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惊讶都快溢出来了。
目光在沈明珠和沈花间之间来回游移。
沈花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缓缓转头看向沈明珠，拧眉问道，“你杀了王嬷嬷？”
还没等沈明珠开口，周兰便抢着嚷了起来。
“你这个好妹妹，就因为王嬷嬷吵到了她睡觉，活活把人给打死了！”
见沈花间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周兰愈发来劲。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疼痛，扯着嗓子嚷给所有人听，声音又尖又利。
“大家来评评理，堂堂丞相府嫡女，连自家一个老嬷嬷都容不下，心肠歹毒到如此地步！”
“像这样蛇蝎心肠的女子，谁还敢要？”
沈花间眉头紧锁，声音发沉，“小妹，她说的是真的？”
周兰见兄妹俩起了嫌隙，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火上浇油地又补了一句。
“我亲眼看到侍卫把王嬷嬷抬了出来，身上被打得几乎没一块好肉，真真是惨不忍睹啊！”
沈明珠抬眸迎上沈花间，没有半分躲闪，眼神平静地不像话。
她点了点头，“二哥，是我让人把王嬷嬷打死的。”
“你们都听见了吧！”周兰兴奋地嚷了起来，“她自己都承认了！”
百姓的议论声瞬间炸开，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刺耳。
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沈明珠身上。
不远处的马车旁，初九竖着耳朵听着。
忍不住凑到车窗边，小声嘀咕一句。
“没想到沈四小姐如此心狠手辣，竟连府上年迈的嬷嬷都下得去手！”
话音刚落，马车里突然传来谢玄舟低沉的嗓音。
“你很爱替人打抱不平？”
初九立马禁声。
王爷这语气，怎么像是在护着沈四小姐？
马车里，谢玄舟坐直了身子。
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深邃的目光微微动了动，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很快又合上了眼，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沈明珠却像是没听见周遭的喧嚣，只是睁着一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紧紧盯着沈花间。
沉默片刻，沈花间重重吐了一口浊气。
“小妹，你要是不喜王嬷嬷，大可以跟我说。”
他顿了顿，眼底的沉郁渐渐褪去。
下一刻，忽然拉起沈明珠的手，掌心滚烫，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以后这种见血的事，就交给二哥来做！”
话落，周遭的百姓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咙，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好些人都快惊掉了下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果然沈家人都是疯子！
各个冷血无情！
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唾弃和谩骂。
沈明珠眼眶一热，忽然笑了。
可沈花间却听不下去了。
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冷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都给我闭嘴！”
低沉的怒吼声砸下来，带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狠劲。
百姓们被他眼中的狠戾吓得齐齐一颤。
“我小妹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我沈花间别的本事没有，记人脸的本事倒是一流。
谁要是敢在外面乱嚼舌根，我不介意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百姓们脸色煞白，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有胆小的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
沈花间这才满意地勾起唇角，转过头看向沈明珠，语气瞬间柔和下来。
“小妹，走，我们回家。”
沈明珠轻笑点头，“好。”
这些人不过是街头巷尾的看客，旁人如何看她，她沈明珠从来不在乎这种虚名。
她的解释，只给值得的人听。
兄妹二人并肩走进府门，身后留下一众噤若寒蝉的百姓。
路过门房时，沈花间突然停下脚步，余光瞥向门口的小厮。
“从今日起，沈家三房不准再靠近丞相府半步。”
声音不大，却让周兰浑身一颤，差点又跌坐在地上。
完了！
她不仅没有讨到好处，还彻底跟大房闹掰了！
街角的马车里，谢玄舟缓缓睁开眼。
他轻轻撩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沈府大门，那里已不见沈明珠的身影。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耐人寻味。
昨日在苏家，林婉柔能清楚说出沈花间身上的痣，不用想也知道，是沈花间身边混入了苏家的人。
所以，对于沈明珠打杀了沈花间身边的嬷嬷，他并不意外。
但他意外的是。
沈明珠明明可以把真相甩在所有人脸上，让百姓闭嘴。
可她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解释，任由那些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为什么？
谢玄舟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
他放下车帘，淡淡道，“回府。”
沈花间拉着沈明珠一路穿过回廊。
进了屋子，反手将门关上。
沈花间没有说话，而是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沈明珠手里。
“刚才吓到了吧？”
沈明珠捧着茶盏，一股暖意顺着掌心往上爬。
她沉默了片刻，抬眸对上沈花间的目光，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二哥，王嬷嬷是苏家的人，所以我才......”
话说到一半，她没再继续。
沈花间眉头猛地一跳。
一时间，屋内安静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良久，沈花间突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
抬起眼眸，与她对视。
“小妹。”他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是我蠢。”
“我早知昨日之事，定是府中混入了奸细，却没想到会是王嬷嬷，”沈花间苦笑，“若不是你替我把这颗毒瘤拔掉，我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沈明珠像是松了一口气，“王嬷嬷照顾了你这么多年，我还怕你不信......”
“傻瓜，”沈花间打断她，语气自责又心疼，“你是我妹妹，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信你，我也会信你。”
“你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眼神坚定，起身将沈明珠温柔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不过，以后这样的事，就交给二哥来做。天塌了，二哥替你顶着！”
沈明珠埋进他胸口，用力地点点头。
闭上眼睛感受着怀抱里的温度，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上一世，她没能护住沈家人。
而这一世，她会拼劲全力护所有人周全。
谁也别想再动她家人一根手指头！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兄妹二人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另一边。
太傅府的书房里，似乎不太平静。
一盏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茶水四溅。
“废物！全都是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