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瞬能听见听筒里传出的模糊声音,一种低频的、含混的嗡鸣,像某种坏掉的机器在运转。
混混的表情从凶狠变成困惑,然后变成恐惧。
他对着话筒说:“什么?你他妈再说一遍?”
嗡鸣声持续。
“不可能!”混混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凭什么要——操,你谁啊?我告诉你,等我出去——”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电话亭顶部的灯突然亮了。
血红色的光,从半球形灯罩里泼洒下来,把整个电话亭染得像一个巨大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混混想扔掉听筒,但他的手像是被焊在了上面。他挣扎,踢打着电话亭的玻璃,但所有动作都变得缓慢,像在粘稠的液体中移动。
然后,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不是消失,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橡皮擦从边缘开始涂抹。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躯干、头部——轮廓逐渐模糊,色彩褪去,最后彻底融入那团血红色的光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秒。
铃声停止。
红灯熄灭。
电话亭里空无一人,只有听筒垂挂在支架上,轻轻摇晃。
死寂。
浓雾仿佛更浓了。
林瞬听见有人倒吸冷气,有人发出压抑的呜咽,那个胖男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意识深处,观测者L—7正在冷静记录:
“规则展示环节。典型设计:用第一个牺牲品直观展示失败后果,建立紧迫感和恐惧感。死亡方式:空间抹除,视觉效果有冲击力。触发条件:拒绝执行电话指令?需要更多样本验证。”
“玩家群体反应符合预期:震惊、恐惧、部分人开始崩溃。社会结构初步瓦解,个体将转向自保或寻找规则模式。”
“我的最佳策略:保持中等活跃度。太被动会被视为弱者淘汰,太主动会暴露异常。应在第二或第三顺位接听电话,完成一个难度适中但看起来惊险的任务,建立‘运气好的普通玩家’形象。”
就在这时,街道对面,第二座电话亭的铃声响起。
铃——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那边。
电话亭静静矗立在浓雾中,红色的外壳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听筒在玻璃窗内等待着。
林瞬轻轻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加入适量的恐惧和犹豫,但保留一丝强撑的勇气。
她迈步,朝那座电话亭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正好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她的行动,但又不会显得太急切或太迟缓。
她能感觉到八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怀疑、恐惧、期待、幸灾乐祸。
走到电话亭前时,她停顿了一秒,抬头看了看顶部那个没有亮起的灯罩。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有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听筒握在手中冰凉沉重。
她将它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完全不像人类的声音:
“看到街心广场中央的雕像了吗?”
林瞬透过玻璃窗望向雾气深处。大约五十米外,隐约能看见一座高大的人形石雕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