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恬在宿舍的床上躺了四个小时,翻来覆去。
上铺的室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恬恬你别动了”,她不敢动了。
口袋里的房卡,她拿出来看了无数次。
她想了一千种处理这张卡的方式。扔掉、还给秦曜、放在抽屉里假装没这回事。
但每次她把手伸向垃圾桶,都会想起那笔钱。
二十万。
养父化疗的钱、养母接骨的钱、她从山里考出来的路费。
每一分都是那个人给的。
她欠他的。
但这个“还”的方式——
徐恬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秦曜说“用你自己还”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像她的身体、她的尊严、她整个人,在他眼里就值二十万。
她应该生气的。
但更让她恶心的是,她竟然在认真考虑。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她的恩人,那她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晚上十点,徐恬从床上坐起来。
她穿上了那件唯一拿得出手的连衣裙。白色的,领口有点低,是养母托人在县城给她买的,说是考上大学的奖励。裙子有点大了,腰身空荡荡的,但她没有更合适的衣服了。
她把房卡攥在手心里,出了门。
秋老虎的余威下,夜晚依旧闷热,从地铁站走到瑰丽酒店的那段路,她的后背全是汗。
酒店门口的礼宾穿着笔挺的制服,替她拉开门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那个目光没有恶意,但徐恬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大堂很亮,水晶吊灯的光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她踩在上面,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了宫殿的老鼠。
前台的服务生接过她的身份证,刷了一下,微笑着说:“秦先生的房间在16层,已经为您办理好了入住,电梯在右手边。”
徐恬点了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突然很想跑。
但电梯已经在往上走了。楼层数字跳得很快,16层。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挂着水墨画,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1608在走廊尽头。
徐恬站在门口,抬起手,又放下。重复了三次。
第四次,她把房卡贴上去,“嘀”的一声,门锁开了。
房间很大。
大到她站在门口,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在这个空间里显得多余。
落地窗正对着CBD的夜景,璀璨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客厅里摆着一组浅灰色的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瓶已经打开的矿泉水,旁边是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根烟头。
有人来过。
但不是现在。
徐恬在沙发的边缘坐下来,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很直。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压住心里的那点后悔和恐惧。
她等了很久,快12点时,门响了。
徐恬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茶几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来不及揉,门已经开了。
秦曜走进来。
他今晚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衬衫,袖口解开,随意地卷到小臂。他的头发比下午乱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落在眉骨上,眼睛半眯着,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醉意。
他看见徐恬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靠在门框上,偏着头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还真来了。”
声音是哑的,带着酒气,像是在说什么好笑的事情。
徐恬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裙摆。
“你说让我来的。”她说,声音比她想象中要稳。
秦曜笑了一声,走进来,把门带上了。
他走到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酒精和雪松的气味。
“我以为你不会来。”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上赶着。”
徐恬的喉咙发紧:“我来是因为……”
“因为什么?”秦曜打断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因为你缺钱?因为你欠我人情?因为你觉得自己应该‘报答’?”
他的拇指按在她嘴唇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是热的,带着薄茧,触感粗糙。
“别说那些好听的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像在说一个秘密,“你来的原因只有一个,你想。”
徐恬摇头,想往后退,但他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然后他吻了下来,蛮横、不容拒绝。
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徐恬尝到了威士忌的味道,辛辣的,呛得她眼眶发酸。
她伸手推他的胸口,手掌按在他衬衫下面硬邦邦的肌肉上,推不动。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唔……放开……”她偏过头,嘴唇刚得到一点自由,他的吻就落到了她的脖子上。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他的肩膀。
“秦曜……”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没理。一只手从她的后脑勺滑下来,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另一只手扯她的裙领。
白色的连衣裙领口本来就不高,被他这么一扯,半边肩膀露了出来。锁骨、肩窝、内衣的肩带。粉色的,洗了很多次,边缘有点起球。
秦曜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锁骨上停了一秒。
“你就穿这个来的?”
徐恬没来得及回答,因为他已经把她按倒在沙发上。
她的后背砸进柔软的坐垫里,弹了两下。他的身体压上来。膝盖顶开她的腿。
他的手从她的裙摆下面探进去,因为手指的进入,徐恬疼得弓起了背。
太紧了。
“疼——”徐恬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那种撕裂一样的疼,从身体最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忍着。”秦曜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抽出手指,解开自己的皮带,而后进入。
徐恬感觉到更疼了。
“轻点……”她的声音是气音,几乎听不见,“求你了……轻点……”
秦曜低头看她。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他话音冷漠,“装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秦曜停了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看见沙发垫上有一小片红色的痕迹。
“生理期?”
徐恬没有回答。她蜷缩在沙发上。
“还是”秦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第一次?”
徐恬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是第一次。”
安静了几秒。
然后秦曜笑了,带着某种不可思议。
“你还挺拼的。”他靠进沙发里,衬衫敞开着,“为了傍尖儿,还专门去做了个修复手术?”
徐恬猛地抬头。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眼睛很红,她看着秦曜,瞳孔放大。
“你说什么?”
“我说”秦曜不紧不慢地扣上衬衫扣子,“你是不是觉得男人都喜欢处女?觉得只要你是第一次,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就会多给你点钱?”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小孩。但每个字都是一把刀,刀刀锋利。
“你打错算盘了。”他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是每个男人都吃这一套。”
徐恬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站起来,想扇他一巴掌。
但她动不了。
她的身体很疼。
秦曜去浴室洗澡了。
徐恬坐在沙发上,慢慢地把裙子拉好。
秦曜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肩膀上,洇湿了一片。
他走到茶几前,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扔在徐恬面前。
“拿着。”他说,“里面应该够你读完大学了,多出来的算你今晚的辛苦费。以后别来找我了,没完没了的,烦。”
“我不要你的钱。”徐恬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沙发扶手。她站稳了,抬起头,看着秦曜的眼睛。
“我来,是因为我以为你是我的恩人。我以为我欠你的。但现在我知道了——”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
“你根本就不是那个人。”
秦曜擦头发的手彻底停了。他看着她,眼神变了。
“当年在水滴筹上给我捐款的人,让我好好读书的人,不是你。”徐恬的声音在发抖,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清楚,“那个人不会说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个人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
秦曜走到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说完了?”他问。
徐恬没说话。
“说完了就拿着钱走。”他的声音淡得像白开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了,该做的都做了,现在拿钱走人,对谁都好。”
“我不会要你的钱。”徐恬转身走向门口,“一分都不会要。”
“徐恬。”秦曜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今天晚上来了,就该知道会发生什么。”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紧不慢的,“现在装清高,你觉得有意义吗?”
徐恬握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你说得对。”她说,声音很轻,“我不该来。”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扶着墙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裙子皱巴巴的,领口歪了,脖子上有几块红色的印记。
她走进去,靠着电梯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15、14、13——
每跳一下,她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如果那个人不是秦曜,那到底是谁?
是谁在三年前给了她二十万,让她好好读书?
是谁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拉了她一把,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人知不知道,他的善意,把她推进了一个什么样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