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下身是条黑色运动裤,脚上一双帆布鞋。
与周围行色匆匆、西装革履的精英们格格不入。
“师父啊师父,您这都安排的什么事儿……”
沈墨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
今天一早,他接到林家的电话。
说林小姐生气他昨晚失约,让他来杨氏集团见个面,是林小姐的“好闺蜜”要替她出气。
沈墨自知理亏,便应下了。
只是没想到,这位“好闺蜜”居然在杨氏集团上班。
而且听电话里的意思,职位还不低。
“这个杨氏集团,应该不是昨晚那个女人所在的公司吧……”
沈墨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小声嘀咕着,抬脚走进了旋转门。
来到前台处,沈墨如实说道。
“我找杨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人,是林晚晚小姐让我来的”
几个前台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挂断后,她对沈墨道:“您稍等,周助理马上下来接您。”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干练套装的年轻女人走到他面前。
“沈先生?”
“是我。”沈墨点点头。
她眼中闪过一瞬的诧异,但很快恢复职业化的微笑。
“请跟我来,林小姐和……杨总已经在等您了。
沈墨点点头,跟着秘书走向专用电梯。
“叮——”
电梯停在二十八层。
秘书领着他走到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敲了敲。
“进来。”
里面传来一道女声,清冷,悦耳。
沈墨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没等他想明白,秘书已经推开门,侧身道:“沈先生,请。”
沈墨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会客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
圆脸杏眼,正抱着一只靠枕,气鼓鼓地瞪着他。
这应该就是他的未婚妻林晚晚了。
而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里——
沈墨的视线移过去,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女人穿着一身珍珠白的丝绸衬衫,同色系包臀裙,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她双腿交叠,手中拿着一份文件,正垂眸看着。
精致的侧脸,清冷的眉眼,微微抿着的唇……
那晚黑暗中滚烫的肌肤,紊乱湿热的呼吸,生涩又急切的亲吻,还有紧紧缠绕他的手臂……
所有破碎而灼热的记忆碎片,伴随着眼前这张清冷绝艳的脸,轰然拼凑完整!
是她!
昨晚那个女人!
杨氏集团执行总裁——杨清雪!
怎么会是她?!
老天爷,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而此刻,杨清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沈墨看见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然后是审视。
最后,眉头微微蹙起。
她放下文件,身体前倾,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打量着。
那种眼神,像是从记忆中搜索某个模糊的身影。
沈墨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认出来了?
不,应该没有。
昨晚房间很暗,她又中了药,意识不清。
但……
“你就是沈墨?”
开口的是林晚晚。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几步冲到沈墨跟前,仰着头,杏眼圆睁。
“就是你昨晚放我鸽子的?让我在酒店傻等了一个多小时!”
沈墨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杨清雪身上移开,看向眼前气鼓鼓的女孩。
“抱歉,林小姐,昨晚……出了点意外。”
“意外?”
林晚晚双手叉腰,声音拔高。
“什么意外能让你连个电话都不打?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你知道我多生气吗?!”
“对不起。”沈墨垂下眼帘,再次道歉。
“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林晚晚哼了一声,转身走回沙发,挽住杨清雪的手臂,声音里满是委屈。
“清雪,你看他,土里土气的,还是从山上下来的,指不定多少年没洗澡了!”
“我真想不明白,爷爷为什么会让我嫁给他这种人!”
杨清雪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沈墨身上。
从对方一进门,她就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不是指他的穿着打扮,而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
沉稳,镇定,与这个浮躁喧嚣的都市格格不入。
而且……
杨清雪不自觉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飘来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气息。
这味道……
她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跳了一下。
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中,似乎也萦绕着这样的气息。
那个男人的胸膛,微凉的体温,还有将她紧紧搂住的手臂……
杨清雪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住了沙发布料。
不,不可能。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联想。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气质特殊,但衣着打扮,明显与那个留下帝王玉佩的男人相去甚远。
而且,如果昨晚那个毁了她清白的混蛋真的是沈墨。
对方怎么会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面前?
“清雪?清雪!”
林晚晚察觉到她的走神,用力晃了晃她的手臂。
“你怎么不理我呀?你也在看这个土包子对不对?”
杨清雪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和烦躁,重新恢复那副清冷的表情。
“沈先生,请坐。”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沙发。
沈墨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他能感觉到杨清雪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这一刻,他如坐针毡。
“沈先生是刚从山上来?”杨清雪端起茶杯,随意的问道。
“是。”沈墨点头。
“在山上随师父修行了三年,昨天才下山。”
“修行?”
旁边的林晚晚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满脸的不可思议。
“修什么?修仙吗?喂,你这家伙,该不会是网络小说看多了,走火入魔了吧?”
沈墨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目光又转回杨清雪身上。
“杨总,昨晚的事我很抱歉,虽然事出有因,但失约是我的不对,我愿意向林小姐道歉。”
“事出有因?”
杨清雪敏锐的捕捉到这个用词,眼神锐利,立刻追问。
“沈先生昨晚遇到了什么意外?”
这个男人姓沈,那个玉佩上的字也是“沈”。
沈墨喉结滚了滚。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不小心去错了房间,把你当未婚妻给睡了?
这话说出来,他怕自己今天走不出这栋大楼。
“一些……私事。”他含糊道,主动避开杨清雪的目光。
“私事?”
杨清雪挑了挑眉,也没追问,转而换了个话题。
“沈先生和晚晚的婚约,我听说了。”
“不过据我所知,现在是自由恋爱的时代,长辈们定下的娃娃亲,恐怕做做不得数。”
“就是!就是!”林晚晚立刻附和。
“我不管我爷爷和你师父有什么约定,反正我不同意!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话音刚落——
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戴着墨镜的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自以为潇洒不羁的笑容。
一看到他,刚才还斩钉截铁表示“死也不嫁”的林晚晚,脸色瞬间一变。
在沈墨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突然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了沈墨的手臂。
仰起脸,对着沈墨露出了一个甜得能腻死人的笑容,声音又娇又嗲。
“亲爱的~我们一会儿中午去吃什么呀?我知道新开了一家法国菜特别棒!”
沈墨:“……?”
他彻底懵了,大脑一时处理不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啥情况?
刚才不还一副“你我不共戴天”的架势吗?
怎么转眼就“亲爱的”了?
“林小姐,你不是……”沈墨试图开口,声音里满是困惑。
他的话还没说完,脚背上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林晚晚穿着精致小皮鞋的脚,正狠狠地、用力地踩在他的帆布鞋上!
同时,他低下头,对上了林晚晚仰起的脸。
那张可爱的圆脸上,笑容甜美依旧。
但那双杏眼里却毫无笑意,反而闪烁着清晰的威胁光芒,死死地瞪着他,仿佛在说:
“敢不配合我,你就死定了!”
沈墨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