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扑过来的速度不快,但带着腐烂的恶臭和一股非人的蛮力。林深侧身躲开,它的手指擦过他的肩膀,防护服“刺啦”一声被划开三道口子。
露出的皮肤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那指甲上有毒!
林深抄起垃圾桶又是一砸,这次砸在它膝盖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那东西单膝跪地,但双手仍死死抓住林深的脚踝。力量大得惊人,像铁箍。
“小雨……”它嘴里还在念叨,浑浊的眼睛里流出血泪,“爷爷……保护你……”
是残存的意识?还是伪装?
林深没时间细想。他另一只脚狠狠踹在它脸上,鼻梁骨塌陷的声音令人牙酸。那东西松了手,向后仰倒,但双手仍胡乱挥舞。
铁皮箱子就在旁边。林深扑过去,掏出那根临时磨的“钥匙”,颤抖着对准锁孔。
钥匙齿纹不对,插不进去。
“操!”他低骂一声,回头看见那东西已经重新爬起,歪斜的身体像木偶,一步步挪过来。
林深抓起手机,屏幕还亮着钥匙图纸。他强迫自己冷静,对比锁孔和图纸的齿纹——第三齿和第五齿反了。他摸出小锉刀,在微弱的光线下快速修磨铁丝。
那东西离他只有三米了。两米。一米。
手指几乎碰到他后背。
“咔哒。”
锁开了。
铁皮箱盖弹开一条缝。与此同时,箱子表面的蓝光猛地爆发,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将那东西狠狠弹开,撞在墙上。墙壁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那东西发出非人的嚎叫,皮肤下的蠕动加剧,一个个红色孢子从疹子里钻出来,像种子发芽。但它暂时被光膜挡住了。
林深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东西:
1. 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很厚。
2. 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表面布满精密纹路,中心有个雪花状的凹槽。
3. 一个玻璃小瓶,里面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在微弱发光。
4. 一张泛黄的地图,手绘的,标注着江城几个地点。
5. 一把老式的、枪管很短的手枪,旁边压着三发子弹,弹头上刻着奇怪的符文。
笔记本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秀英的字迹:
“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德昌已经出事了,而我恐怕也……”
“笔记本里是我三十八年的记录。圆盘是‘方舟启动器’的定位器,需要钥匙启动。红色液体是‘那东西’的原始样本,危险,但可能是研究疫苗的关键。地图标着另外两处裂隙可能的位置。枪是特制的,子弹能暂时击退它,但杀不死。”
“如果你决定关闭裂隙,需要三样东西:启动器、原始样本、以及在月圆之夜,槐树下挖出的‘封印之匣’。三者合一,能将裂隙永久冻结。”
“但要小心,‘那东西’在学人。它会读记忆,会模仿,会骗你打开门。永远记住:它怕两样东西——这把枪的声音,和槐花的香味。”
月圆之夜?林深看了眼手机,农历二月十四,明天就是十五。
槐树,就是小区里那棵。
而那东西……正在学人。它模仿秀英,模仿刘老爷子,那刚才的“刘老爷子”,是它伪装的?还是刘老爷子死后被它控制了?
墙边,那东西正在适应光膜。它用指甲刮擦光膜表面,发出刺耳的噪音,每刮一下,光膜就暗淡一分。箱子在消耗最后的能量。
林深抓起笔记本、圆盘、样本瓶、地图,最后犹豫了一秒,拿起了那把手枪。很沉,金属冰凉。他退出弹匣检查,三发符文子弹压在里面。
枪柄上刻着一行小字:“最后防线·1987”
他刚把东西塞进背包,光膜“啪”地碎裂了。
那东西扑了过来。
林深本能地举枪,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的卧室里震耳欲聋。没有火光,只有一道暗蓝色的光束从枪口射出,击中了那东西的胸膛。
没有贯穿伤,但那东西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胸膛凹陷下去,向后飞起,撞破窗户,从五楼坠了下去。
几秒后,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是混乱的喊叫。
“有东西掉下来了!”
“是……是刘老的尸体?不对,它还在动!”
“开火!开火!”
自动步枪的射击声响起,密集如雨。
林深冲到窗边往下看。那东西躺在楼下花坛里,身体被打得千疮百孔,但仍在蠕动。周围的穿防护服的人正在用喷火器对准它,火焰腾起,惨叫声刺破天空。
手机震动,系统疯狂提示:
警告!本位面武装力量介入!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武器使用!
建议:立即撤离!你的位置已暴露!
