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挑剔与合作
刚刚的嬉笑与吵闹一瞬间停止。
小姑娘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一瞬间作鸟兽散。
人心就是如此。
沈明辉掌管沈氏集团之时,全公司上上下下都对阮吟毕恭毕敬。
“总裁夫人”的头衔一度掩盖了她的能力与光芒。
现在沈明辉死了,那些曾经欣羡的目光开始变成幸灾乐祸的嘲讽。
无所谓,阮吟并不在意这些。
该工作还是得工作。
阮吟走进办公室,朝那伙装模作样的人扫了一圈。
最后问项目组组长,“前不久让你联系的那个供应商,现在什么情况,松口没?”
组长撇撇嘴,“哪那么容易,人家上次饭局上想和你喝一杯,倒被你泼了一杯酒,闹得这么僵,我还怎么和他谈合作?”
他责怪的意思很明显,阮吟搞砸的事,他得去收拾烂摊子。
这也是对方的一个下马威。
沈明辉在的时候,哪怕是让阮吟参加饭局,也绝不会让她喝酒。
现在呢。
靠山倒了,不光有铺天盖地的恶意袭来,那一双双不怀好意,别有用心的手,也开始往阮吟身上伸。
美貌是女人的灾难,贫穷也是。
偏偏阮吟二者皆有。
“这是你的职责,谈不下来,就去和董事会解释吧。”
阮吟没和他多纠缠,没必要把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揽,说完这句,走向自己的工作室。
香水工作室挂在沈氏集团名下,但业务上是完全分开的。
阮吟可以两边同时进行,不受拘束。
今天,她有些心不在焉,把两个样品放在桌上,突然听见外边的脚步声。
正对面是茶水间。
有人进去了,门虚掩着,里头有很轻的响动,杯子落在台面上,咖啡机打开,然后是哗哗的水声。
阮吟吸了吸鼻子,闻见桌上香水小样的味道,很淡的白麝香,从鼻腔钻进脑子,操纵着她的思绪。
片刻后,她把两瓶小样放回玻璃柜,又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盒东西,开门走了出去。
对面微掩着的茶水间门,在阮吟进去后,彻底关上。
只差没有落锁。
沈澈就站在咖啡机前。
阮吟看见的是他的背影,白衬衫妥帖地收进裤腰,皮带扣在腰侧闪着一点冷光。
他正微微倾身去按咖啡机的按钮,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轻轻起伏,又很快归于平整。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他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手腕转动时,能看见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地浮在皮肤下面。
阮吟忽而想起那群小姑娘之前对沈澈的谈论。
“他手臂上的青筋一用力就好明显。”
“我听说,这代表‘那个地方’也有同样明显的青筋。”
“你可真不要脸!”
“哼,你好意思说我?难道你不想看看?你每次见到二少爷,色眯眯的样子,眼睛都快贴人家身上去了!”
磨豆机的声音突然停了。
沈澈这才发现身后有人,转过身,看到阮吟就站在他半步开外的地方。
米白色的针织衫松松垮垮,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一小片锁骨。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又明亮又清澈。
“前两天收拾柜子,翻出一盒安神茶,你尝尝,比咖啡味道好,也不会影响睡眠。”
阮吟把手里的那盒东西,从桌面上推过去。
不知道是茶香还是她的体香,一阵特别的味道跟着盒子一起被推过来。
沈澈没接,把刚刚磨好的咖啡豆放进咖啡机。
“你很关心我的睡眠?”他问。
“你睡得怎么样确实与我无关,”阮吟往后靠在桌边,手杵在桌上往前滑,就快要碰到沈澈的手,“只是你哥哥生前最在乎这个,我应该替他照顾下还活着的亲人。”
沈澈隔着那盒茶,把阮吟的手推回去。
阮吟不在意,看着他的眼神没移开,甚至更深。
“更何况,现在的沈氏集团非常需要你,你的身体健康,事关公司能否平稳度过难关。”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在小小的茶水间里回荡,仿佛凑到耳边的呢喃。
沈澈微微抬眼,“然后呢?”
阮吟挑眉,“什么然后?”
沈澈:“然后你想得到什么?”
阮吟:“你觉得呢?”
沈澈:“我不知道。”
阮吟身体又往后仰了仰,那姿势几乎快坐到桌上。
状态松弛,腰肢极软。
沈澈这才发现,一向习惯踩12厘米高跟鞋的她,今天穿了一双平底鞋。
一下子比她矮了不少,整个人更显得温和柔软。
两人说话时,阮吟必须抬起头才能和沈澈对视。
白皙的脖颈仰出流畅好看的弧度,习惯喷在耳后的香水散出气味,疯狂入侵进了沈澈的世界。
“沈明辉之前迈的步子太大,现在一堆烂摊子,并不好收拾。”
沈澈喝了一口还没泡好的咖啡,喉咙滚动。
他那张斯文的脸上,目光中厚重的凝视仿佛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静默与冰凉,让人止不住地心悸。
阮吟吁了口气,“要从沈氏集团中得到点什么,更是难上加难。”
她并不避讳谈论这个,反倒因为说得直接,显得坦诚又天真,毫无坏心。
沈澈把杯子放回桌上,“你一个人绝对做不到。”
“你今天换了新领带?”阮吟脚踩地,离开桌子,站稳,抬手扯住沈澈脖子上的那条领带。
两人的距离陡然变近。
西装与针织衫的材质完全不一样,轻轻碰在一起,却意外的交融。
“自己设计的?”
阮吟手指捻了一下,领带上有刺绣的纹路,看起来像是一把小手枪。
沈澈没说话,只是垂睫回看着她。
阮吟的声音像一汪温水,引着你不断陷落,直到无法呼吸。
她抬眸,朝着沈澈莞尔,“很适合你。”
沈澈越过她的手,扯松了领带,“你想把香水工作室从沈氏集团脱离出去?”
“哪有,”阮吟笑意加深,“工作室是在沈氏的托举下成立的,现在刚走上正轨,还没反哺呢,我在你眼里原来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沈澈面无表情,嘴唇动了动,“新的那批专柜的单子,是何总的生意吧。”
他问得自然,阮吟没多想,直接回答,“何总手握川州几个大规模的商场,正好……”
说到一半,她猛地清醒,意识到说漏了嘴。
何总与沈氏,是历来的死敌。
笑意一瞬间褪去,阮吟扭头,恼怒地瞪着沈澈,“你套我的话?”
沈澈似笑非笑的唇角上,有一丝无奈与苦涩,“你自己要往里跳,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