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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少女

因为舟车劳顿,第二天太阳出来了,我才起床。悄悄在门角挑了一把小锄头然后提着小木箱子慢慢寻到这小村的后山上,往下望去,只见村中央的池塘真如一面圆镜,而围绕池塘的房屋,却恰似古时候铜镜边缘的花饰。勾角挂边,错落有致。洁白的残雪点缀着古朴的青瓦、或红或黄的门窗依衬着白墙,有如工整的花团镶嵌在碧绿的油菜田里,说不出的美好。

我找到一处青松下,面向村庄的“好地方”,挖出一个长方形的小坑来,再将诸葛雪仁的骨骸一一拼凑摆放整齐了。站起来抹了抹额前汗珠,想悄悄嘘口气。阳光透过松针在骨骸上来回摇晃,心中还真有些说不出的异样。这时听到身后一声冷哼,不免大惊,回头看时却不见人影,只见仍在晃动的荆棘丛。我知道定是有人来了,此事难以解释,还是赶紧掩埋为妙。正要挥舞锄头把土刨入坑里,身后却又传来一声尖叫。

我一听明白了,赶紧往山下跑,不多远,果然见诸葛雪倩象一只受伤的小鸟一样,长长的翅膀伸开来伏在草丛里。见我飞奔而至,她抬起头尖叫道:“你不要过来,你滚……”

我愣了一下,但想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便严肃的说:“别喊,我不是坏人。你怎么了,我看看。”说到后来,疼爱之情已然流露。

她摔得着实不轻,右脚崴了,左小腿上被荆棘划出了一大串血痕,几粒鲜红的血珠子点缀在雪白的皮肤上。身体可能还狠狠的撞在地面的石头上。因为我尝试着扶她起来时,她娇弱的呻吟中还有强忍着的闷哼。但我不便询问。

事情终究是因我而起,因此我心中充满了歉意。将她拦腰横抱,走回到她表弟的骨骸旁让她靠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我知道她对我的敌意未消,因为她一直长长地伸着受伤的右腿,就那样歪咬着上唇,死死地盯着我。我将所挖出的土全部刨回坑里,事实上已形成了一个小坟堆,将诸葛雪仁埋了,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香和纸钱点着,双手握拳作揖三下。然后说:“你怎么样?能走回去吗?”

诸葛雪倩咬着唇,挤出一句话来:“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一时反应不过。

“我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究竟在做什么?”她突然放开嗓门大喊了一声。

我觉得周围的树木都齐刷刷地立正并向她敬了一个礼。我指着小坟堆说:“这是你表弟。”

“我知道。”她显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眼泪还是夺眶而出。然后一低头,嘴一张,却吞下去,无声的抽泣起来。单薄的背不停的耸动。

我知道有些眼泪必须要流,于是静静等着。

终于等她抬起头来,还没发话时我赶紧说:“我跟他通灵了!”

“……”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出这么个词,但是好在,她明白了。可是马上她又不肯相信了,冷冷地说:“你是良心发现了吧?”

我汗透的背开始变凉,继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我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身处非常恐怖的险境。如果都像她这么想,我怎么为自己证明?

这时候听到嘻嘻地笑声,诸葛雪仁已远远出现在他表姐身后。我大喜过望,说:“小家伙,你过来跟你表姐解释一下吧。”

诸葛雪仁笑着摇了摇头,说:“她听不到我说话,也看不到我。我甚至都不敢接近她。”

“为什么?”

“因为她那里有一团磁场,对我来说,是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我会被吸进去,而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歪着头想了想,说:“那怎么办?我怎么跟她解释?”

“你这么跟她说……”诸葛雪仁说了一通。我想何必这么麻烦,于是对诸葛雪倩说:“刚才我跟你表弟说的,你都听到了?”

“什么?”诸葛雪倩显然被我认真的态度吓了一跳,转念一想,说:“你别跟我装神弄鬼的!”

诸葛雪仁又笑了,说:“她看不到我们在对话,她看到的是你在自言自语发傻。”

我苦笑,只好说:“你表弟说,你这里有一块圆圆的鲜红的胎记。”

诸葛雪倩闻声色变,手掌护着自己的胸口,说:“你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胡说八道!”

我说:“你小时候还光着身子在池塘里洗澡哩,他怎么不知道?”

诸葛雪倩想了想,恍然大悟的张口喊到:“哦!~”我笑了,可接着看到她抓起地上的土块和石头向我打来:“你这个老流氓,你不仅是个骗子,你还是个流氓,你昨晚偷看我洗澡了!”

我闪避不及,慌忙说:“哪里?你昨晚洗澡了?我怎么不知道?”她一愣,随即怒道:“你看,你说你不是流氓,我洗澡你还想知道哩!?”我无语,看着远远在她身后乐不可支的诸葛雪仁说:“你还乐,你看都成什么样子了?”

雪仁说:“你告诉她,我们小时候在一起,也经常吵闹,我用铁夹打在她冻肿的手背上,她痛哭了。我虽然赢了,但其实我心里一直都好愧疚。”

我一听大喜,赶紧对雪倩说:“你小时候,冬天来了,手冻得象个馒头是不是。有一次诸葛雪仁跟你打架,他抄起烧火用的铁夹打在你手背上,你痛得眼泪直流是不是?”

诸葛雪倩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惊呆了。

我接着说:“他说,虽然他赢了,可他心里一直好愧疚。”

诸葛雪倩张大了口,看了看身后,说不出话来。却对着我呆呆地伸出手臂,张开了怀抱……

我知道她被吓着了。赶紧上前让她抱着我的小腿,然后蹲下去顺势将她抱起来。说:“不怕,他是你表弟呢?”

她点了点头,却始终不再说话。我横抱着她要走时,回头看诸葛雪仁,只见他仰头哈哈大笑:“对了,这才是值得你抱的女孩子哩!我表姐很棒的哦!”

我愣了一下,心想这小鬼屁懂不懂,名堂倒还不少。诸葛雪倩不过十八岁,我可是二十六还有多,这又算怎么回事?不禁问:“你多大了?”

诸葛雪倩一直都偏着头没看我,这时更冷哼一声,转头看地下去了。

我只好把刚刚升起的旖旎风光收起,艰难的一步一步往山下而行。

慢慢到了山下村口,几株大树参合成幽静的遮天蔽日里,雪倩挣扎着要下来,我小心将她扶着站稳了。她尝试着轻轻迈了一步,却回过头一笑:“你要是个骗子,我可被你骗傻了!”

话是这么说,笑容里却有无尽的羞美。

我不免又暗自思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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