林深背上背包,转身冲出卧室。经过客厅时,他瞥见冰箱——那台旧冰箱安静地立在角落,插着电,但灯是灭的。等等,刘老爷子家的冰箱?
不对,这是另一台。型号更新,也不是他买的那台白色老式冰箱。
但冰箱门缝下,渗出熟悉的红色冰霜。
这里也有裂隙?
没时间了。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至少四五个人正在快速上楼。林深冲向后门,但后门已经被从外面锁死——疾控中心的人封了整栋楼。
窗户!他冲回卧室,刚才那东西撞破的窗户还敞开着。五楼,跳下去必死无疑。
脚步声到了门口。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林深目光扫过房间,落在天花板上——老式楼板,有检修口。他跳上书桌,顶开检修口的盖板,里面是黑暗的通风管道,布满灰尘。
他刚爬进去,门就被撞开了。
“不许动!举起手来!”
“房间安全!”
“窗户破了!有东西掉下去!”
林深在管道里屏住呼吸,慢慢向前爬。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灰尘呛得他想咳嗽,但忍住了。下方传来对话:
“报告,发现一个铁皮箱子,空的。”
“有脚印,新鲜的。人刚走不久。”
“搜!天花板、柜子、床底!”
手电筒的光束在管道缝隙间扫过。林深一动不动,直到光束移开。他继续向前爬,管道通向哪里不知道,但总比待在原地好。
爬了大概十米,管道出现分岔。左边往下,右边水平延伸。他选择右边,又爬了几米,前方出现微光——是另一个检修口。
他轻轻推开盖板,下面是另一个房间。看起来像是邻居家的卫生间天花板。房间里没人,静悄悄的。
林深小心跳下去,落地很轻。这是个普通的卫生间,镜子、马桶、淋浴。他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有电视声,某个综艺节目,还有女人的笑声。
这家有人,但似乎没发现异常。
他轻轻拧开门把手,外面是客厅。一个中年女人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背对着他。茶几上摆着零食和饮料。
林深呼吸,贴着墙,一步步挪向门口。他的目标是离开这栋楼,回到自己家。冰箱里的“秀英”还在等回复,而李成那边……
手机突然震动,是系统消息:
收到来自李成的加密回复!
状态:重伤,躲藏中
信息内容(已解密):
“林深,我还活着。清除队下来时,我躲进了暗格。启动器就在我手里,但我出不去,外面全是那东西的触手。使用方法:将启动器贴在任何金属表面,它会自动吸附并展开稳定场,范围直径三米,持续十分钟。但需要至少20%能量激活。”
“另外,暗格里还有样东西——份‘方舟计划’的绝密档案。上面说,我们这个世界,和你们的世界,曾经是连通的。1987年的大雨,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打开了第一道裂隙。”
“档案里提到了一个名字:王秀英。她是‘方舟计划’的早期研究员之一,自愿成为第一批‘守门人’。但她失踪了,就在1987年。”
“如果你见到她,小心。档案最后一句:‘守门人可能被门后的东西取代’。重复,小心。”
林深心脏狂跳。秀英是研究员?自愿的“守门人”?那冰箱里的,到底是她本人,还是“被取代”的东西?
他正想回复,客厅里的女人突然站了起来。
“老公,是你回来了吗?”她朝卫生间方向问。
林深僵住。
女人没听到回答,走了过来。林深快速闪到门后。女人推开卫生间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奇怪,刚才好像有声音……”她嘟囔着,转身。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门后的林深。
四目相对。
女人张嘴要尖叫,林深抢先一步,压低声音:“别叫!我是楼上502刘爷爷的亲戚,楼下有怪物,我在逃命!”
