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治你的来了~
那是第一次,临莲心见临渠露出这种表情。
他本就肤色冷白,身形清瘦,黑发遮住小半眉眼,更显得那露出的半只丹凤眼幽深慑人。
临莲心背后一凉。
按照以前,他要敢这样看她,她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但此刻,眼前这个迅速抽条生长的少年,身量已经高出她一个头。
那沉默凝视带来的压迫感,竟不亚于一个久经世故的成年人。
她嘴硬道:“你这什么态度?翅膀硬了?”
临渠呼吸轻缓了一瞬,眼底的锋芒收了些,但冷意未散:“京城东区的江家,你惹不起。”
临莲心怔住:“江家怎么了,不就是有几个臭钱,装——”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噎住。
“京城东区的江家……江氏……”
她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某种记忆的碎片。
思绪猛地被拉回那个烟雾缭绕的麻将馆。
狭窄的房间挤满了人,麻将牌噼里啪啦的碰撞声。
她当时正摸着牌,隔壁桌几个闲磕牙的女人的对话,有一句没一句地飘进耳朵。
“京城东区那个江家,那可是真正的世家,根基深着呢,听说咱们现在住的这片,就是江家的地。”
“那么大家业,怎么就一儿一女?不多生几个继承?”
“嗤,你这穷人思想,人家那叫儿女双全,讲究得很,再说了,少生优养,那俩孩子可都是金尊玉贵的。”
“哎,也不知道我家那小子有没有那福气,攀上江家……”
“做梦呢?去给人当上门女婿啊?”
“上门女婿怎么了?那可是江家!”
“得了吧,人江家的大小姐,金枝玉叶,能瞧上咱们这地界出来的?也不撒泡尿照照……”
大家笑成一片。
只有胖女人神秘兮兮补了一句:
“你们没听过那句话吗?”
临莲心一边摸牌,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
“江家有明月,高悬众人巅。”
“江家有明月,高悬众人巅……”
临莲心望着儿子,不自觉地小声喃喃出来。
一旁的临渠,动作微微一顿,眼眸垂落。
临莲心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讪讪,又有些懊恼。
还以为是普通的有钱学生。
没想到就是东区的江家。
她那股兴冲冲的劲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她不满道:“算了算了,你就待在这江大小姐给你安排的VIP病房里,好好享受几天阔少爷的福气吧,反正,过了这村也没这店了。”
正说着,她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喂?四缺一啊?来了来了,马上到昂。”
挂断后,她拉了拉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病房门“啪”地一声关上,世界重新沉入安静。
临渠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十月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带着雨后微凉的风,卷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他垂下视线。
楼下花园里,被雨水浸润过的泥土颜色深暗。
而抬起头。
天空高远,几缕薄云正被风缓慢地推着,漫无目的地游移,
重来一世。
他们依旧,云泥之别。
——
由于昨天下了一场大雨。
海珀高中今天以场地湿滑为由,取消了大课间的早操。
将近二十分钟的空档时间,校园里顿时活泛起来。
海珀每个年段一栋楼,高二的楼离高一有段距离。
江明巍拉着唐水星,气势汹汹地往高二跑。
“你刚刚说他是哪班的?”她边跑边问。
“中加班。”唐水星气喘吁吁地跟上。
海珀高二实行地区分班制,为日后出国做准备。
二人走到中加班门口。
里面学生不算多,大部分都跑去了隔壁食堂的小卖部。
秦益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椅背斜靠着后桌,一副懒散模样。
旁边的几个小子,都染了不同颜色的头发。
“秦哥,打听到了,方清清去小卖部了。”
秦益一听,眼睛倏地亮起来。
他刚起身,门口就传来一道清亮却带着火气的声音。
“秦益!你给我出来!”
这一嗓子喊得又脆又响,惊得秦益肩膀一抖。
她站在走廊上喊得,高二楼的走廊面对高三的窗户。
不少人听到动静,纷纷打开窗户看去。
同年段其他班的人,也探头张望。
秦益看向门口。
少女扎着高马尾,一身浅蓝色短袖,白色百褶裙下是笔直的小腿。
她抱着手臂站在那儿,下颌微扬,明艳又骄纵。
旁边一个蓝毛男生吹了声口哨:“呦,秦哥,桃花来了啊。”
“长得真挺标致。”另一个黄毛跟着笑。
秦益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直到他的目光扫到她身旁的唐水星,心里才隐约浮起某种猜测。
他觉得来者不善,目光冷横了一眼旁边的小弟。
那俩人瞬间禁声。
江明巍看着秦益走出来。
“你是……?”
“这是临渠的所有医药费单。”
江明巍懒得废话,直接举起那叠白花花的纸,“一共十四万三千二百零五,一分不能少。”
秦益等人一瞬间僵住。
他一把抢过那叠厚厚的纸张,手指迅速翻动。
眼神从怀疑变成震惊。
白纸黑字,医院公章,费用明细密密麻麻。
旁边的蓝毛扯了扯嘴角,干笑:“你……你这假的吧?吓唬谁呢?”
江明巍没理他,只盯着秦益:“这钱是我哥垫的,你记得转给他。”
秦益的手明显在抖。
下一秒,他忽然把账单狠命撕碎。
“凭什么我要付钱?我什么都没做!”
江明巍轻轻叹了口气,那神态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小孩。
唐水星这时从背后抽出另一叠文件:“你那是复印件,这个才是真的。”
“……你他妈耍老子?!”秦益彻底怒了。
“医药费是我哥付的,所以我找你,至于你在校外殴打同学的事。”江明巍顿了顿,清晰地说,“我已经告诉你们年段段长了。”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嗡声四起。
“秦益打人了?”
“看这医药费,打的挺严重啊。”
“这是校园霸凌了吧。”
“他打的是谁啊?我们学校的?”
“刚才说是临渠,隔壁四中那个?”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漫开,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秦益身上。
他脸色涨红,又渐渐褪成苍白,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
“江、明、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嗯哼,是我~”
江明巍笑得眉眼弯弯:“治你的来了~”
秦益的指关节已经攥得咯吱作响,却无可奈何。
他不敢惹江家。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