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镇最热闹的十字路口，五叔的杂货铺就开在这里。
门面不大，挂着“南北杂货”的牌子，柜台上摆着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看着和普通铺子没什么两样。
但陈枫知道，这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生意，藏在铺子后面那黑漆漆的院子里。皮货、药材、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只要给得起价钱，五叔都能弄来。
陈枫走进去的时候，五叔正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眯缝着眼，一副半睡不醒的样子。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气无力地问：“买点啥？”
陈枫将背上的兽皮和鹿筋往柜台上一放。
“五叔，卖货。”
听到鹿筋，五叔的眼睛才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又没了兴趣。
“又是这些？收了。放那吧，老规矩，给你算五十文。”
陈枫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五叔，今天不只卖货，还想跟你谈一笔买卖。”
“买卖？”
五叔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上上下下打量着陈枫。
“你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买卖跟我谈？是想多要几个铜板，还是想赊二两薄酒？”
周围几个闲逛的汉子都跟着哄笑起来。
陈枫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就看五叔有没有这个胆子。”
“呵，胆子？”五叔冷笑一声，把核桃在桌上拍得“啪”一声响，“这镇上，还没有我张五不敢做的生意。就怕你说的买卖，不够我塞牙缝的。”
他一脸精明，满是轻视。
陈枫不再废话。
他解下背上那把精心打造的复合弓，转身走出了铺子。
五叔眉头一皱，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跟着走了出去。铺子内外的好事者，也都围了上来，想看个热闹。
陈枫站在街边，一言不发。
他目光锁定在百步开外，一户大户人家门口高高竖起的旗杆。
旗杆顶上，一面崭新的锦旗正迎风招展，旗帜下缘，还缀着一条红色的布条，被风吹得胡乱飞舞。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射旗杆。
五叔更是撇了撇嘴，暗骂一声花架子。
射中百步外的旗杆，军中有些神射手也能做到，没什么稀奇。
陈枫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缓缓拉开了弓弦。
弓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被拉成一个惊心动魄的满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
就在那条红色布条被风吹到最高点，即将下落的一瞬间！
陈枫的手指，松了。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响起！
黑色的箭矢化作一道残影，脱弦而出。
它没有射向旗杆，也没有射向锦旗。
它的目标，是那条只有两指宽，还在空中飘荡的红色布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
“噗！”
一声轻响。
百步之外，那条原本疯狂舞动的红色布条，猛地一顿，瞬间被死死地钉在了旗杆之上！
一动不动！
箭矢穿过布条，深深地扎进了坚硬的木头里，只留下一截箭羽在风中微微颤动！
刚才还在哄笑的汉子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五叔死死地盯着那根旗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他娘的是什么箭术！
这他娘的又是什么弓！
射中百步外的死物，和射中百步外迎风飘动的布条，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靠的是力气和经验。
后者，靠的是神！
五叔是识货的人，他脑子里一片轰鸣。
这一箭，不仅展示了射手恐怖的预判和眼力，更展示了这把弓的变态之处！
射程！
精度！
还有，看陈枫拉弓的样子，虽然吃力，但远没有到青筋爆出、力竭脱虚的地步。
这说明，这把弓的拉力，被一种巧妙的结构给优化了！
陈枫收起弓，走回五叔面前。
“五叔，这笔买卖，现在有资格跟你谈了吗？”
“这……这弓，能让我看看吗？”
陈枫很大方地将弓递了过去。
五叔小心翼翼地接过来，那动作，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弓入手，他的第一感觉是轻。
比军中制式的桦木弓要轻上不少。
弓身由木、筋、角片复合而成，结构复杂，但整体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他学着陈枫的样子，试着拉了一下。
“嗯？”
弓弦只拉开不到三寸，一股巨大的弹力就反震回来，差点让他脱手。
他不信邪，扎稳马步，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弓拉开一半。
手臂已经开始剧烈颤抖。
“好霸道的弓！”
五叔涨红了脸，松开手。
他又搭上一支箭，凭着感觉，朝着远处一棵大树射去。
“咻！”
箭矢的速度，比他用过的任何一把弓都要快！
他甚至没看清箭的轨迹，就听到远处传来“噗嗤”一声闷响。
箭矢，齐根没入了粗壮的树干！
五叔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射在人身上，怕是连铁甲都能洞穿！
他颤抖着手，将弓还给陈枫，拉着他就往铺子后院走。
“进来！进来说！”
后院里，五叔亲自给陈枫倒了杯热茶。
“陈枫兄弟……不，枫哥！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弓，你是从哪弄来的？”
“自己做的。”陈枫抿了口茶，直接切入正题。
他将赵清灿完善过的那套弓箭租赁计划，言简意赅地对五叔说了一遍。
不卖弓，只租。
想用弓，先交押金入会。
租金，按猎物分成。
“五叔，你路子广，人脉多。我需要你提供制作弓箭的所有原材料，还有，联系镇上的大户和酒楼，负责把我们收上来的猎物卖出去。”
“事成之后，所有纯利，你拿三成。”
五叔的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
他那商人的脑子，已经算开了。
猎户租赁？
这只是最小的一块肉！
这弓要是数量多了，卖给那些走南闯北的商队做护卫，那是什么价钱？
要是再通过一些门路，搭上军方的线……
那不是金矿是什么？！那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这个叫陈枫的小子，他手里掌握的，是一门能改变战争格局的技术！
五叔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
风险？
私造兵器是大罪。
但和一座金山比起来，这点风险算个屁！
“干了！”
五叔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三成太少！这生意，我要四成！”
陈枫看着他。
“五叔，技术在我手里。三成，不能再多了。”
五叔盯着陈枫的眼睛，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半点波澜。
他知道，这小子不好唬。
“好！三成就三成！”五叔咬了咬牙，立刻拍板，“枫哥，你说的条件，我全应了！”
“原材料，我全包了！要多少有多少！”
“销路，你放心，镇上最大的福满楼，老板是我拜把子兄弟！”
“地方你也不用愁！”他指了指这个宽敞的后院，“这里够隐蔽，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工坊！”
他甚至想得更远。
“人手，我来帮你找！我认识几个从边军退下来的老兵油子，箭术好，身手也利索，正愁没个营生。让他们做第一批会员，帮你试试弓，顺便也能当个护卫！”
五叔的热情，超出了陈枫的预料。
他不仅答应了所有条件，还主动提供了更多的资源。
“合作愉快。”
陈枫站起身，拿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走出杂货铺，迎着午后的阳光，陈枫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
他很清楚，五叔这种人，是标准的投机商人。
今天能因为利益和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因为更大的利益，毫不犹豫地在你背后捅刀子。
与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自己必须尽快壮大实力，拥有让他不敢动歪心思的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