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一条两旁种满银杏的私家道路。
叶子还没黄透,风一吹,零星几片打着旋儿落在挡风玻璃上。
沈音盯着那片叶子,手指不自觉的又去绞衣角。
绞两下,想起刚才被陆宴说过,赶紧松开。
车速慢下来。
前方出现一道铁艺大门,门柱上爬满常青藤,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
看到车牌号,保安立刻拉开大门。
车子驶进去,沈音透过车窗往外看。
跟古堡的冷清不同,老宅是中西合璧的庄园风格,占地极大。
草坪修剪的像用尺子量过,花圃里的月季开的整整齐齐,连颜色都是按渐变排列的。
处处透着两个字——规矩。
车停主楼门前的环形车道上。
沈音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脚刚落地,一个穿旗袍中年女人迎上来。
四十出头,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笑容。
“少夫人,老太太在花厅等您。”
她视线越过沈音,落在从另一侧下车的陆宴身上,笑容僵一瞬。
“少爷,您怎么也~~”
“带路。”
陆宴西装外套搭臂弯上,语气没有起伏。
旗袍女人笑容恢复如初,侧身做一个请的手势。
沈音跟在陆宴身后往里走。
穿过一条长廊,两侧墙上挂着陆家几代人的合影。
沈音目光扫过去,其中一张照片上停一下。
照片里,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的温柔。
婴儿眉眼,跟陆寻有几分相似。
那应该是陆寻生母。
沈音记得原著里提过,陆寻生母在他两岁时因病去世。
陆宴娶沈音,只是为陆寻找个名义上的母亲,堵外界闲话。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花厅门开着。
一股沉水香气味飘出来,浓而不腻,是上好的料。
沈音跨过门槛。
花厅很大,采光极好,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成几何形状的园林。
正中央的红木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绣花褂子,手腕上一只翠绿镯子,成色极好。
脸上皱纹不多,保养的当,但那双眼睛精明的让人不敢直视。
她正端一杯茶,慢条斯理的拨茶盖。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皮看过来。
视线先落沈音身上,上下打量一圈,嘴角没任何弧度。
她看到沈音身后的陆宴。
茶盖拨动的手停一下。
“阿宴也来了?”
她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喜怒。
陆宴走沈音前面,微微欠身。
“奶奶。”
只有这两个字,没有多余解释。
老太太目光祖孙俩之间来回扫一遍,放茶杯旁边小几上。
“坐吧。”
沈音陆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旗袍女人端上两杯茶,分别放两人面前。
沈音看那杯茶一眼。
茶汤清亮,是上好龙井。
她没动。
不是不渴,是原著里有一段——陆老太太曾经在茶里加安眠药成分,让原主在客人面前出丑,坐实她精神不稳定的名声。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这一次,但她不打算赌。
老太太眼神她手上停留两秒。
“怎么,我这茶,喝不得?!”
沈音抬头,脸上带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不是,最近胃不太好,医生说少喝茶。”
她顿顿,补了一句。
“陆先生作证,昨天还特意给我打包煲汤养胃。”
这句话扔出去,花厅气氛微妙的变了。
老太太视线移向陆宴。
陆宴端起那杯茶喝一口,没否认。
老太太眼神暗一瞬。
她没在茶的事上纠缠,话锋一转。
“沈音,我叫你来不是为喝茶。”
“我看昨天的直播。”
她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带着压迫感。
“点外卖跟吐槽节目组还有当着全网的面说陆家人不喜欢你。”
她停顿一下。
“你觉得,这像是陆家少夫人该做的事?”
沈音脊背绷一下。
来了。
正面开炮。
她没立刻回话,垂着眼,做出一副被训斥后不知所措的样子。
嘴唇抿抿,忍着啥似的。
这个表情她练过无数遍——委屈但不敢反抗,柔弱但不至于让人觉得在装。
“奶奶说的是。”
她声音轻轻的,带一点沙哑。
“是我考虑不周。”
老太太眉头挑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沈音会这么干脆的认错。
按照以前经验,这个女人不是应该尖叫说你们陆家欺负人吗?!
认错?
