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这几天清净,得把正事办了。
晚饭后小蓉睡下,陈小花坐在油灯前算账。
这几天卖泥鳅加卤猪下水,手里攒了约莫三百文,加上原来剩的七两多银子,总共不到八两。八两银子撑到入冬,紧巴巴的。
问题出在泥鳅上。
田里的泥鳅肉眼可见地少了,头两天一趟能抓满两桶,今天只装了大半桶,个头也小了不少。照这个速度,再有个五六天,这买卖就得断货。
更要紧的是,她一直抓的是村长家的田。
当初跟王桂花说的是“帮忙除怪虫”,这理由在村民看来合情合理——谁家地里闹虫不着急?可她把“虫”抓去镇上卖钱的事,王桂花还不知道。
不是有意瞒着,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陈小花搁下算盘珠子,揉了揉眉心。这事不能拖了,明天就得跟王婶说清楚。占人家便宜不吭声,跟孙老太婆有什么区别。
翌日一早,陈小花没急着去镇上摆摊,先带小蓉去了村长家。
王桂花正在院里喂鸡,见她来了,招手让进屋坐。
“婶子,有件事我得跟您说。”
“啥事,你说。”
陈小花把泥鳅拿去镇上卖的事一五一十讲了,没添没减。从第一天摆摊被赶,到后来交了摊位费站稳脚跟,椒盐泥鳅卖多少钱,卤猪下水搭着卖,一笔一笔都说得清楚。
王桂花听着没插嘴,手里还在搓苞米粒喂鸡,搓完一穗才抬头。
“就这事?”
“就这事。泥鳅是从您家田里抓的,卖了钱我没跟您提,不合适。”
王桂花把苞米棒子扔进筐里,拍拍手站起来。
“小花,那东西在我田里是祸害,你不抓,我还得想法子弄死它。你拿去卖钱,又帮我除了虫,这买卖我还赚了呢,你跟我客气个啥。”
“可我卖了好几天了——”
“卖了就卖了。”王桂花摆摆手,“你一个人拉扯孩子,能挣钱是本事。你要觉得过意不去,回头帮我也做两碗那个泥鳅汤就行了,那天小蓉端来的我尝了一口,鲜得很。”
陈小花提着的心放下大半,嘴上还要再说什么,王桂花已经转了话头。
“对了,你说那东西在镇上能卖钱?”
“能。三文一碗,一天能卖五六十文。”
王桂花眼睛眨了眨,扭头往堂屋喊了一嗓子。
“老头子!你过来听听!”
村长刘仗勇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捏着旱烟杆,听王桂花把事情又复述一遍,烟杆在桌沿磕了磕,没点着。
“你说那怪虫能卖三文一碗?”
“做熟了能卖。”陈小花说,“生的暂时没人买,镇上的人不会弄。”
刘仗勇吧嗒了两口空烟杆,没吭声。
王桂花比他反应快:“那村里别家田里的呢?也闹着虫,要不你也帮他们抓了去卖?”
这正是陈小花想说又不好先开口的。
她自己家没田,泥鳅全靠别人家的地。村长家的抓得差不多了,但村里其他人家地里还多的是。要去抓,总得人家同意。
“婶子,我是有这个想法。不过别人家的田,我不好擅自去抓。”
刘仗勇把烟杆放下了。
“这样,我跟几家说一声,你去抓怪虫,算帮他们除害,抓到的东西归你。”
陈小花没想到村长答应得这么痛快。
“叔,那我是不是该给各家分些银钱?”
“分啥?”刘仗勇瞪了她一眼,“那玩意儿在地里糟蹋庄稼,大伙恨不得花钱请人来弄,你白干活还倒贴钱?说出去人家笑话你傻。”
王桂花在旁边补了一句:“就是,你有这功夫不如多抓点,趁着夏天正肥。等入了秋天冷了,那东西往深处钻,你想抓都抓不着了。”
陈小花琢磨了一下,王桂花这话提醒了她——泥鳅确实有季节性,入秋后天凉,泥鳅钻到深层泥土里,徒手根本摸不到。也就是说,她最多还有一个多月的窗口期。
一个多月,得抓紧。
从村长家出来,陈小花脚步都轻快不少。
消息是刘仗勇当天吃了晚饭后散出去的。老村长往村东头溜了一圈,跟几家闹虫闹得凶的户主打了招呼。说法很简单:大房的陈小花会治这怪虫,让她去你家田里弄,不收钱。
村民的反应比陈小花预想的还积极。
第二天一早她还没出门,就有两户人家主动找上来了。
“小花妹子,听村长说你能治那虫?我家稻田都快让它钻烂了,你赶紧帮我看看。”
“是啊,我家也是!那虫滑得跟抹了油似的,我男人在田里蹲了一下午,一条没逮着。”
陈小花满口答应,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安排——上午去这两家田里抓泥鳅,下午去镇上摆摊,时间紧,但赶得上。
事实证明,别家田里的泥鳅比村长家还肥。
赵婶家那块田紧挨着水渠,水源充足,泥鳅又多又大。陈小花蹲下去摸了一把,手指刚探进洞口,一条成人拇指粗的泥鳅就窜出来了,她一把攥住,甩进桶里。
小蓉站在田埂上,替她看着两个木桶,时不时往里瞅一眼,每瞅一次就缩一下脖子。
“娘,够了吧?桶都快满了。”
“再来几条。”
田埂上远远站着赵婶子,看陈小花三下五除二就抓了满满两桶,啧啧称奇。
“小花,你这手艺上辈子是抓蛇的吧?”
陈小花从田里爬上来,胳膊上全是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婶子,差不多。”
赵婶子硬塞了一把自家种的小葱给她,陈小花推辞不过便收了,小蓉跟在后面抱着葱,葱叶子扫着她的脸,痒得直打喷嚏。
午饭随便对付了两口,陈小花把上午抓的泥鳅分出一半处理好,炸了两大盆椒盐泥鳅,又卤了一锅猪下水——昨天在镇上跟肉铺嫂子订好的,一副猪下水两文钱,隔天留着。
推着板车到镇上时,集市还热闹着。
交了摊位费挂上木牌,陈小花利落地摆好摊。斜对面那个学她炸泥鳅的男人今天没来,摊位空着。
胖婶从隔壁探过头:“那人昨晚把剩的泥鳅全倒了,今早没来,估计干不下去了。”
陈小花没多评价,吆喝起来。
生意比前几天还好些。有个穿长衫的中年人一口气买了五碗椒盐泥鳅,说是带回去给家里老太太吃。还有个饭馆的伙计专门跑来问她,能不能每天固定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