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到了晚上,她又做出了我绝料不到的事来。
当时我正在睡梦中,我梦见自己象一片枯叶,在黑暗里飘落于寒意难当的河水中,心灰意冷之际,随波逐流任其起伏。突然觉得天塌下来似的,一团乌云当头压下顿时喘不过气来。醒了,睁开眼时又看到了她,堂屋里的灯微弱的照进来,她却是一脸的敌意,双眸恰似两点冬夜寒星。她盯着我,低声而严厉的说:“别动,我今天差点被你骗了。当初你把我弟弟骗走,他自然跟你说了我们家里的人和事,却被你用来装神弄鬼,我差点上了你的大当。你老实说,你来我们家想干什么?不老实,我可不会对你客气!”
我这时才发现她双手握着一把剪刀正顶着我的喉部,心里顿时叫苦不迭,心想这丫头如此反反复复,如何是好?不过想来也的确让她难以置信,我所做的事,我自己都如在梦里,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理解并相信的?也难怪她想得这么艰难曲折也不肯相信我的!
想到这里,不免吃力的吞下一口苦水,低声说:“妹妹,你相信我。我也不愿意,但诸葛雪仁确实可怜,才答应帮他这个忙。你以为我能有什么企图?”
诸葛雪倩的妙目在黑暗中来回流转,说:“帮什么忙?”
“他说自从他失踪后,他的母亲日夜思念,已经三年卧床不起了。叫我来救她,否则恐怕就……!”
“胡说了吧!他失踪三年,家里的事他又怎么会知道?”
我叹了一口气,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这就是了,唉,所以我说我认识的是他的灵,你又不信。他已不是凡人了。他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我一边说还一边左顾右盼,生怕得罪了我的“朋友”。可是诸葛雪仁没有出现,我又不免失望,心想这时候他怎么就不能来替我想想法子,让我摆脱眼前的困境?
想到这里又说:“我并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跟他联系,事实上每次都是他找我的。唉,如果你也能看见他,我也就不用解释什么了。”
“那你怎么可以看见他?”
“我也不知道,开始,他也很奇怪我怎么能看到他。也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是他唯一的人选吧。”我这么说着,脑子里却突然一闪,难道真是工地上那个农民工在我眼皮上抹了狗眼屎让我有了这样的“神力”?可这事毕竟说来太丢丑了,因此不敢说,只在心里想:明天能不能在哪找到有眼屎的狗来给她抹一点在眼皮上,让她也看得见她弟弟,岂不是万事大吉!
如意算盘还没打好,只听她又压低了声音喝道:“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不都是这么说吗?你只管老实说,是不是打听到了我家的情况,然后就来做什么法事了,假装救了我姑妈,要骗钱的?告诉你,我可不信这一套!”
我心底吁了一口气,如此一来我从一个“良心发现”的杀人凶手变成了装神弄鬼的骗子,倒也着实值得庆幸。于是笑了:“到时候我分文不取,不就行了。”
至此她该没话可说了吧?慢慢收起了剪刀,从我身上下来(原来她一直骑在我身上,天啦!)站在床边想了想,却冷冷说道:“这么说来,我们倒还得感谢你了?”见我不吭声,转身走了。
这时我才敢长长的叹息一声,聆听着屋外寂静的黑夜。想起自己真如同梦里的落叶,没有自己的方向,无意挣扎在这滚滚浊流的世界。眼下这么怪异的事于我有什么好处?我没有理想,没有目的,甚至连谋生都算不上。我只能算谋不死罢了。
感慨唏嘘中,竟没察觉诸葛雪倩去又复返站在床头,她不冷不热的说:“喂,你帮我个忙。”
我一惊,说:“什么?”
