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伍长,手里的银子就活了。
陈枫没有半点吝啬,剩下的六十两白银,被他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第二天,大傻就扛着半扇猪、一袋精米、一袋白面回了家,那走路的姿势,虎虎生风,恨不得让全堡寨的人都看见。
茅草屋里,第一次飘出了浓郁的猪肉炖粉条的香味。
陈枫还托人从镇上最好的药铺,买来了最上等的续骨膏和活血散,全是给赵清灿治腿伤用的。
那药铺老板一听是百户大人亲封的“神箭”伍长要用,给的都是压箱底的好货,分量足,价格还公道。
陈枫懂一些基础的物理治疗,每天晚上,他都会先用热毛巾给赵清灿热敷,再亲手替她敷上药膏,轻轻按摩,帮助药力渗透。
起初,赵清灿还有些抗拒。
但陈枫的动作很规矩,眼神清澈,没有半点杂念,只是专注于她的伤势。
几天下来,赵清灿也便习惯了。
效果是惊人的。
不到十天,在优质药物和陈枫的悉心照料下,赵清灿的腿伤竟奇迹般地好了大半。她扔掉了拐杖,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微跛,但已经不影响日常行动。
能下地之后,她就像变了个人。
原本有些杂乱的茅草屋,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
破旧的衣服被她用细密的针脚缝补得整整齐齐,每天的饭食也被她安排得妥妥当当,甚至还用剩下的边角料,给陈枫和大傻做了两双厚实的布鞋。
这个家,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但陈枫心里清楚,这种安稳是暂时的。
在军营里,他现在的地位完全是靠战功换来的。
百户看重他,是因为他能杀鞑子。
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能保证自己永远是活下来的那个?
光靠打仗卖命,风险太高。
他需要一条更稳妥,能源源不断创造价值的后路。
夜深人静,陈枫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把自制的复合弓。
冰冷的木质触感,复杂的结构。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
第二天,陈枫把大傻拉到了木工房。
“大哥,我有个想法。”
“二狗,啥事你说。”大傻正在削一根木头,头也不抬。
陈枫压低了声音:“我想开一个弓坊。”
“啥?”大傻手里的活计猛地一停,他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弓坊?二狗,你没发烧吧?私造兵器,那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大傻的反应在陈枫意料之中。
“大哥,你先别急。”陈枫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说的弓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能是哪样?弓就是兵器,造了就是犯法!”大傻急得直跺脚。
陈枫笑了笑,循循善诱。
“咱们不卖。”
“不卖?”大傻愣住了,“不卖那咱开它干啥?喝西北风啊?”
“咱们租。”陈枫说出了自己的核心想法,“你想想,这附近靠山吃饭的猎户有多少?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都是些软趴趴的破木弓,别说射穿野猪皮,连兔子都得追半天。如果咱们把复合弓租给他们用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不收钱,只要他们猎物的一半作为租金。你想想,用咱们的弓,他们一天打的猎物,比过去十天都多。分咱们一半,他们还净赚,他们干不干?”
大傻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
好像……是这个理。
“这样一来,弓还是咱们的,核心技术不会外泄。咱们只是租借工具,官府也抓不住把柄。而那些猎物,咱们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拿去镇上卖钱。这买卖,稳赚不赔。”
听完陈枫的计划,大傻脸上的惊恐慢慢退去,眼神亮了起来。
“二狗,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法子,绝了!”
“你们的法子,漏洞太多。”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赵清灿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她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图纸和木料。
“小清,你怎么来了?”陈枫有些意外。
赵清灿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指出了问题所在。
“第一,人心难测。你把弓租出去,别人弄坏了怎么办?或者干脆不还了,你怎么办?去报官吗?”
“第二,利益分配不均。有的猎户勤快,有的懒惰,都只收一半猎物,对勤快的人不公平,长此以往,没人会尽力去打猎。”
“第三,销路单一。你们把猎物拿去镇上卖,量少还行,量大了呢?会被人压价,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问题,他们确实没考虑到。
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赵清灿话锋一转。
“不过,法子是好法子,只是需要改一改。”
她拿起一根木炭,就在桌上画了起来。
“我们不叫租,叫入会。想用我们的弓,可以,先交一笔押金,成为我们神弓会的会员。弓弄坏了,或者不还了,押金就没了。这叫风险控制。”
陈枫和大傻听得眼睛都直了。
“会员,也分等级。”
赵清灿继续说道,“刚入门的,给最基础的弓,收三成猎物。干得好的,升级成高级会员,给更好的弓,只收两成。顶尖的猎手,成为核心会员,我们甚至可以为他量身定做,只收一成。这样,所有人都想拼命往上爬。”
“我们还要提供售后。弓弦断了,我们可以换。弓臂有损耗,我们可以修。这能增加会员的归属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销售。我们不自己去卖。我们可以组织会员集体狩猎,获取的猎物,由我们统一出面,直接和镇上的大酒楼、富户谈。量大,价高,我们拿走其中半成作为渠道费,剩下的再分给会员。这叫垄断经营。”
一套完整、周密,甚至可以说是超前的商业模式,从赵清灿口中娓娓道来。
大傻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
陈枫震惊地看着赵清灿。
这种商业头脑和组织能力,别说一个普通的逃难官家小姐,就算是他前世的商业精英,也未必能想得如此周全。
她到底是谁?
陈枫压下心头的疑惑,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他对着赵清灿,郑重地抱了抱拳。
“受教了。”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个以家庭为核心的秘密作坊,悄然成立。
分工明确。
陈枫,负责核心技术研发和整个计划的武力保障。
大傻,凭借他那双巧手,负责生产制造。
而赵清灿,当仁不让地成了大掌柜,负责所有的账目、制度和日常管理。
万事俱备,只欠银子。
制造复合弓,需要大量的柘木、动物筋腱和角片,这些都是花钱的大头。光靠陈枫手里剩下的那点银子,远远不够。
他们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陈枫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精明的身影。
集镇上那个见了鹿鞭眼睛就放光的商人,“五叔”。
此人消息灵通,路子野,最重要的是,他只认钱,不认人。对任何能赚钱的生意,都有着豺狼一般的嗅觉。
拉他入伙,是最好的选择。
陈枫没有犹豫。
他和大傻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用手上最好的材料,精心打造了一把样品弓。
这把弓的工艺,比之前任何一把都要精良。弓身打磨得光滑油亮,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第二天一早,陈枫背上这把弓,带上剩下的所有鹿筋和几张风干的兽皮,直奔镇上的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