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苦了你了
她唇角微扬,语气轻柔,目光却锐利:“待客之道,那是对客人,你是客人吗?不请自来,不敲门就闯,还直冲主人卧室……这种,在我这儿不算客,算贼。”
几句话,连旁边看热闹的嫂子们也捎带进去了,若真心拦,这么多人会拦不住?不过是想看戏。
林燕娥一辈子被捧着,哪受过这种气,脸涨得通红:“你……”
夏惜清不给她机会,继续道:“看你穿军装,像读过书的,老师没教过礼义廉耻?‘礼’是进门敲门,得允许再进,三岁孩子都懂。今天屋里是我,都是女人,看了也就看了。要是屋里是宋鹤眠呢?你也掀他被窝,把他从床上拉起来?”
语调渐冷,字字戳心。
林燕娥自尊被碾得生疼,咬牙强撑:“是阿眠哥哥又怎样?他是我哥!我进他房间怎么了?”
宋鹤眠的妹妹?夏惜清就知道他有个哥哥,哪里弄出来的妹妹?
“就是不能!”顿了顿,夏惜清斩钉截铁道:“你叫他哥,你就是妹妹,妹妹闯已婚哥哥的卧房,像话吗?你问问各位嫂子,要是她们丈夫在睡觉,一个自称妹妹的不管不顾闯进去,她们能答应?心里不膈应?”
这话把嫂子们都拉下水了。
谁愿意别的女人进自己丈夫房间?什么哥哥妹妹,最是暖昧不清。
夏惜清这番话,更是把林燕娥死死按在“妹妹”的身份上,断了她的念头,同时宣示主权:我不好惹。
林燕娥下意识看向周围嫂子,刚才还“燕妹子”长“燕妹子”短的嫂子们,此刻神情复杂,眼神躲闪。
一个嫂子支吾道:“燕妹子,不是嫂子不帮你,她这话说得在理,要有女人敢这么进我们家老陈屋,我非撕了她!哎呀,我不是说你,你不一样,你是宋团长妹妹……”
“妹妹”二字,像针一样扎在林燕娥痛处。
她彻底爆发,手指扫过一众嫂子:“废物!你们帮谁的?现在合伙对付我是吧?好,真好!”
“什么哥哥妹妹,我和阿眠哥哥没血缘,我不是他妹妹!”她几乎尖叫。
夏惜清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你不是他妹妹啊?”
“既然不是妹妹,你更没资格进这屋,这是家属院,只有军官家属能进,你什么关系?门岗没查你证件?”
这话从没人敢对林燕娥说,门岗谁不认识这位大小姐?看一眼就放行,嫂子们听得倒抽凉气。
夏惜清坐直身子,眼神冰冷:“现在,我以主人身份,请你出去,立刻,马上!”
就差说“滚”了,嫂子们再次吸气,看她的眼神全变了,这小姑娘,不好惹,以后家属院有林燕娥,再加个她,可热闹了。
林燕娥觉得荒谬,竟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
她眯眼斜睨:“你知道我是谁?知道我爷爷是谁?敢赶我走?”
夏惜清反问:“你爷爷是谁重要?今天就是首长来,也得我同意才能进这门。”
首长是现任军区最高领导,她用首长压“爷爷”,寸步不让。
两人对视,火花四溅。
嫂子们吓坏了,可别打起来,两个站在林燕娥身边的嫂子,悄悄勾住了她手臂。
这动作又刺激了林燕娥:“你们……亏我叫你们嫂子,你们竟然……”
“燕妹子,别气,我们是怕你吃亏……”
“保护我?那拉着我干什么?放手!”
正乱作一团,院外传来汽车声和急刹。
有人喊:“宋老军长来了!”
靠山来了,林燕娥精神一振,下巴又抬起来,鄙夷地斜了夏惜清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出屋。
嫂子们也一哄而散。
最后一个嫂子走前,尴尬地对夏惜清道歉:“对不住啊……你快收拾下,宋团长爷爷来了!”还贴心把门帘放下。
夏惜清点点头。
人一走,夏惜清赶紧下床。
面对宋鹤眠的宋爷爷,她可不能像对林燕娥那样装了。
她心里有点慌,毕竟第一次见宋鹤眠的家属。
她只匆匆喝了几口水,赶紧换衣梳头洗脸。
什么精心打扮,全顾不上了。
最后出去时,脚底穿的是旧布鞋,身上是粉色睡衣,素面朝天,这是她最慌的时刻。
院外,众人都站着。
一辆气派的黑色军车停在门前,白底红字车牌,车头红旗标志。
车旁站着两位白发老人。
男的是宋鹤眠的爷爷,七十多岁了,退休了还是穿着笔挺的军装,典型的东北汉子,身材高大挺拔,就算上了年纪,也是一身正气,威风凛凛。
女的是宋鹤眠的奶奶,她则是南方人,穿着素雅的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浑身上下透着江南美人的温柔。
两人都满头白发,感情却比年轻人还好。
以前就有传言,说宋老军长去哪都要带着媳妇,连吃饭都非要吃媳妇做的,在军营里传为佳话。
此刻,林燕娥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挽一个,正笑着撒娇。
宋爷爷和宋奶奶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慈爱。
夏惜清原以为,以林燕娥那骄纵性子,刚在她这儿吃了瘪,肯定要立刻向二老告状,可听他们说话,只是些家常闲聊。
大概林燕娥自己也清楚,刚才那番胡闹实在上不了台面,哪怕再疼她的宋爷爷宋奶奶,也不会站她这边,所以干脆没提。
夏惜清有些紧张,她拉了拉衣角,走过去微笑着自我介绍:“爷爷,奶奶,你们好,我是夏惜清,鹤眠的媳妇。”
这一声,立刻吸引了两位老人。
宋爷爷收敛了笑容,黑沉的眼眸把夏惜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到她脚上灰扑扑的布鞋和身上显旧的睡衣,皱了皱眉。
宋奶奶也看着夏惜清,但脸上带着笑,神情慈爱,眼神温柔。
她缓步走过来,亲切地握住夏惜清的手:“你就是惜清,鹤眠媳妇,好,挺好,奶奶喜欢。”
她端详着夏惜清白净的小脸,面容清冷,气质出挑,越看越满意。
她拉着夏惜清的手,关心道:“我听鹤眠说,刚来的时候你们住处都没有,这几天都睡不好,真是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