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瞬间死寂。
卢信擦石板的手猛地僵住。
他慢慢直起腰,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死死盯住齐盛,随后又狐疑地看向沈炼。
北镇抚司在同一个死牢里,安排两个暗子?
北镇抚司在同一间死牢里,塞两个暗子?
而且这个什么诗仙,满嘴疯话,哪有半点锦衣卫暗桩的样子?
破绽。
天大的破绽!
卢信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刀柄。
原本被压下去的杀意和怀疑,像野草一样在眼底疯长。
姓沈的,刚才是在诈老子?!
【检测到卢信疑心飙升,杀意重燃,请宿主立刻抉择!】
红字在视野里疯狂跳动。
沈炼眼神一寒。
这傻逼不光自己往刀口上撞,还要把好不容易糊上去的窗户纸一把撕烂!
让卢信回过味来,两人今晚都得被剁成馅儿。
没有半秒犹豫。
沈炼猛地转身,一把抽出身旁赵二牛腰间的牛皮制式长鞭。
手腕一抖,鞭梢撕开空气,带着一声炸裂的脆响,啪的抽在齐盛脸上!
“啊!”
齐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后脑勺狠狠撞在墙上。
他脸颊上瞬间裂开一道血口子,皮肉翻卷。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冒充北镇抚司的"玄鸟"?”
沈炼一招得手,根本不给齐盛喘气的机会。
大步逼上去,鞭子高高扬起。
“啪!”
第二鞭掼在齐盛后背。
破囚服直接炸开,碎布条带着血花飞溅。
“无驾帖,无暗花,无档头手令!”
每吼一句,鞭子就毫不留情地落下。
下手极狠。
不是做样子的那种狠——是真把人往死里抽。
齐盛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嚎叫,根本躲不开。
“连镇抚司的"风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就敢在诏狱里空手套白狼、乱点水?”
沈炼一把揪住齐盛的头发,把那张满是血糊的脸提了起来。
“按锦衣卫暗桩铁律第一条,未奉令擅露风声者,割舌。冒充上峰令箭者,三刀六洞。”
鞭子啪地扔在地上。
沈炼松开手,慢慢转过头,看向卢信。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冷。
不是书生的冷,是在死人堆里滚了多少年才养出来的冷。
视人命如草芥,狠绝到骨子里,带着常年在刀尖舔血才有的恐怖压迫感。
这绝不是兵部侍郎家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能有的眼神。
绝对不是。
“卢信。”
沈炼接过赵二牛哆哆嗦嗦递来的布条,不紧不慢地擦着手指上的血。
“镇抚司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什么烂鱼臭虾都敢说自己是暗子?”
擦完了,布条随手甩在齐盛脸上。
“先拔了他的舌头,再拖出去剁碎了喂狗。别让他在这儿碍本官的眼。”
这一套下来。
鞭子、黑话、眼神、语气。
每一样都精准地踩在了卢信认知里“锦衣卫老暗桩”该有的模样上。
太专业了。
太狠了。
若不是真有身份,哪个书生能把镇抚司的暗语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顺溜?
哪个死囚敢当着百户的面,夺过鞭子把自己室友往死里抽?
心里那一丝刚冒头的疑虑,彻底碎了。
“扑通!”
卢信双膝一软,直接磕在发霉的青砖上,额头贴地,抖成了一团。
“沈爷息怒!是卑职狗眼瞎了,险些冲撞大人!卑职这就把这疯狗拖出去活剐,绝不让他再吠半声!”
地上的齐盛痛得浑身抽搐。
一听“拔舌头”“活剐”,脑子里仅存的那点理智也炸了,裆下一热,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捂住嘴,连求饶都不敢出声,只有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往下淌。
“行了。”
沈炼冷冷地瞥了卢信一眼。
“留他一口气。本官留在这牢里,还有皇爷交代的差事没办完。”
他顿了顿,声音压下去半分,反而更冷:
“滚出去。没有本官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这间牢房半步。”
“是!是!卑职就在外头守着,给沈爷站岗!”
卢信如蒙大赦,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退出去。
铁门死死锁上。
脚步声一点点远了。
沈炼靠在长满绿苔的墙壁上,微微闭上眼。
后背的冷汗早就把囚服湿透了。
刚才要是心软一分...不,半分...手上哪怕抖一下,现在被拖出去开片的就是他们两个。
角落里传来细碎的声响。
“你……你真打啊……”
齐盛蜷成一团,捂着皮开肉绽的脸,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几个字,带着哭腔。
“闭嘴。”
沈炼连眼皮都没抬。
“再多一个字,我用铁链勒死你。”
他不是不想解释。
但隔墙有耳,卢信未必真走远了。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就多一分要命的破绽。
齐盛总算是怕了。
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和血水糊了一脸,再也不敢吭声。
沈炼没再理他。
目光穿过铁栅栏,投向甬道深处的黑暗。
暂时是稳住了。
但“稳住”和“活下去”之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沈家谋逆案,秋后问斩,满打满算不到十天。
靠忽悠一个六品百户,翻不了案,救不了命。
必须找到更硬的筹码——要么是更高级别的把柄,要么是一个能直达天听的人。
就在这时。
视野里的系统面板再次亮了。
不是红字。
是一道刺眼的金光。
【主线任务:拨乱反正。】
【距离“土木堡之变”还有三个月。瓦剌大军即将南下,大明皇帝朱祁镇危在旦夕。】
【破局关键:镇抚司诏狱底层,甲字一号牢房。关押着一位能直达天听、洗清沈家冤屈的关键人物。】
沈炼猛地睁开眼。
土木堡之变。
三个月。
那个被后世戏称为大明战神的朱祁镇,要带着二十万精锐去给瓦剌送人头了?
皇帝被俘、京师告急、朝堂大乱。
到那时候,他一个背着谋逆罪名的死囚,就算求爷爷告奶奶,也是死路一条。
但反过来想……
如果能在土木堡之前把信息递上去呢?
沈炼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的目光转向牢房最深处。
那里有一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过道。
过道尽头,是诏狱最黑、最深、最恐怖的区域,甲字号牢房。
能被关进那里的,都是皇帝亲自下旨囚禁的顶级重犯。
“卢信。”
沈炼开口。
门外响起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在!沈大人有何吩咐?”
“甲字一号牢房,关的是谁?”
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有分量。
卢信的声音再传来时,明显在发颤,像是连那个名字都不敢大声念:
“回大人……那里关的,是五年前得罪了王振王公公,被先帝下旨赐死……却被王公公特意留了一条命,关在里头慢慢折磨的……”
“前兵部尚书。”
“于谦。”
沈炼的心跳停了半拍。
于谦。
于廷益。
那个在历史上以一己之力撑起北京保卫战、力挽狂澜救了整个大明的于少保。
他现在,就被关在自己隔壁?
沈炼缓缓站起身。
膝盖有些发软,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走向那条幽暗的过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敲在棋盘上的落子声。
这盘死局。
终于,有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