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允仕却好像习惯了她这样夹枪带炮的说话方式,并没有发火,“你这性子要是随你妹妹的温柔小意,也算美事一桩。”
不过他心情大好,没有同殷锦瑟计较,反而倒了一杯酒,推到殷锦瑟面前:“提前恭喜我吧,锦瑟。”
殷锦瑟深吸一口气,将酒饮尽:
“我恭喜你祖宗十八代。”
她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裴允仕,笑得惨然,满眼恨意,“祝你子子孙孙都下十八层地狱。”
这些话裴允仕听了不下八百次,无所谓道:“你说这么难听做什么,这么些年了,你还骂不够吗,我对你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殷锦瑟咬牙切齿,崩溃地一字一句地吼道:“你怎么不干脆杀了我!”
回忆翻涌,全是裴允仕给的羞辱与对他的恨意。
四年前,上京动乱,天子领百官迁都避难,一路兵荒马乱。
殷锦瑟撞破未婚夫裴允仕与殷锦月苟合,初次向忠勇伯殷嘉提出解除婚约。
裴允仕用家中长辈性命威胁她。
设计让她在完全昏迷、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他有了一夜。
可笑的是,她甚至完全没见过夺她身的男人一面!
裴允仕认下此事,忠勇伯见事已至此,只能作罢。
没想到,她怀孕了。
后来忠勇伯在战乱中去世,她披着热孝,又怀有身孕,被裴允仕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不允许她碰一口堕胎药。
孩子出生了,只见过一面,就被柳氏带走。
待到三年孝期过后再行完婚。
后来战乱平息,文武百官又随天子返回上京,殷锦瑟便一直待在忠勇伯府,根本摆脱不了他。
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是最完美的替死鬼。
等到他们把她利用完了,榨干了,就会一脚踢开,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裴允仕露出笑容。
裴家人都生得好,笑得和风煦日的样子,但看在殷锦瑟眼里,就仿佛魔鬼的凌迟般。
“你是我的正妻,忠勇伯府的嫡小姐,杀了你怎么能行。”裴允仕伸手抚摸她的脸,被她躲过也不在意,继续安排着,“你要乖乖的听话……秋日宴那天记得多扑两层粉,方才娘打的巴掌,你细皮嫩肉的,都显露出来了。”
殷锦瑟深吸一口气,呼吸不自觉颤抖。
“笑容多一些,别整天哭丧着脸!那日太子会过来,别给太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若我不配合呢?”
“你可别忘了,忠勇伯府还有你大哥和老夫人。你不是和老夫人感情很好吗?别让她对你失望。”
殷锦瑟恨不得伸手掐死裴允仕,但她知道不可以。
忠勇伯府已被小柳氏把持大权,大哥尚在科考不能受到影响,祖母已年迈,身体也不太好。
为了他们,她只能做柳氏和裴允仕手下的提线木偶,争权夺利的工具。
殷锦瑟心灰意冷,“还有什么吩咐吗?没有赶紧滚。”
裴允仕倒也没有自讨没趣,吩咐完了就离开了卧房。
殷锦月还在客房床上等着他。
他不急,殷锦瑟不过是个玩意罢了,一身傲骨又如何,早晚身心都是他的。
……
秋日宴,殷锦瑟盛装出席。
华灯初上,影影绰绰倒映湖光,离开宴还早,她在湖边看水发怔。
殷锦瑟在显国公府存在感极低,旁边伺候的丫鬟又少,孤零零的一个人更显得形单影只。
忽然人声鼎沸,殷锦瑟回头,裴晏和裴允之父子两人被簇拥着绕入月门。裴晏目不斜视往前走,裴允之却一眼看到了殷锦瑟,兴奋地停下来招手:
“美人孃孃,又见面啦!”
裴允之认为殷锦瑟是裴睿的娘亲,而他和裴睿又是同龄,因此叫孃孃是对的。
旁边的教养嬷嬷吓得脸色大变:“我的好哥儿,这可是你二嫂子,别乱叫!”
裴允之歪着脑袋,似懂非懂:“二嫂子孃孃,你也来了嘛。”
小家伙的世界里不太明白嫂子和姨孃有什么异同,于是拼凑出了不伦不类的称呼。
殷锦瑟弯下腰,摸摸他圆圆的脑袋:“宴席上有你上次喜欢的绿豆紫薯糕,快去。”
小家伙看到自家爹爹早就迈着长腿走得不见人影了,只能跟殷锦瑟摆摆手,亦步亦趋地小跑着跟去了。
殷锦瑟跟在众人后,听到有几个贵妇在偷偷议论。
“还得是裴三爷,私生子也敢带入宴席。”
“浑说什么呢,这是正儿八经的嫡子,入了宗祀的。”
“那怎么没娘?”
“死了呗,四年前战乱,死了不少人,也正常。哎,反正显国公府这等权贵,谁敢说一句不是。”
“今晚荣华郡主也来,不知看到了怎么想?带着这么个累赘,难怪迟迟不应求娶。”
“裴家三郎心慕荣华郡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没儿子的时候就求娶了。只可惜荣华郡主赴北国和亲。不过现在反倒是男未婚女未嫁,成婚是早晚的事。”
殷锦瑟咳了两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在外界看来,忠勇伯府舔着脸,挟着上一代的娃娃亲不放,显国公府才不得不娶了这门孙媳妇。
贵妇们看不上殷锦瑟,勉强打了招呼。
就像见到瘟神一样讪讪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