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嗡嗡震动起来。
宋语今拿起来一看，是医院的催款短信。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宋语今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摸到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微博，刷新后蓦然愣住。
热搜上干干净净。
广场上关于她的爆料全都不见了。
她试着搜了几个关键词，什么也搜不到。
就连昨天那条转发过万的帖子，点进去也显示“内容已删除”。
宋语今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是陆凛让人删的？
不可能。
这热搜本就是他一手推动的。
他昨晚那个态度，不可能转头就帮她撤热搜。
那是……
纪京白？
宋语今想起昨晚坐在车里的男人，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他为什么帮她？
明明她已经拒绝了他的提议，按照正常的逻辑，他应该就此止步，和她划清界限才对。
他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宋语今没想通缘由，但手指已经点开了纪京白的对话框，敲下感谢的话语。
【纪先生，热搜的事谢谢你。】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既然对方替她解决了麻烦，无论是为了什么，她都应该说声谢谢。
那边回得很快。
【宋老师不用客气，我也是为了乔乔。】
宋语今愣了愣。
他的意思是撤热搜是看在乔明曦的面子上，她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怎么就那么好呢？
好得让她觉得自己心里那点龌龊的觊觎更加见不得人。
手机又响了，宋语今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办公室同事的电话。
她接起来，那边是同事周琦云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宋老师，出大事儿了！”
宋语今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哎呀，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还是自己来学校吧。”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宋语今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洗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发生了什么大事，只要不是开除她，就还有机会。
到学校的时候，宋语今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工位上坐着的陈雨薇。
陈雨薇和她一起入职，之前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但自从得知陆凛在追她后，陈雨薇一脸羡慕地说她命好后。
宋语今就觉得她们观念不和，有意疏远了很多。
“哟，我们大红人宋老师来了啊。”
看见她进来，陈雨薇脸上露出冷笑，随即将桌上的教案扔进了垃圾桶。
就算这两天见多了变脸的人，宋语今也忍不住感慨。
陈雨薇这翻脸的速度，真是史诗级的。
她压下心口的火气，沉声问：“陈雨薇，你在干什么？”
陈雨薇拨了拨头发，笑吟吟的：“主任说了，你的课以后归我，这靠窗的工位也是我的。”
她说着，往椅背上一靠，姿态闲适地转了个圈。
“不过你放心，你的教案我没动。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夹带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万一教坏了学生，我可担不起这个责。”
宋语今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只抓住了重点：“你说什么？主任让你顶我的课？”
“你还不知道啊？”陈雨薇站起来，夸张地捂住嘴，笑了一声。
“也是，你这种大忙人，哪有空看学校公告。”
宋语今看着她，压下心口的火气：“说正事。”
陈雨薇见她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脸上笑意更深了。
“今年的职称评级结果出来了。我上了，你嘛——”
她拖长了尾音，耸了耸肩，“还是再努努力吧。”
宋语今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人怎么能翻脸翻得这么快？
“怎么，你不会以为是我抢了你的吧？宋语今，评级本来就是能者居之。你整天忙着钓金龟婿，哪有心思备课？评不上怪谁？”
宋语今看着她，没说话。
“我说错了吗？”陈雨薇被她的沉默激怒，声音又高了八度，“之前天天跟我抱怨谁谁谁追你，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在炫耀？现在翻车了，被人说了，又装清高了？又当又立，我呸！”
陈雨薇呸了一声，宋语今刚要说话，就被年级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年级主任很直接，开口就说有人反映她教学态度有问题，让她注意一下。
宋语今问具体什么问题，主任含糊其辞，只说让她自己心里有数。
她有什么数？
教学态度有问题？
入职三年，年年评优都有她。学生最喜爱老师，她拿过两次。
她带的班级，英语成绩年级前三。她的教案，每次检查都是优秀。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她站在走廊里吹了会儿冷风，才把那股闷气压下去。
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笑声。
陈雨薇的声音最高。
“之前听说她勾引学生家长，我还替她说过好话呢。结果呢？昨天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人家家长来接孩子，她直接往人怀里摔。啧啧，这得多缺男人啊？”
宋语今的手按在门把手上，顿了顿。
另一个同事笑着接话：“行了行了，别说了，小心人家告你诽谤。”
“告我？我哪句说错了？昨天那么多人看见呢，不信你问周琦云。”
周琦云没吭声。
“真的假的？哪个家长啊？”有人问。
“就那个乔明曦的舅舅啊，长得帅，一看就不差钱。我看人家对她压根没那个意思，就她每次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上赶着往前凑。”
陈雨薇压低了声音，却恰好能让门口的人听见。
“就她那种破鞋还想当人家小舅妈呢，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几个人笑起来。
宋语今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笑声戛然而止。
陈雨薇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宋语今刚要开口——
“你们胡说！”
一道清脆的童声从身后响起。
宋语今回头，就看见乔明曦站在门口。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漂亮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小鹿眼瞪得溜圆，里面蓄着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越过宋语今，直接冲进办公室，挡在她面前，像只护食的小猫。
“小宋老师才没有勾引我舅舅！你们不许乱说！”
陈雨薇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哟，乔同学，你还知道什么叫‘勾引’啊？谁教你的？”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宋语今一眼。
乔明曦被她笑得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喊：“你们是坏人！”
旁边有同事看不下去了，伸手拉了拉乔明曦的袖子：“乔同学，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快回教室去。”
乔明曦甩开她的手，“你们说小宋老师坏话，我不走！”
陈雨薇嗤了一声，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宋老师这收买人心的手段可真高明啊，小孩子让你哄得团团转。”
乔明曦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宋语今上前一步，把小姑娘揽进怀里。
“够了，陈雨薇。”她看着陈雨薇，语气难得有了冷意。
“你要是还想当这个老师，就在学生面前积点口德。”
陈雨薇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不看她。
宋语今蹲下身，轻轻替乔明曦擦了擦眼泪，声音放柔：“乔乔，如果别人说几句不好的话，我们就生气难过，那不是正好上了她们的当？我们乔乔最聪明了，才不会上当，对不对？”
乔明曦抽噎着，用力点了点头。
有同事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办公室门口人来人往的，闹大了不好看。”
陈雨薇哼了一声，转过身翻教案去了。
小姑娘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但还是气鼓鼓的。
“老师，她们都不了解你，凭什么那么说你？”
三月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有点凉。
陈雨薇那些话，宋语今不在乎。
但乔明曦的话，却让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宋语今摸摸小家伙的头：“就是因为她们不了解老师，所以才会乱说。乔乔了解老师，所以勇敢地站出来保护老师，老师特别感动。谢谢乔乔。”
乔明曦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我是勇敢的好孩子吗？”
“当然。”宋语今认真点头，“乔乔是最勇敢的小勇士。”
乔明曦咧嘴笑了，她一把抱住宋语今的腰，把小脸埋在她怀里蹭了蹭。
“宋老师，你等着，我这就让人来帮你出气！”
说完，不等宋语今反应，乔明曦就二话不说跑了。
跑回教室后，她偷偷从书包里摸出电话手表，给置顶的那个头像发了条语音。
“舅舅！你快来呀！有坏人欺负小宋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