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一碗面,半瓶酸奶,一份牛排,两块虾球,还有一块蛋糕。”
她如实报告,语气像在汇报工作。
陆宴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
“你今天吃了什么?”
沈音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回忆了一下。
早上一块三明治。
中午……好像光顾着给陆寻夹菜,自己没怎么吃。
“三明治。”
她老实回答。
陆宴转头看她。
车里光线很暗,路灯的光一道道扫进来。
明灭里,他看见她的脸颊好像比昨天又小了一圈,嘴唇没什么血色。
他收回目光,对前排说了一句。
“去长安街那家粤菜馆,打包一份煲汤。”
沈音:“?”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
陆宴已经重新看向窗外,一副“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的姿态。
沈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陆寻,心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念头。
这男人刚才是在关心她?
不对。
大概只是怕她饿晕了没人带孩子。
嗯,一定是这样。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倒映在车窗玻璃上,也映在沈音的眼睛里。
她没注意到,驾驶座的后视镜里,陆宴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在她侧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第七章 霸总的汤,不喝也得喝
长安街的粤菜馆门口,车停了三分钟整。
司机下车取餐,后座的沈音抱着陆寻,呼吸都放轻了。
车里太安静。
静的陆宴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的轻微摩擦声,都清晰可闻。
她的眼皮很沉,还是掀开一条缝偷偷看过去。
男人半垂着眼,骨节分明的长指在屏幕上滑动,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屏幕的冷光映在镜片上,把他跟这个世界切开两半。
沈音赶紧收回视线。
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别看了。
这种男人,多看一眼都可能没命。
司机很快回来,递进来一个保温袋。
陆宴接了,拉开拉链,一股暖甜的椰子香气撞出来,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厢。
要命的是,沈音的肚子叫了。
“咕——”
一声。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
热气“噌”的冲上她的脸。
她木着脸,死死盯着前排的座椅靠背,努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陆宴没看她。
他从保温袋里拿出个小巧的瓷碗,揭开盖子舀了一碗汤,然后就这么伸到她面前。
“喝。”
一个字,不带任何温度。
沈音看看那碗汤,又看看他。
他的神情很平淡,像在处理一份流水线上的文件。
“我手不方便。”
沈音动了动怀里的陆寻,示意自己两只手都被占着。
陆宴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像在评估一件性能不佳的工具。
他没收回碗。
反而又往前递了递。
冰凉的瓷勺边缘,几乎碰到了她的嘴唇。
沈音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要喂她?!
陆宴?!
那个全书里最冷血的男主角,亲手喂她喝汤?!
“别让我说第二遍。”
头顶,男人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烦。
嘴比脑子快,她已经低头含住了勺子。
滚烫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鲜得人头皮发麻的劲儿,让她鼻尖一酸。
她快二十个小时没吃过一口正经饭了。
陆宴的手很稳。
一勺接着一勺,节奏精准,碗里的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车厢里只剩下瓷勺碰到碗壁的清脆轻响。
喝到第五口,她才尝出点不对劲来。
这场景,怎么想怎么诡异。
陆氏集团的掌权人,在这儿一勺一勺喂她喝汤,她怀里还抱着他儿子。
这画面要是被拍下来,明天的头条标题她都想好了。
她往后缩了缩,声音含混不清:“够了…我饱了。”
陆宴的勺子在半空停住。
他垂眼看了下碗里。
还剩一小半。
“喝完。”
“真的够了…”
“你瘦了八斤。”
沈音的话卡在喉咙里,人直接懵了。
陆宴把勺子放回碗里,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天的股票走势。
“我让人调了你最近的体检报告。比三个月前轻八斤,血红蛋白偏低,轻度贫血。”
他说完,又把碗递到她唇边。
“你这身体,带不好孩子。”
沈音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诡异的气氛。
结果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分不清,这男人是在关心她,还是在维护他的“育儿工具”别中途报废。
两种可能都说得通。
但不管是哪种,这汤是真的好喝。
她认命的低下头,把剩下的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碗空了。
陆宴接过空碗放回去,动作自然流畅,就跟他天天干这个一样。
沈音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
不,他绝对不是天天干这个。
他大概压根没往心里去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车子拐进古堡的私家车道,两旁的梧桐树影飞快的向后掠去。
陆宴忽然开口。
“今天节目的事,我处理了。”
沈音“嗯”了一声。
“以后有类似情况,直接告诉周明。”
沈音又“嗯”了一声。
陆宴皱了下眉。
他转过头,才发现沈音的眼皮已经在打架,怀里紧紧搂着陆寻,脑袋一点一点的,马上就要磕到窗户上。
她撑了一天了。
从早上被接走,到被节目组赶出来,再到刚刚的危机解除,那根弦一直绷着。
现在坐进暖和的车里,又喝了热汤,身体的疲惫像是潮水,一下子把她淹没了。
她的脑袋歪了两下,第三下,结结实实的栽在了陆宴的肩膀上。
陆宴的脊背绷直了一瞬。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肩上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头发有点乱,还带着一股晒过的青草气。
呼吸很轻,很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影子。
他本该推开她的。
他们只是协议夫妻。
没有这个义务。
但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车子继续安静的往前开。
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表情一丝不苟,完美的扮演一个没有视觉功能的驾驶机器人。
车在古堡门口停稳。
车门关上的声音把沈音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抬头,发现自己正靠着一个很坚实也很温热的地方。
她一偏头,陆宴那张放大的俊脸近在眼前。
他正低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神很深,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颌线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沈音脑子里那根弦“嘣”一声断了。
她猛的坐直,差点把怀里的陆寻甩出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下车。”
陆宴已经推门下去,长腿迈开,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的耳根,在车里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透着一抹不正常的红。
沈音抱着陆寻下车,站在古堡门口,看着陆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晚风吹来,卷着花园里不知名花朵的冷香。
沈音用力吸了口气,想把脸上的烫意压下去。
冷静点。
她是来求生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怀里的陆寻动了动,迷迷糊糊的睁开一条眼缝。
“到了?”
“到了。”
沈音抱着他往里走。
“你刚才靠在他身上了。”
沈音的脚步顿住。
这小鬼没睡着?
“我没有。”
“你有。”
“闭嘴,睡觉。”
陆寻把脸埋进她肩窝,嘴角几不可见的弯了一下,又很快拉平。
但在沈音看不见的角度,那个小小的弧度,停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