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雨夜苦等的试探,迈巴赫溅起的水花
江南的初秋,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第二天下午,雨势大得连视线都模糊不清。
街道上的积水没过了脚踝,行人行色匆匆。
林星晚站在中心医院的大厅里,刚缴完奶奶今天必须的基础治疗费。
卡里的余额彻底清零。
外面的雨幕像一道厚重的墙。
手机屏幕亮了。是楚泽发来的微信。
【晚晚,我今天跑业务去收账,被老板骂了,钱没收回来,回不去了。我现在在滨江路那边的天桥底下躲雨,好冷。】
林星晚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滨江路。
那边根本没有天桥。
只有几座连接高端商业中心和跨江大桥的景观步道。
步道旁边,是一排均价四位数起步的顶级景观咖啡厅。
楚泽在撒谎。
她很清楚。
这是他最擅长的把戏。
用虚假的苦难,来试探她的真心和底线。
林星晚没有回复文字,而是直接发了一条语音。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医院大厅里显得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心疼:“阿泽你别乱跑,在那等我,我马上给你送伞过去。你别冻着。”
发完语音,林星晚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看了一眼大厅门口的共享雨伞架。
走过去,取下一把伞,抱在了怀里。
她撑着伞走进了那场倾盆大雨里。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淋湿了她廉价的白T恤。
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极其纤细瘦弱的线条。
她就这么一步一步,在积水的街道上朝着滨江路的方向走去。
此时,滨江路二楼的高级景观咖啡厅里。
暖气开得很足,伴随着悠扬的大提琴曲。
楚泽坐在靠窗的绝佳位置上,身上穿着干爽温暖的羊绒衫。
他端起那杯蓝山咖啡喝了一口,透过落地的防爆玻璃,看着下面被雨水冲刷的街道。
顾司砚坐在他对面。
今天顾司砚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服套装,戴着一块极其低调但价值不菲的银色腕表。
他正低头翻看着一份并购文件,对窗外的雨景毫无兴趣。
楚泽放下咖啡杯,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屏幕上正好播放着林星晚刚才发来的那条语音。
“砚哥,你听听。我就说她傻吧。”楚泽语气里的炫耀满得快要溢出来,“这么大的雨,我说没带伞,她肯定自己直接就跑来接我。”
顾司砚翻页的手指顿住。
他没有抬头,声音很淡,没有情绪起伏:“所以。你把她骗过来,就是为了让我们看她淋雨。”
楚泽愣了一下,没听出顾司砚语气里的冷意。
“这就叫真爱测试。”楚泽靠向椅背,“现在这种愿意跟你吃苦的女人快绝种了。等她走到这下面,淋透了,我再出去告诉她,我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带她去吃顿好的。”
顾司砚合上文件。
他偏过头,视线透过落地窗,扫向底下的步道。
雨下得极大。
视线范围内,几乎没有行人。
过了一会儿,街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慢慢地,黑点走近了。
是林星晚。
她撑着一把不大的雨伞,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干爽的地方。
湿透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老旧的帆布鞋踩在水坑里,早已被浸湿。
她走得很慢,一双眼睛焦急地四处张望,显然是在寻找那个根本不在天桥底下的楚泽。
因为走得太急,她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泥水的路面上。
廉价的雨伞都被摔坏了,只见她伸手扯了扯雨伞,最后无助的在破伞下四处张望着寻找楚泽。
像极了一只无辜又可怜的小猫,被雨淋透了在找主人回家。
咖啡厅里,楚泽“嘶”了一声,似乎觉得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的快感。
“砚哥,你看。别的女人这会儿早骂娘回去了,她还在找我。”
楚泽笑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火候差不多了,我下楼去接她。”
顾司砚没有理他。
顾司砚看着底下一步步重新站起来的林星晚。
她摔破了膝盖,血水混着泥水流下来。
但她没有哭,只是固执地继续往前走。
这种固执落在顾司砚眼里,极其刺眼。
顾司砚站起身。拿过旁边的黑色长柄伞。
“砚哥?”楚泽有些诧异。
“公司有事。先走了。”顾司砚没有解释,径直走向咖啡厅大门。
楼下街道。
林星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她知道上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一辆极其惹眼的黑色迈巴赫从不远处的路口转过来。
车速并不快,但依然在积水路面上溅起了一片水花。
水花毫不留情地打在了林星晚的裙摆上,让她原本就狼狈的模样显得更加凄惨。
迈巴赫在她身旁半米的位置缓缓停下。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
林星晚转过头。
车厢里很暗。顾司砚坐在后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
他的视线极具穿透力,落在林星晚被雨水浸透后紧贴皮肤的衣服上,最后停留在她破皮流血的膝盖。
两人没有任何交谈。极其疏离。
顾司砚拿起身旁那把质地极其考究的纯黑定制雨伞。
他将伞柄伸出窗外。手指松开。
“吧嗒”一声。那把黑色的伞掉落在林星晚脚边的水坑里,溅起几滴浑浊的泥水。
做完这个动作,车窗无声地升起。
迈巴赫重新启动,很快消失在雨幕尽头,连尾灯都没留下。
林星晚站在原地。
雨水顺着她浓密的睫毛往下落。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把极其名贵的黑伞。伞柄上刻着顾家特有的标志。
她弯下腰,用沾着泥水的手捡起那把伞。撑开。
黑色的伞面宽大而坚固,彻底将冰冷的雨水隔绝在外。
伞下,有一股极淡的、属于那个男人的檀木香气。
林星晚站在伞下。
没有任何人看得到,她那张凄楚可怜的脸上,所有的柔弱褪去。
她缓缓收紧了握着伞柄的手指。
就在这时,楚泽打着伞从街角跑了过来,满脸急切地喊着她的名字:“晚晚!你怎么淋成这样了!”
林星晚收回思绪。
她转身看向跑过来的楚泽,眼泪夺眶而出,像个受尽委屈却依然坚强的孩子。
“阿泽,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