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四和瘦猴看着满地的鞑子尸体,腿肚子还在打转。
他们活下来了。
赢得干脆利落,赢得匪夷所思。
“别傻站着了。”
“把人头都割下来,兵器、马匹,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带上。打扫干净,回营。”
“割……割人头?”瘦猴的脸又白了一分。
陈枫瞥了他一眼:“怎么,嫌脏?那下次鞑子的刀砍在你脖子上时,你跟他们商量一下,让他们下手干净点。”
一句话,噎得瘦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李老四毕竟是老兵,见过血,他一咬牙,抽出腰刀,第一个走了上去。
有了一个带头的,瘦猴也哆哆嗦嗦地跟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三个衣衫破烂的男人,牵着十匹神骏的北地战马,出现在了堡寨门口。
马背上,驮着鞑子的制式弯刀、弓箭和盔甲。
马鞍边,挂着十颗血淋淋、头发被扎成小辫的人头。
守门的兵卒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天没亮就见了鬼。
“那……那是二狗?”
“他不是去黑风口送死了吗?怎么回来了?”
“我的老天爷!十匹马!十颗鞑子人头!他把黑风口那支斥候小队给端了?!”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营区。
所有听到消息的兵卒,都从营房里涌了出来,把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看着陈枫三人,看着那些战马和人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
这不可能!
就凭一个愣头青,一个病痨鬼,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
这三个人,能全歼一支十人的鞑子精锐斥候?
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伍长张川闻讯赶来,当他挤开人群,看到陈枫那张平静的脸时,整个人都麻了。
他没死?
他怎么可能没死!
当张川的目光落在那些战马和人头上时,他的脸色由震惊转为铁青,再由铁青转为狰狞。
“陈枫!”
张川指着陈枫的鼻子,厉声喝道:“你好大的狗胆!这些马是哪里偷来的?这些首级,你敢说是你杀的?!”
他声色俱厉,唾沫星子横飞。
“我看你分明是谎报军功!甚至……你根本就是勾结了鞑子,演了一出戏给老子看!”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确实,这战绩太夸张了,由不得人不怀疑。
面对张川的污蔑,陈枫只是侧过身,冲着身后一匹马的马背上,猛地一拽。
“咕咚!”
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影,被他像扔麻袋一样扔在了地上。
那人嘴里塞着破布,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膝盖骨的位置血肉模糊,正是被陈枫一箭射穿了膝盖的鞑子。
“呜!呜呜!”
那鞑子俘虏在地上疯狂挣扎,眼中全是恐惧。
陈枫根本懒得跟张川废话,直接用事实说话。
“百户大人到!”
一声高喝,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百户沉着脸走了过来,他目光如鹰,扫过地上的战利品和俘虏,最后落在了陈枫身上。
“怎么回事?”
张川立刻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了上去,抢着说道:“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陈枫这小子谎报军功,欺上瞒下!就凭他们三个歪瓜裂枣,怎么可能杀得了十个鞑子!”
百户没有理他,只是盯着陈枫。
陈枫依旧没有开口。
他身后的李老四和瘦猴,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瘦猴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在颤抖。
“大人!是真的!全是真的啊!”
“我们刚到哨塔,鞑子就冲过来了!是枫哥!是枫哥他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李老四也跟着喊道,老脸涨得通红,仿佛要将一辈子的敬畏都喊出来。
“枫哥他就是战神下凡!他设下的机关,一根大木头,‘砰’一下就把三个鞑子连人带马砸成了肉泥!还有一个大坑,又掉进去两个!”
“剩下的五个,枫哥就站在塔楼上,拉开弓,咻!咻!咻!咻!咻!五箭!就五箭!箭箭封喉啊!我们俩……我们俩连刀都没拔出来,鞑子就死光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陈枫布置陷阱、神箭杀敌的过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那场面,被他们说得神乎其神。
百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蹲下身,一把扯掉那鞑子俘虏嘴里的破布。
“说!你们小队多少人?怎么败的?”百户的声音冰冷。
那鞑子俘虏早已吓破了胆,用蹩脚的汉话,哆哆嗦嗦地将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与李老四和瘦猴的描述几乎完全一致。
当听到巨木和神箭手时,他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看向陈枫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魔鬼。
百户站起身,深深地看了陈枫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异,有审视,更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不在乎陈枫是怎么做到的,他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陈枫用三个残兵,在一个必死的绝地,全歼了一支鞑子斥候小队。
这是大功!
百户的目光转向了一旁脸色煞白的张川。
“张川。”
“属……属下在。”
“军中法规,斩首十级,官升一级。赏银百两。这个规矩,你懂吗?”
张川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百户不再看他,面向所有兵卒,声音洪亮如钟。
“我宣布!即刻起,撤销张川伍长之职,降为火头兵,戴罪立功!”
“由陈枫,接任伍长之职!”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张川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
周围的士兵,从鄙夷,再到此刻的敬畏。
这个世界,强者为尊。
“陈枫,这是你的伍长腰牌。”百户将一块崭新的木牌扔给陈枫。
“你的队伍,由你自己挑选。这十匹战马,缴获的兵器,都归你小队支配。赏银一百两,稍后去军需处领取。”
这是陈枫穿越以来,获得的第一个正式职位。
一个完整的五人小队编制,十匹战马的支配权,还有一百两白银的巨款!
陈枫接过腰牌,平静地说道:“谢大人。”
他没有多看一眼失魂落魄的张川,转身走向李老四和瘦猴。
“去领赏银。”
军需处,当那一百两沉甸甸的白银放在桌上时,李老四和瘦猴的眼睛都直了。
陈枫看都没看,直接从中数出四十两,分成两堆,推到他们面前。
“你们的。”
“啊?枫……枫哥,这……这使不得!我们什么都没干啊!”瘦猴连连摆手。
“这是军功,我们不能要!”李老老实巴交地说道。
陈枫笑了笑。
“跟着我,就得守我的规矩。第一条,有功同享,有肉同吃。拿着。”
他的话不容置疑。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颤抖着手,将那二十两银子揣进了怀里。
二十两!
这够他们不吃不喝干好几年了!
跟着这样的老大,卖命也值!
陈枫没有理会身后两人的激动,他牵过那十匹马中最高大神骏的一匹,翻身而上,径直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茅草屋的破门前,大傻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当他看到陈枫骑着高头大马回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二狗!你……”
陈枫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直接塞进了闻声走出来的赵清灿手里。
“拿着,去买些好吃的,再换身厚实的衣服。”
赵清灿捏着那袋银子,入手的分量让她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杀气,脸上却带着回家的温和。
意气风发,身姿挺拔。
这一刻,赵清灿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这不是身为女帝时,臣民的敬畏。
也不是落难时,对大傻的感激。
这是一种,可以让她放下所有戒备和坚强,将自己完全托付出去的……依靠。
屋子里,陈枫却没有半分得意。
他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在飞速运转。
当上伍长,只是第一步。
百户的关注,是一把双刃剑。他今天能提拔自己,明天就能因为自己没有利用价值而抛弃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那把复合弓。
今天李老四和瘦猴在百户面前,已经把它吹得神乎其神。
这种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大杀器,必然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