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瞬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变软,像踩进了一滩温热的胶质。身体在下沉,但没有任何失重或坠落感,更像是被某种粘稠的介质缓慢包裹、吞噬。
视觉信号彻底中断前,她最后看到的是自己夹着烟的右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这具身体。这个身份。
“实验开始了。”她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想道。
***
感知恢复的瞬间,林瞬做的第一件事是控制呼吸。
她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先通过身体反馈的信息重建周围环境模型。
脚下是坚硬的平面,石材或水泥,表面粗糙,有细微颗粒感。温度约15—18摄氏度,低于她之前所在的秋夜街道。湿度明显偏高,皮肤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水汽。
完全的寂静。连背景噪音——风声、虫鸣、远处车流——都不存在的绝对寂静。这很不自然。
潮湿的霉味,混杂着类似铁锈的金属腥气。还有一丝甜腻的香气,像是过度腐烂的花朵。
信息整合完成。她缓缓睁开眼睛。
浓雾。
白色的、厚重的、仿佛有实质的雾气笼罩了一切。能见度不足五米,更远的地方只有一片模糊的灰白。
光线来源不明——没有太阳、月亮或路灯,但环境并非完全黑暗,而是一种均匀的、阴沉的惨白,像是透过毛玻璃看阴天的天空。
林瞬站直身体,离开背后的墙壁。她转过身,发现那不是什么墙壁,而是一座电话亭。
红色的电话亭。老式的那种,铁皮外壳,玻璃窗,顶部有个半球形的灯罩,此刻没有亮灯。漆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
她环顾四周。
雾气中,类似的红色轮廓若隐若现。左侧约十米外有第二个电话亭,右侧更远些有第三个。
街道的布局依稀可辨——她站在一条双向四车道的马路边缘,路面开裂,缝隙里长出深绿色的苔藓。路边停着几辆废弃的汽车,车窗破碎,车身锈蚀。
没有行人。没有活动迹象。
“都市废墟主题,”她低声总结,“加入超自然元素:异常浓雾,废弃但保持功能的电话亭。氛围营造:孤独、压抑、未知威胁。”
话音刚落,第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不是来自雾气深处,而是来自她身旁的电话亭。
刺耳的、机械的铃声突然炸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惊悚。林瞬能感觉到声波震动着周围的空气,甚至让电话亭的玻璃窗都在轻微颤抖。
铃——
铃——
她退后两步,与电话亭拉开距离,同时快速扫视周围。
浓雾开始波动。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雾气中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人影。有的踉跄着从雾中走出,有的直接出现在街道中央,还有的像她一样,背靠着某座电话亭,刚刚恢复意识。
八个人。
加上她,九个。
林瞬迅速给每个人打上初步标签。
离第一个响铃电话亭最近的是个年轻男性,二十出头,穿着夸张的铆钉皮衣,头发染成黄绿相间的颜色,脖子上有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