女人瞪大眼睛,手指颤抖地指向窗外。楼下,火焰还在燃烧,警笛声、呼喊声混成一片。
“那……那是什么?”她颤声问。
“我也不知道。但整栋楼都不安全,你快离开这里,找个借口下楼,但别说是从我这儿知道的。”林深语速飞快,“还有,这几天别碰雨水,别吃红色的东西。”
女人愣愣地点头。
林深拉开门,闪身出去。楼道里暂时没人,他快速下楼,在三楼拐角处,听见下面传来对话:
“三楼搜完了,没人。”
“继续往上。头儿说了,必须找到那个铁皮箱里的东西。”
“话说,刚才掉下去那玩意儿……真是刘老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人了。伤口里挖出来的全是红色虫子,会动。”
林深呼吸一滞,转身往楼上跑。回到五楼?不行。他看向走廊尽头——有个小门,应该是天台入口。
他冲过去,门没锁,推开,冷风灌进来。
天台上堆满杂物和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他反锁了门,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楼下,那东西的惨叫声已经停了,火焰还在烧。远处,更多特种车辆正驶入小区。
手机震动,这次是冰箱里的“秀英”。
“你拿到箱子了。”她的声音很平静,透过手机传来——林深这才发现,他的手机不知何时被“她”接通了。
“你怎么——”
“冰箱和你的系统是连接的,我可以通过它联系你。”声音说,“箱子里的东西,你看了吧?圆盘是启动器的定位器,需要钥匙。但钥匙你已经兑换了,所以我建议你尽快用图纸重制一把。时间不多了。”
“你到底是秀英,还是门后的东西?”林深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
“我是王秀英。”声音说,带着某种疲惫的坚定,“但你说得对,我不完全是了。三十八年,我和它共存,互相侵蚀。现在,我有她的记忆,有她的情感,但也有它的……一部分特性。比如,我能感知孢子的活动,能控制低阶的感染体。”
“楼下的刘老爷子——”
“是我让他动起来的。”声音承认,“我需要他拖住那些人,给你争取时间。但我没想伤害任何人,只是控制尸体移动,像木偶。抱歉,吓到你了。”
林深握紧手机:“李成说,你是‘方舟计划’的研究员,自愿成为守门人。”
“李成?”声音顿了顿,“第七区的那个仓库管理员?他还活着?那……那孩子还好吗?”
“重伤,躲在暗格里。”
“告诉他,他父亲李卫国是我同事。”秀英的声音有些波动,“1987年,我们三个人一起打开了第一道裂隙。那是意外,也不是意外。我们想拯救世界,结果……创造了新的地狱。”
“什么意思?”
“说来话长。但现在,你需要做个决定。”秀英说,“启动器在李成那里,但他过不来。我在这边,但出不去。你需要用双向传送,把其中一个人接过来。选谁?”
林深盯着手机:“为什么必须选?”
“因为能量只够一次传送。而且,启动器只能由‘方舟计划’的认证人员使用——要么是我,要么是李成。他是李卫国的儿子,应该也有权限。”
天台门突然被重重敲响。
“开门!里面的人,出来!”
是武装人员。
林深环顾天台,无处可藏。他冲到边缘,下面是五楼高空,跳下去必死。但旁边楼的阳台离这里有三米多远,能跳过去吗?
敲门声更急了,门锁在晃动。
“选吧,林深。”秀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我过去,我能立刻稳定局势。让李成过来,他能告诉你完整的真相。但无论选谁,你都必须先离开这里。”
林深呼吸,看向对面的阳台。三米,不算远,但他不是运动员。
“我选你。”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更了解这里,了解冰箱,了解那个东西。”林深说,“而且,我需要知道怎么关闭裂隙。李成在那边还能躲,你在这边,每分每秒都在被侵蚀。”
秀英沉默了两秒。
“好。那现在,听我说:天台东南角,有个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水箱是空的。爬进去,躲好。我有办法引开他们。”
“什么办法?”
“控制尸体。”秀英的声音冷下来,“楼下,刘老爷子的‘尸体’还没完全烧毁。我会让它再动一次,最后一次。”
楼下突然传来新的骚动。惨叫声、枪声、爆炸声。
天台门被撞开了。三个全副武装的人冲进来,枪口扫视天台。
“没人?”
“检查角落!”
林深已经爬进了那个生锈的太阳能水箱。里面很窄,满是铁锈味。他从缝隙里看见,那三人正在搜索。
其中一人走向他这个方向。
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
那人停下,枪口对准了水箱。
林深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那把枪。还剩两发子弹。
那人伸手,准备掀开水箱盖——
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注意!注意!目标尸体再次活动!具有攻击性!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命令:“所有人员,立即下楼!重复,立即下楼!”
那人犹豫了一秒,转身跑向楼梯。
脚步声远去。
林深瘫在水箱里,浑身被冷汗浸透。手机屏幕亮着,秀英最后一条信息:
“他们走了。你现在回家,用图纸重制钥匙。晚上十二点,月圆之时,我会告诉你下一步。”
“另外,小心李成信息里的警告。他说得对,守门人可能被取代。”
“但有时候,取代是双向的。”
“我也在试着,取代它。”
信息末尾,附着一张照片——是从冰箱内部往外拍的,透过冷冻室门缝,能看见外面厨房的一角。照片角落的日期显示:2026.3.3 14:28
五分钟前。
而她拍照的位置,正是林深家那台冰箱的冷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