她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和一包棉签,说:“你起来。”
我在被子里把秋裤穿上,又穿上外套爬起来,她却一骨碌躺下去,掀开秋衣说:“帮我搽这里。”
我脑袋一嗡,结结巴巴说:“这,你可以自己搽。”
“痛,我下不了手。”
“我看不见……”
她一手掀着衣服,一手摁着手机,照亮了自己的胸膛。
可怜的雪倩,她胸口一团乌黑的青紫,中间似乎还有擦出的血痕。我赶紧拧开红花油盖子,因为紧张,手竟颤抖起来。她咬紧了牙关闭着眼,身子也在颤抖着。
“痛吗?”我想应该把注意力分散一下。她把秋衣上掀起来,果然有一块圆圆的,鲜红的胎记。
在胜雪的肌肤上。不性感不诱惑,但你不得不承认这个看起来象孩子一样的少女有让人如此惊讶的美艳的一幕。我艰难的结结巴巴的说:“其实,你可以,把衣服,放下来一点。”她哼了一声,手却并没动,说:“少啰嗦,我不想药水沾到衣服上。搽了药水用手指揉,把淤血驱散了,知道吗?”
我把红花油倒在手上搓热了,然后从那一团乌黑的肌肤中心开始向外螺旋着打圈。她当然痛,虽然忍,还是禁不住发出哼哼的呻吟声。
我突然想起来,说:“其实雪仁跟我说过很多,他说你很聪明,一岁的时候就能背26个英文字母了。18岁就上了大学,是表演系?是吧?”
“不是大学,是高中预科班,读完直接上大学。”
我接着说:“他说没想到你寒假刚结束就回来看奶奶和姑妈了,当然主要是看姑妈,其实你们家住在很远的厦门市,是吗?他还说,你心里有一肚子委屈,有了弟弟后,你以为妈妈有了弟弟,不爱你了。其实你长大了,所以对你严厉起来。而对他又非常宠爱,所以你受不了这巨大的反差,很难过是不是?其实这都是情理中的事。对你严,才是爱你啊。”
“他还说了什么?”因为痛,诸葛雪倩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来的。
“他还说,你的弟弟其实是很爱你的,等他长大以后明白了自己带给你这么大的伤害后,他会很愧疚的。他还说,每当看到表姐你难过得半夜起来打开台灯发呆时,他也好难过好难过,却又没法对你说。”
她一骨碌坐了起来,我赶紧把手躲开,但还是慢了点,她柔嫩的身体从我指上滑过,一阵神奇的电流从指尖点燃,直钻入心尖。但她似乎没有察觉,紧紧地抱住了我的手,说:“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心想这下她该彻底相信我了。
因为她在半夜起来打开台灯发呆的事情,恐怕连她父母都不知道,我若是一个骗子,又怎么能打听到这样的情况?
我抓起被子,说:“块睡下,睡里面去。多冷啊!”她乖乖地挪了挪身子,躺下了,我替她盖上被子然后毫不客气的睡下来,其实我已经冷得发抖了。她毕竟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赶紧转过身背对着我。我心里却开始打鼓,身子马上就热了,因为我只要转身便可以从后面抱着她了啊。以为她既然肯跟我一起睡下,难说她心里不是默许了?这么一想,心底里一股邪劲便越来越冲动,又过了一阵,见她仍然一声不吭的卷缩着,手便向她慢慢伸去,象冒了极大的风险似的,又象是一条阴险的准备发起攻击的蛇,小心的一点点的向她移过去……
却不料她正好反过手来抓我,一把便握住了我的手。那一刻我真是幸福死了。没料到她说:“你看到他是什么样子?”我心里那无数条象蛇一样的火焰便咻地缩回去了。然后简单的描述了一下我看到的他表弟的样子,说:“看起来非常干净,衣着整齐,也很活泼,神气活现的小男孩,大约六七岁的模样。”
她接着问:“六七岁?其实他今年应该9岁多了,那你为什么不怕他?”我又简单的把我跟诸葛雪仁认识的过程说了一下,说:“都已经好熟悉了,才知道原来他是个灵魂,怕只怕了开始知道那一下。后来,也就跟以前一样,一点都不怕了。”
诸葛雪倩似乎又想了很多,就在我又要升起邪念的时候,她一骨碌坐了起来,说:“不行,我怕。你说的太那个了。”我刚想说,那我带你睡啊,就不怕了。她却已站起来,跨过我下了床,说:“没办法,我本不想惊动我婆婆,但是太可怕了,而你,有点……!”又说:“哪一天我要是识破了你的诡计,我一定饶不了你!”
这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