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浑身湿漉漉的,显然是又去河里洗过了。
那双瑞凤眼直直地盯着桌上的碗,喉结微微滚动。
“回来得正好。”乔知栀装作没看见他的表情,招手道,“洗手吃饭。”
沈墨愣了一下,目光从那碗面上移开,又看向乔知栀。
她系着围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被热气熏得脸颊粉扑扑的。
沈墨恍然间像是在做梦。
他默默去洗了手,回来在桌边坐下。
他低头,看向碗里的东西。
切成小段的烤大肠,外皮微微焦黄,油脂渗进面汤里,飘着一层油花。
野菜烫得碧绿,面条虽然黑乎乎的,却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沈墨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烤大肠。
入口,外皮微脆,内里软糯,油脂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咸香。
没有一丝异味。
沈墨怔住,抬头看向乔知栀,目光复杂。
“好吃吗?”乔知栀眼巴巴地看着他。
“嗯。”沈墨应了一声,又夹起一块。
乔知栀松了口气,低头吃面。
吃了几口,一抬头,发现沈墨正盯着她看。
“怎么了?”乔知栀心里咯噔一下。
沈墨放下筷子,声音很轻。
“知栀,你怎么会做这个?”
乔知栀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掉地上。
糟了糟了。
原主是相府千金,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厨房都没进过。
她突然会洗大肠、烤大肠,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沈墨虽然是个恋爱脑,却慧极近妖,能看不出来么?
“我……”乔知栀脑子飞快转动,“我在家的时候,偶尔看厨房的人做过。”
沈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显然是不信的。
乔知栀被看得心里发毛,索性把筷子一放,眼眶一红。
“你什么意思?”
沈墨一愣。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做饭?”乔知栀声音带着哭腔,“我是相府小姐不假,可我是庶女!我娘去得早,在家里不受待见,小时候也是在庄子上长大的!”
她越说越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庄子上的日子苦,什么活不得干?我那时候还小,够不着灶台,踩着板凳给干活的人做饭!后来回了相府,那些事我才不提了,你以为我愿意提吗?”
沈墨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知栀,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乔知栀擦着眼泪,哽咽道,“你就是嫌弃我!嫌弃我不会过日子,嫌弃我给你添麻烦!”
沈墨腾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仰头看着她。
“我没有嫌弃你。”
他伸手想替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怕她嫌自己手糙。
乔知栀趁机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沈墨的手僵住了。
她的手好软,脸好软,蹭在他掌心里,像是蹭在他心上。
他喉结滚动,声音更轻了。
“我没有不相信你。”
“我就是……心疼你。”
“以前受苦了。”
乔知栀眼泪一顿。
果然,这个男人,就吃这一套。
乔知栀低下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瑞凤眼里满是心疼和小心翼翼。
乔知栀心一软,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吃饭。”
沈墨耳尖泛红,乖乖坐回去,埋头吃面。
乔知栀偷偷看他。
他吃得很快,却一点也不粗鲁,连喝汤都是斯斯文文的。
一碗面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乔知栀正准备收拾碗筷,沈墨抢先一步端起来。
“我来。”
他端着碗去厨房,弯腰洗碗。
乔知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那宽肩窄腰,那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咽了咽口水。
这男人,真是越看越好看。
沈墨洗完碗,回头看她。
“我去给你烧热水。”
乔知栀挑眉:“你知道我要洗澡?”
沈墨耳尖又红了,低头嗯了一声,转身去烧水。
乔知栀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男人,怎么这么可爱。
热水烧好,乔知栀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沈墨已经铺好了床。
他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张纸条,是她早上看见的那张。
“看什么?”乔知栀走过去。
沈墨把纸条折好,小心地放进怀里。
“收着。”
乔知栀失笑:“就一张纸条,至于吗?”
沈墨认真点头:“至于。”
乔知栀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一热,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
沈墨身体微僵,随即自然地搂住她的腰。
两人跌进床里。
破木床嘎吱嘎吱响起来。
正到动情处,忽然“咔嚓”一声。
床板塌了。
乔知栀整个人往下陷,吓得惊呼一声,紧紧抱住沈墨。
沈墨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腰,把她捞起来。
两人低头看着塌成一堆的破床,面面相觑。
乔知栀愣了一秒,忽然噗嗤笑出声。
“这床……也太不结实了。”
沈墨耳尖红透,抱着她的手却没收回来。
“明天我去山上砍树,重新打一张。”
乔知栀趴在他肩上,笑得肩膀直抖。
笑够了,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沈墨,我想去摆摊卖吃的。”
沈墨一愣。
“今天这大肠,你觉得好吃吗?”乔知栀问。
沈墨点头:“好吃。”
“那不就得了。”乔知栀说,“大肠便宜,屠香香那里每天都有,我们买回来做成烤串,拿到镇上去卖,肯定能挣钱。”
沈墨眉头微蹙:“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乔知栀打断他,“你每天去石场扛石头,太累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那些新旧交叠的鞭痕和淤青,触目惊心。
“我心疼。”
沈墨喉结滚动,没说话。
“让我试试。”乔知栀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万一成了呢?以后你就别去扛石头了,我养你。”
沈墨瞳孔微震。
她说……她养他?
因为被贬,有罪在身,所以他不能做任何体面的工作,只能做些粗坯低贱的活。
现在,她居然说,她养他?
“知栀……”
“别说话。”乔知栀捂住他的嘴,“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找屠香香定大肠,然后去镇上看看行情。”
沈墨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红。
须臾,他才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一早,乔知栀揣着钱,去了村东头。
屠香香正在院子里杀猪,手起刀落,血飙三尺。
乔知栀这次有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笑着走过去。
“香香姐姐。”
屠香香回头,看见是她,表情冷淡。
“沈家嫂子,又来退肉?”
“不不不。”乔知栀摆手,“这次是来买东西的。”
她从怀里掏出钱,放在案板上。
“我想跟你定大肠。每天一副,我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