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小

小字标准大字

背景色

白天夜间护眼


第3章 她的脸,才是真正的入场券

第三章 她的脸,才是真正的入场券

贺凌风从最底层抽屉里,拿出军官证和一个磨了边的黑皮钱包揣进内兜后起身。

一米八八的个头往那一立,整间办公室都显得矮了一截。

“户口还在向阳大队知青点。”

他拿起椅背上的军装外套,语气跟下作战指令没什么两样,“上车,回村拿户口本。明天一早去民政办盖章。”

林惊蛰没多话,跟上。

吉普车驶出大门,卷起一道黄灰。

林惊蛰坐在副驾驶,视线不经意扫过贺凌风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虎口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退的杨树。

“到了村里,你只需要指东西在哪。”

贺凌风盯着前方土路,声音不带什么温度,“别的事,不用你动手。”

林惊蛰偏过头,看着他绷得紧的下颌线,弯了下嘴角。

“贺军长这是在提前履行护妻条款?”

贺凌风没搭腔。

右脚往油门上压了压,引擎闷吼一声,车速直接拉上去。

风灌进来,把林惊蛰洗白的衣领吹翻了一角,露出脖子上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

贺凌风的余光扫到,眉头动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

川省永宁县辖下,向阳大队的村口打谷场。

赵翠兰刚从县城坐牛车赶回来,灰头土脸,此刻正坐在树底下的石头上,拍着大腿、唾沫横飞。

“别提了!那死丫头胆子包了天,跑去军区讹人,被人家用枪杆子轰出来了!”

她一手掐着腰,声音大得全场都听得见,“要不是我死命拦着,她今晚就得蹲局子!”

围了一圈端碗歇工的村民,信了七八分。

“那王屠户那边咋办?”

有人问。

“回去关柴房反省!”

赵翠兰冷哼。

林招娣站在一旁,适时叹了口气,满脸痛心:“姐姐也是,放着正经人家不嫁,非去惹军区的人,这下名声算彻底完了。”

叹完,她转身走到一辆崭新的黑色自行车旁。

手往锃亮的车把上一搭,按了下车铃。

“叮当”一声,清脆得像敲银子。

“不过多亏我家那口子,李厂长怕我们受牵连,特意弄了张自行车票,买了这辆飞鸽二八大杠,让我回娘家方便些。”

一百六十多块,有票都不一定买得到的飞鸽。

这几个字比什么都好使,围观的妇女们两眼放光,呼啦围上去摸车座看链条。

“哎哟,招娣真是好命!厂长家的儿媳妇就是不一样!”

“可不是嘛,那林惊蛰就算长得再好看,没人要就是没人要,哪比得上招娣半根手指头!”

林招娣下巴抬起来,笑意压都压不住。

赵翠兰也觉得脸上有光了,腰杆挺得笔直,正准备再添几句。

远处,一阵闷雷似的发动机声响起。

声音由远及近,像一头铁皮野兽沿着土路狂奔。

“车!吉普车!”

“快让开!”

村民们端着碗往两边躲。

军绿色的吉普车卷着漫天黄土冲进打谷场,没有减速。

就在所有人以为要撞上人群时,方向盘猛地打死。

刺耳的轮胎声,车身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在干硬的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稳稳刹住。

车头,距林招娣那辆崭新飞鸽的前轮,不到一个拳头。

扬起的黄土扑了母女俩满头满脸。

林招娣尖叫着往后躲,脚绊了自行车踏板,一屁股坐到地上。

驾驶座车门推开。

一双锃亮的军靴踏上黄土,贺凌风下了车。

军装笔挺,肩章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半眯的丹凤眼扫过全场。

那种眼神,不是吓唬人的,是真见过死人的。

刚才还嚼舌根的村民,嘴全闭上了。

紧接着,副驾驶的门开了。

林惊蛰从容下车。

还是那件洗白的蓝布衫,脸色苍白,但一双桃花眼清清冷冷的,半点儿狼狈也没有。

站在军绿色吉普旁边,那股清冷反而被衬得格外扎眼。

赵翠兰脸上的笑凝住了。

她不是被轰出来的,而是被人开车送回来的。

“赵女士。”

林惊蛰走到赵翠兰面前看着她,声音不大,字字清楚,“戏唱完了吗?”

赵翠兰喉头滚了一下,没接话。

“唱完了,就把我妈的嫁妆交出来。”

赵翠兰一听“嫁妆”两个字,像被踩了尾巴,声音立刻尖起来。

“你胡咧咧什么!你妈死的时候就留了几件破衣裳,早就烧了!”

“你少仗势欺人,林建国是你老子,家里的东西都姓林!”

“我知道大部分被你搬空了。”

林惊蛰不急不慢,“但里头有一套黄花梨木的针灸匣子,还有两本孤本医书。这几样你没敢动。”

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因为你上个月刚托人去县城当铺问过价,人家一听来路不正,没敢收。你以为我不知道?”

赵翠兰的脸刷地白了。

“那是我外公传下来的东西。”

林惊蛰盯着她,“拿出来。”

赵翠兰眼珠子转了两圈,一咬牙,撒泼的架势刚摆出来。

“警卫员。”

贺凌风开口了,声音不重,却比任何吼叫都管用。

他甚至没看赵翠兰,只是偏头对身后的警卫员说了一句:“侵占军属财产,拘留还是立案?”

警卫员立正,声如洪钟:“十五天拘留起步,情节严重的直接移交公安!”

短短一句话,比赵翠兰听过的任何威胁都实在。

贺凌风这才转过头,看向赵翠兰。

“交,还是搜?”

赵翠兰腿一软,瘫在地上。

林招娣抖成了筛子,连那辆飞鸽都顾不上了,哆哆嗦嗦指着身后的砖瓦房:“在……在里屋,炕头红木箱子底下……”

两个警卫员大步进去。

不到两分钟,一个古朴的黄花梨木匣子被捧了出来,上面叠着两本泛黄的线装医书。

林惊蛰伸手接过。

手指抚上匣面的木纹,指腹停了一瞬。

这是她妈留给她的东西,也是她往后站稳脚的根。

她收好匣子,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母女俩,语气平静。

“从今天起,我跟林家再无瓜葛。”

“那三百块卖人钱,留着给自己买棺材吧。”

说完,她抱着匣子走向吉普车。

贺凌风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

他没有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等她上车。

就在这时,村支书气喘吁吁地从大队部跑来,手里攥着一张盖了红戳的证明。

“军长留步!林知青的户口底册证明,刚办好!”

贺凌风接过证明扫了一眼,确认无误,伸手探进内兜掏钱包,准备抽两毛钱付工本费。

钱包翻开。

林惊蛰正要上车,余光无意间扫过他手里。

她的动作顿住了。

钱包内侧的透明夹层里,压着半张黑白旧照。

照片上是个扎麻花辫的姑娘,只拍了半张脸。

但那瓜子脸的轮廓,微微上挑的眼尾。

跟她,像了七分。

林惊蛰的手指在车门框上收紧。

卫生所里他看到她时,那个不自然的停顿。

军区大院里当众拔枪,毫不犹豫认下媳妇的果断。

还有那些传言:活阎王心里有个早死的白月光。

风刮过打谷场,吹得照片边角微微翘起。

林惊蛰垂下眼,上了车,轻轻带上门。

她没有问。

但她已经有了答案。

原来,这场各取所需的交易里,并不是自己的谈判技巧有多高明。

她这张脸,才是敲开军区大门的砖。

上一章
离线
目录
下一章
点击中间区域
呼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