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过是年少时候的执念
姜芷很早就知道自己是养女。
即便侯府上下都牢牢地守着这个秘密,待她也与其他姐妹没有任何不同。
她是侯爷亲自抱回来的。
说她的命格极好,姜玉珠一定能因为她而回来。
本来无人相信这一点,可谁能想到彼时遇到危机的老夫人竟然真的转危为安了。
侯夫人为姜玉珠的走丢哭瞎了一双眼睛,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将她留了下来。
十几年后的现在,姜玉珠也被找了回来。
姜芷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命格之事,正因为玄之又玄,有人信自然有人不信。
姜芷明白姜玉珠肯定对自己有芥蒂。
她很主动地一早让出了自己的住处,搬去了最偏僻的院子。
首饰珠宝衣物,也自觉地都没带。
可姜玉珠回来便砸掉了珍贵的首饰,还跑去向靖宁侯夫妇哭诉,说姜芷拿用过的东西羞辱她。
姜芷一再退让,换来了她变本加厉。
乞丐之事,真是又恶毒又愚蠢!
挑上赵予谦实在是不得已的事,姜芷没有其他选择了。
把自己打理干净了,芳云过来帮她擦拭头发。
“方才夫人派人来问,我说姑娘您在沐浴,将人打发了回去。”
“嗯,做得对。”姜芷不意外温翠会来寻她,“赵予谦可不是大表哥他们,没那么好说话。”
侯夫人的处理方式,定然是家丑不可外扬,对姜玉珠最多小惩大戒。
二房、三房都有姑娘,怕影响声誉,巴不得这件丑事能捂死了。
左右只有姜芷一个人吃亏。
侯夫人决议将她嫁出去,便是准备舍弃她了,更无须在意她的想法。
可想法是很好,架不住姜芷寻了赵予谦来。
这位爷可不是能轻易被收买了的。
说是表亲,那也是也看在姑母的面子上叫的。
赵予谦是国公府二房的人,到底隔着了一层。
芳云迟疑了下,道,“赵公子……他似乎还算看重姑娘。”
“不过是了却年少时候的执念罢了,真得手了,很快就会腻味。”
姜芷太清楚赵予谦的性格。
兴致来得快,去的也快。
更别说,自己若是真跟了他,姑母的那一关,就不好过。
“那姑娘您还……”
“谁说他得手了?”
贞洁妇道,在别的闺阁少女眼里比命重。
在姜芷这儿,也只是如她美丽的容貌一样,是可以被利用的东西。
她有。
她为什么不用?
难不成要她抱守着好名声,去被乞丐糟蹋吗?
起码赵予谦人年轻,还干净俊美。
“人都是得陇望蜀的,树上的果子太远了完全够不着,还会安慰自己那是酸的。”
“但既然已经尝过了甜味,哪里还能忍得住?”
姜芷要的就是赵予谦对她似乎是唾手可得,却偏偏得不到。
“等着吧,待会儿祖母肯定也会来问,届时我再出去。”
芳云嗳了一声,手上动作飞快。
姜芷打理好自己没多久,果真就有老夫人的贴身嬷嬷亲自上门来请。
……
姜芷踏入寿安堂,堂内气息凝滞。
姜玉珠直挺挺跪在青砖上,侯夫人温翠侍立在老夫人身侧。
下首边,坐着二夫人周氏、三夫人徐氏。
“孙女给祖母请安。”
姜芷跪下,行礼一丝不乱,又依次向长辈们问安。
“母亲安好,二婶婶、三婶婶安好。”
她臻首微垂,芙蓉一般的美人面上,两只眼红肿着,瞧着好不可怜。
“还是五丫头知礼。”三夫人徐氏皮笑肉不笑地说,“晓得顾全大局,自个儿躲起来哭过了,也不叫长辈烦心。”
自姜玉珠被寻回府,姑娘们重新序齿,姜芷便从四姑娘成了五姑娘。
三夫人本不在意大房的闹剧,她在意的是自己家的女儿就要议亲,这个关头,靖宁侯府决计不能传出丑闻。
“知礼?木头似的!”
“被人把腌臜东西放进院里都不知道喊,非得让赵家表公子一个外人来撞破,脸都丢到国公府去了!”
二夫人周氏性格直接,狠狠地剜一眼姜玉珠。
“我们靖宁侯府的脸面,今日算是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传出去,别说是在议亲的玉婵、玉禾要受影响,便是已出嫁的姑娘们,在婆家也要抬不起头来。”
周氏矛头指向了侯夫人温翠,“大嫂,不是我说啊,你养五丫头不是挺好的吗?对亲生女儿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姜玉珠怨恨地看着姜芷,她跪在了堂下,依旧不觉得自己有过错。
甚至压根没听懂周氏的嘲讽,还自认为抓住了关键点。
“表哥怎么就那么巧的去了你院子?母亲你快问问她,是不是早就私会外男了!”
老夫人浅浅的抬起头,淡漠的看了一眼姜玉珠。
这一眼叫温翠心惊肉跳,连忙厉声开口,“玉珠她、她原想着是跟芷丫头闹着玩的,并没有想到后果这般眼中。”
“玉珠才回家,规矩还没教整齐,做事确实有些不知轻重了。”
多蹩脚的借口啊,二夫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么坏的事,万一真发生了全府都要蒙羞,怎么能用不知轻重来形容啊?
姜芷抿着嘴,艰难地露出个似哭似笑的神情来,“确实是……四姐姐跟我闹着玩的。”
作为受害的一方,她的谅解,足够将这件事定下性来。
温翠满意她的识趣,又吩咐道,“改日,你提着些礼物去应国公府,跟赵三公子好好说明清楚。切莫因为后宅姊妹拌嘴赌气,就闹到两家下不来台。”
竟是把安抚人的差事都丢了出来。
也不怕姜芷去了会有多难堪。
三夫人简直忍无可忍,“瞧大嫂说的,莫不是还觉得赵家孩子管的宽了?若非他警醒,此刻五丫头就不是哭一哭便能了事了。”
本来就是养女,处境苛刻,若是再坏了清白,要么青灯古佛,要么一根绳子了此残生。
温翠直至此时,才看了一眼姜芷。
姜芷也正悲伤地看着自己。
温翠觉得心口些微地刺痛,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玉珠流落在外,过了多少苦日子,又重新硬起心肠。
“既然玉珠是闹着玩儿的,怎么会真的出事?此事说白了还是姜芷小题大做了。”
姜芷眼眶里的眼泪决堤而出。
即便心中早有预料,可侯夫人的无情,还是伤了她的心。
“是,女儿知错。”姜芷缓缓地低下了头。
养女怎么拗的过侯府主母,况且这么多年养恩,姜芷早就将温翠当做亲生母亲。
母亲发了令,作为女儿,她如何能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没做声的老夫人,突然开口打断。
“芷丫头,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