从来没有过。
老太太手指在扶手上敲两下,换个方向。
“你跟阿宴的协议,还有多久到期?”
沈音的心猛的揪一下。
(惊.
jpg) 这是在试探。
试探她对这段婚姻的态度还有试探她是不是有了别的心思。
“协议的事,陆先生比我清楚。”
沈音踢球给陆宴。
陆宴放下茶杯,声音淡淡的。
“奶奶,协议的事我来处理。”
老太太看他一眼。
祖孙俩对视两秒。
那两秒里,空气被压缩过似的,沈音坐旁边,后背的汗都沁出来。
老太太先移开视线。
“行。你的事我不去多管。”
她端茶杯喝一口,语气忽然变的随意。
“不过有件事,我跟你这个少夫人交代一声。”
沈音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下个月陆家有个家宴。各房的人都会到。”
老太太目光落沈音身上,带一丝审视。
“你既然是阿宴太太,就出席。”
“到时候,别再穿睡衣出来丢人。”
这话说的没多重,但刺的很准。
沈音指甲掐进掌心,面上表情纹丝不动。
“我会准备好的。”
老太太嗯一声,端茶杯的动作有一种送客意味。
“那就这样,回去吧。”
沈音站起,微微欠身。
转身时,老太太又开口。
“沈音。”
沈音脚步停住。
“陆寻那孩子,你上心可以,但别太上心。”
老太太声音背后传来,不咸不淡。
“他毕竟不是你亲生。”
“将来协议到期,你走你的路,他过他日子。”
“现在绑的太紧,到时候撕扯起来,疼的是孩子。”
沈音的手身侧攥成拳头。
这话听着为陆寻好似的。
但沈音听的出来,老太太真正意思是——你别想通过陆寻在陆家站稳脚跟。
她没回头。
“奶奶说的我记住了。”
说完,她迈步走出花厅。
走廊里,她步子很稳,脊背挺的笔直。
一直走拐角处,确认老太太看不见,她靠墙上,长长的吐口气。
手心全是汗。
陆宴跟她身后出来,看她靠墙上,步子顿一下。
“还好?”
沈音抬头看他,扯下嘴角。
“你奶奶挺客气的。”
陆宴没接这话。
他走她面前,西装口袋里掏一块手帕递给她。
沈音愣一下,接过来。
手帕深蓝色,叠的整整齐齐,角上绣一个小小的L。
她擦擦手心汗,折好手帕,想还他。
陆宴已经转身往前走。
“留着吧。”
他声音前方传来,头也没回。
沈音握那块手帕,站原地。
布料上残留他身上那股淡淡咖啡味。
她塞手帕进口袋,快步跟上去。
~~ 回程车上,沈音靠座椅上,闭着眼睛。
她复盘刚才的每一句话跟每一个表情。
老太太今天没发难,不代表她放弃。
那句别太上心还有那个家宴安排,都是埋好的线。
家宴。
各房的人都到。
那就是一个更大战场。
而且是老太太主场。
沈音手指无意识的摸口袋里那块手帕,捏捏。
“在想啥?”
陆宴声音旁边传来。
沈音睁眼。
“在想下个月的家宴。”
她没隐瞒。
陆宴看她一眼。
“家宴的事,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
沈音转头看窗外。
“我在想穿啥。”
陆宴嘴角动一下。
很轻微,几乎看不出。
但车内后视镜角度刚好,司机又一次完美的扮演一个没视觉功能的驾驶机器人。
车子驶回古堡。
沈音推开大门,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楼梯口冲下。
陆寻站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黑漆漆眼睛盯着她。
他嘴里含一颗糖。
就是她早上留给他的那颗太妃糖。
“回来啦?”
他声音含含糊糊,因为嘴里有糖。
沈音看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
“回来了。”
她走过去,他面前蹲下。
“糖好吃吗?”
陆寻点头。
“甜的。”
沈音伸手揉一下他脑袋。
陆寻没躲。
这是他第一次没躲开她触碰。
沈音的手停他头顶,感受掌心下柔软发丝。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关键人物陆寻接受宿主肢体接触,信任度提升。】
【黑化值下降3%!当前黑化值: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