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说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
江明巍看着眼前鲜活又熟悉的母亲,眼眶微微发热,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妈妈还是和以前一样。
楚晴和父亲江卓是典型的家族联姻。
江卓严肃古板,是工作狂。
楚晴骄傲外向,热爱艺术与生活。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被绑在一起,矛盾日积月累。
江卓常年忙于工作,不懂表达,楚晴的热情也渐渐被磨成了冷硬的尖刺。
但江明巍知道,爸爸是爱妈妈的。
只是他的爱沉默如山,不懂如何流淌成河。
“别以为我不知道。”楚晴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如炬,“一个整天翻墙逃课,一个满脑子就知道追男同学。”
江明宙一噎:“我就翻过一回……”
“一回?”楚晴挑眉。
“……两回!真的就两回!”江明宙试图挣扎。
楚晴直接被气笑了:“哟,我还得夸你了?就翻了两回墙跑去四中,四中那么吸引你?你怎么不干脆转学过去?”
“那是我能想去就去的吗?您上次舞蹈比赛没拿第一,那是您不想……”江明宙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
楚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江明宙干笑两声,试图补救:“呵呵……妈,你……你头上好像有点冒火……”
“我看你是想屁股着火!”楚晴怒道。
她一把抄起门边装饰用的长柄鸡毛掸子,倒提着就快步走过来。
就在这时。
一个温软的身体猛地扑进了她怀里。
江明巍紧紧抱住母亲。
脸颊埋在她带着淡淡馨香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真实而温暖的触感。
“妈妈。”她轻声唤道,声音有些闷。
楚晴举着鸡毛掸子的手僵在半空。
胸口被女儿撞得微微一震。
心尖那点怒气莫名其妙就软了下去。
“我们会改的。”江明巍在她怀里蹭了蹭,“你别生气。”
——
江明巍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头发扎成一个圆滚滚的丸子头,刘海还带着点洗漱后的湿气。
笔轻撑着下巴,她皱着眉做完最后一题雅思阅读。
写到尾声,她终于放下笔,懒洋洋地伸了个腰。
一阵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翻动笔记本,吹到扉页停住。
江明巍垂眸一看。
这是她早上写的三行字。
1:拯救江家。
她十八岁出国,二十四岁因为江家突然的破产,才赶回来。
而江家破产,一部分源于父亲江卓一次重大的投资失误,导致项目巨亏。
还有一部分原因。
是江家的继承人江明宙,被爆出吸毒和强奸,当场被抓。
那场风波,让江家在京城的名声直线坠落,像被扔进泥潭。
也是压垮爸妈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她知道,哥哥是被陷害的。
唐水星作为律师调阅过卷宗,发现了诸多疑点。
可没等开庭,她就死在了那个冬天。
一步接一步,环环相扣。
像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
夜色浓重,江明巍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巧合不会接二连三。
除非,根本不是巧合。
“叮——”
手机铃声打断她的思绪。
江明巍低头,是护工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对方发来消息:【你好,江小姐。】
江明巍回复:【你好~】
消息发出去,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
【请问,他……】
打出一个他字。
又删删减减。
反复几次,对话框里依旧空空如也。
她咬住下唇。
临渠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实在太过触目惊心。
目光重新落回笔记本扉页那三行字上。
拯救江家、长命百岁、远离临渠。
江明巍陷入沉思。
上一世的临渠,根本不曾闯进她的世界。
他们之间,连遇见都算不上。
这些事情之间的因果,未免太单薄,又太沉重。
指尖微凉,她终究还是打下那句话:
【请问,他状态还好吗?】
过了没多久,收到了回复。
【目前很稳定,只是刚才好像做了噩梦,睡得不太安稳。】
江明巍指尖一顿。
噩梦……
她看向窗外。
雨势已经渐渐小了,只剩淅淅沥沥的残响。
江明巍回复:【我知道了】
——
“我说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
黑色保姆车上,江明宙冷不丁来一句。
江明巍心头一跳,差点没拿稳手机:“你说什么呢!”
江明宙嗤笑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真皮座椅上。
那里放着一个粉色保温盒,盒盖上还印着几只白色小兔。
“啧,你没看上他,你还给他送这个?”江明宙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充满了揶揄。
江明巍不解。
怎么送碗汤,就是看上人家了?
“叶姨早上炖的,我就顺便打了一份啊,他那么可怜……我这是善良好不好!”
“哦~”江明宙拖长了调子,笑得促狭,“善良,善良,我看是喜新厌旧吧?怎么,乔星竹不喜欢了?”
“我没喜欢过他。”
江明巍回答得又快又急,几乎是条件反射。
这份迅速的否认反而让江明宙愣了一下。
他挑眉,咂了咂嘴:“大小姐变心可真够快的……”
江明巍懒得跟他掰扯,她太清楚她哥这张嘴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护工刚回的微信:【江小姐,我在医院后门楼下。】
江明巍一边回复,一边对着司机道:“先去二院后门。”
“好的,小姐。”
“喂喂,”江明宙不满地敲了敲车窗,“我要迟到了,七点二十必须到校。”
江明巍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你哪天不迟到?迟到大王。”
江明宙被噎得撇了撇嘴。
他算是发现了,妹妹最近学会怼人了。
真是越来越像老妈了。
他在心里默默叹气。
几分钟后,车停在二院后门。
江明巍拎起保温盒,迅速下车。
后门进去是一片小小的草地,清晨的阳光洒下来,带着湿润的微凉。
昨晚刚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味。
她站在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低头给护工发了条确认到达的消息。
不过半分钟。
“江小姐。”身后传来声音。
她笑着转过头,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