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厢门完全打开。
一个女人,大喇喇坐地上,刘海油亮,衣服皱成腌透的咸菜,两只高跟鞋歪七扭八。
——倪红安?
秦鸣春愣了一下。
他眼尾微挑,很快收回目光。
一秒对视。
他的眼镜片反光,倪红安看不清秦鸣春的表情,却死活不肯挪开视线。
腿有点麻。
她背手蹭着电梯壁,呲牙扶膝盖往起撑,人还没站稳,就见秦鸣春迈步进来,径自站到轿厢对角。
他肩背笔直,西装笔挺,自带一股咄咄逼人的上位者气场。
擦肩而过。
飘来一阵冷调的皮革香,很淡,却戳人。
豁出去了!
倪红安拔腿窜出电梯,大理石地面光滑,她光脚一个趔趄,转身喊住他:“秦经理!”
唰。
消防楼梯灯亮了。
“?”
秦鸣春抬眼淡淡扫她。
“我喜欢你!”倪红安扬起下巴。
她矮他一头,平时穿高跟鞋倒不觉得,此时此刻,气势上绝不能输给他。
疯到底就没人能pua自己。
一不做二不休。
没等秦鸣春反应,倪红安凑近半步,仰头,盯进他眼镜里看,破釜沉舟掷地有声。
“秦经理,我喜欢你!”
电梯厅回声混响。
闻言,秦鸣春面无表情,没说话。
他幽深的目光在倪红安脸上停留几秒,然后不动声色地,越过了她的肩膀。
想干嘛。
倪红安挑眉。
—
这时。
背后两声压抑的咳嗽。
造孽啊!
怎么还有别人。
倪红安惊得一激灵,循声回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癫被看到了!
一米开外,穿休闲夹克的大高个儿,右手捂着半张脸,左手抱臂,双肩直抖。
是他。
秦鸣春的私人助理兼司机。
倪红安认得,这人姓陈,一时想不起全名了,只记得是个碎嘴子。
“东西落了?”陈进笑眯眯指着电梯。
高跟鞋还在里头。
“……”
倪红安一噎,梗着脖子走回去,拎起鞋,顺嘴习惯性道:“谢了。”
秦鸣春挡门的手蜷了下,依旧没说话。
“甭客气!”陈进痞笑抢白。
倪红安拎着鞋扫门禁,地弹门打开又关上,发出突兀的闷响。
她赤着脚越走越快。
累了。
毁灭吧。
—
电梯里。
陈进摁下负二的按钮,憋笑偷觑秦鸣春。
三哥那张脸刚才太像跑马灯——错愕、震惊、懵逼,一键/三连。
噗——
陈进终于没憋住笑出声。
“……”
秦鸣春冷着脸一推眼镜腿。
秒懂。
陈进识趣噤声,装模作样垂下眼帘。
—
车子开出地库。
凌晨,开发新区车不算多,一路沉默。
陈进单手把着方向盘,余光不时瞟后视镜——秦鸣春抵住头枕,正闭目养神。
啧啧。
堂堂华雅太子爷,没苦硬吃披马甲空降,不到俩礼拜,被女下属堵在电梯口表白。
太刺激了。
哎……不对。
正常人谁会想跟上司谈恋爱?
三哥身份捂得严实,评估品牌部的消息还没对外公布,主管层级不可能知道。
那这表白……算什么?
陈进又偷瞄后视镜。
霓虹明灭,秦鸣春的脸棱角分明,冷淡矜贵。
——算她倪红安有眼光?
陈进想不明白。
“你闯红灯了。”秦鸣春突然开口。
陈进:“嗯?”
话音未落。
头顶“歘”地亮起一道闪光灯,白花花的。
“……”
秦鸣春摘下眼镜。
他讨厌意外,更不喜欢有人打破规则。
今晚。
这两样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