,只觉得讽刺极了,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能扭头不再看他。
没想到这一看,目光便不经意间飘到了他来时乘的马车上。
她先前还诧异,怎么他今日没骑马,却乘马车来了?
此刻看到垂着的车帘下露出的一截裙角,才恍然大悟。
裙角粉嫩俏丽,是沈雪柔最爱的颜色。
宋绾宁终于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再听萧承衍的话,越发觉得无聊透了。
“殿下来了有些时候,绾宁该去帮母亲张罗茶点,今日皇叔也在,万不可失了礼数。”
说完,不等萧承衍反应,行礼告退。
她一路走的飞快,像是要和谁较劲似的。
不过几息之间,人已经到了后院。
府中来了贵客,母亲必在厨房安排席面。
她过来帮忙,也好分散心思,不用一直去想庚帖的事。
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父母亲的争执声。
“太子陪着睿王过来,明摆着是圣上的意思,要你和睿王和解。你倒好,连茶水都不许我安排人送过去。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是母亲苏氏的声音,明显带着埋怨。
“让我去待萧瑾珩的客?休想!”
父亲厉声道,“此人暴虐成性,滥杀无辜,朝野上下畏之如虎。我宋鸿远岂能和这等奸佞之徒同流合污?便是圣上要我同他和解,今日我也不得不抗旨了。”
苏氏叹气道:“那毕竟是皇家的人,何必得罪至此,不如就顺着圣上的意思。前些年,睿王托人递话,想和宋家结亲,明显也是诚心和解,族里上下一派欢喜。偏就你拦着不许议亲,族中不知有多少人在暗地里埋怨你。”
“妇人之见!他说要和宋家结亲,你就信了?不过是想借机羞辱宋家女儿罢了。”
“你……”
宋绾宁站在门外,心砰砰直跳。
按理,她不该偷听父母吵架,这不合规矩。
可她偏就听见了,还得知了一桩天大的秘密。
萧瑾珩……竟动过和宋家结亲的心思?
相府嫡女只有她一个。
虽说她和萧承衍赐婚的旨意是去年才下的,但自她十岁生辰,皇后赐下鸾鸟玉簪后,满京城便都知道,她是皇后属意的太子妃人选了。
自此,再没谁家动过要和她议亲的心思。
萧瑾珩要结亲,只能从她的几位堂姐妹中间选。
不知是哪个姐姐妹妹,竟被萧瑾珩看中。
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住他的冷淡和阴晴不定。
宋绾宁这么想着,怕被父母发觉自己偷听,赶紧抽身转过回廊。
刚转过弯,便猛地顿住了脚步。
萧瑾珩站在回廊的另一头,似乎已经站了许久。
他看见她,眼底并没有多少意外,唇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方才你找本王,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