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二楼的走廊很长。
沈音抱着陆寻往他房间走,脚步放得很轻。
这孩子睡得很沉,小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出来的热气一下一下打在她锁骨上,痒痒的。
她推开陆寻卧室的门,把他放到床上。
刚要抽手,陆寻的手指勾住了她的衣领。
五根手指头,跟小钩子一样。
沈音低头看他。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含含糊糊蹦出两个字。
"别走。"
沈音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动。
等了大概两分钟,陆寻的手指才慢慢松开,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一边去了。
沈音弯腰把被子给他盖好,掖了掖边角。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的响了一声。
她扶着腰,无声叹了口气。
抱了一路,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关上门,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刚走两步,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沈音。"
电话那头,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带着上位者的派头。
"我是陆家的人。明天上午十点,到老宅来一趟。"
沈音的脚步停住。
"有些事,当面说比较清楚。"
电话挂了。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客气寒暄,甚至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沈音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背后是陆寻的房间,前面是漆黑的楼梯口。
老宅。陆老太太。
今天在综艺上没赶走她,这就换了个战场。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下来。
原著里,陆老太太是什么人?陆氏家族的真正掌权者。陆宴的亲祖母。一个把家族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老太太。
她不喜欢沈音,不是因为沈音作妖。
是因为沈音的出身配不上陆家的门楣。
在原著里,老太太从头到尾都在给原主使绊子,最后更是亲手签了把原主送进精神病院的同意书。
沈音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没开灯。黑暗里,她闭上眼,把脑子里所有关于陆老太太的剧情碎片拼在一起。
去,还是不去?
不去,就是公然跟老宅撕破脸。陆宴虽然压住了今天的事,但他跟老太太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微妙。她要是火上浇油,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难。
去,就是主动走进老太太的地盘。
但她是谁?
三料影后。
什么样的场子没压过。
她睁开眼,摸黑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支口红。
是原主的东西,色号很正,大红。
她拧开盖子,对着镜子慢慢涂上。
黑暗里看不清镜中的脸,但那抹红,像一面小小的旗。
"行。"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那就去会会。"
口红盖子"啪"的扣上。
她把口红扔回抽屉,洗了脸,爬上床。
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想着明天该怎么应对陆老太太。
想着想着,思路不知怎么就拐到了车里那碗汤上。
瓷勺碰到嘴唇的触感。
他指节分明的手。
还有那句"你瘦了八斤"。
沈音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对。
她翻了个身。
他查她体检报告,是因为怕她带不好孩子。
她又翻了个身。
喂她喝汤,也是怕她饿晕了没人干活。
她再翻一个身,被子都拧成了麻花。
那他耳根红什么?沈音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闭眼。
够了。
睡觉。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
第二天一早,沈音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她定了七点的闹钟,但身体完全不想配合。
赖了十分钟,才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眼下有点青,嘴唇倒是比昨天有血色了。
大概是那碗汤的功劳。
她换了身衣服,不是原主那些花里胡哨的名牌,挑了件最素净的米色针织衫,配深色长裤。
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妆也画得淡,只涂了层薄薄的粉底,把眼下的青色遮住。
见长辈,不能太张扬,也不能太寒酸。
她得让陆老太太挑不出毛病,但又不能显得刻意讨好。
这个分寸,她拿捏得住。
下楼的时候,陆寻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家居服,面前摆着营养师准备的早餐,但一口没动。
看到沈音下来,他的眼神跟着她移动了一下。
沈音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杯牛奶喝了一口。
"不吃?"
陆寻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鸡蛋。
沈音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好像在确认她还在。
"今天上午我要出去一趟。"
沈音说得很随意,像在聊天气。陆寻的筷子停了。
"去哪。"
"办点事,中午之前回来。下午不是还要录综艺吗,我不会迟到的。"
陆寻没再问。
但他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口一口嚼得很仔细,像是在拖延时间。
沈音看在眼里,没拆穿他。
吃完早饭,她站起来,走到陆寻身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是昨天在综艺现场顺的,节目组提供的手工太妃糖,包装纸上印着小熊。
她把糖放在陆寻面前。
"等我回来。"
陆寻看着那颗糖,没拿。沈音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她走出三步,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是糖纸被捏起来的声音。
沈音的嘴角弯了一下,没回头。
……
古堡门口,一辆车已经在等了。
不是陆宴的迈巴赫,是管家叫的车。
沈音拉开车门,刚要上车,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去哪?"
她回头。
陆宴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毛衣,头发没有打理,有几缕搭在额前。
跟昨晚那个西装革履的霸总判若两人。
但气场一点没减。
沈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移开了。
"老宅打电话来了,让我上午过去一趟。"
陆宴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眉头拧起来。
"谁打的。"
"没说名字,应该是老太太身边的人。"
陆宴沉默了几秒。
他放下咖啡杯,走下台阶。
步子很大,三步就到了她面前。
沈音被他的身高压了一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车门上。
"我跟你去。"
"不用……"
"不是商量。"
他的声音不重,但那股不容拒绝的劲儿,跟昨晚说"喝完"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音抬头看他。
晨光打在他脸上,那双没戴眼镜的眼睛比昨晚清亮很多,但里面的东西更复杂。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保护欲?控制欲?还是单纯的不放心?
"你一个人去,她会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陆宴说完这句话,绕过她,拉开后座车门。
"上车。"
沈音站在原地,风把她的马尾吹到脸上。
她伸手把头发拨开,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
跟昨晚车里那股木质香不一样。
是家的味道。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
陆宴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车子启动,驶出古堡的大门。
沈音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紧张?"
陆宴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沈音的手指停了。
"没有。"
"你把衣角都快拧断了。"
沈音低头一看,针织衫的下摆已经被她揉出了一团褶皱。
她松开手,把衣角抻平。
"一点点。"
陆宴没再说话。
但过了几秒,她感觉到一样东西落在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干燥的。
是他的手。
只是轻轻覆了一下,很快就拿开了。
快到她差点以为是错觉。
但手背上残留的温度,骗不了人。
沈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偏过头,陆宴已经在看手机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他无意识的动作。
沈音转回头,盯着前方。
耳朵尖热得发烫。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去往老宅的路上。
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草坪和修剪整齐的灌木。
老宅快到了。
沈音深呼一口气,把所有多余的情绪压下去。
她是来打仗的。
不是来心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