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宫灯在廊下摇曳,拖出长长短短的昏黄光晕。
乾清宫侧殿的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陈观披着件常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扮演“沉湎酒色”的昏君也是个技术活,徐美人在侧殿暖阁歇下了,而他则借口要“静静”,独自待在这边。
小柱子像只猫一样溜了进来,低声道:“皇爷,打听着了。”
“说。”陈观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毫无醉意。
“魏忠贤,今年该是三十有五了。保定府肃宁县人,家里原是开赌坊的,后来败了,他自小混迹市井,偷鸡摸狗,斗狠耍滑都沾点。二十二岁那年欠了赌债还不上,自己寻了门路净身入的宫。”
陈观指尖轻轻点着扶手。赌徒出身,市井混过,懂得察言观色,也够狠。难怪历史上那位能爬上去。
“他入宫后,先是在惜薪司干了几年杂役,因为手脚不干净,偷炭出去卖,被管事打个半死,发配到更苦的安乐堂(安置有罪或患病宦官的地方)打杂。后来不知怎的,巴结上了安乐堂一个有点门路的老太监,调到了宝钞司(掌造粗细草纸)当差,也是个没油水的清水衙门。这人好赌的毛病一直没改,在宫里跟人赌钱,输多赢少,欠了一屁股债,名声臭得很。最近好像又输了笔大的,被债主逼得紧,在宝钞司也抬不起头。”
小柱子把自己打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补充道:“奴婢还听说,他前些日子,因为偷拿库房里一些裁坏的纸边出去换钱,被掌司太监当众抽了几鞭子,伤还没好利索。”
落水狗,人人厌,欠着债,还挨了打。处境糟得不能再糟了。陈观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好,很好。越是绝境,给根稻草,就抓得越紧。而且,这种人,用起来没负担。
“他现在人在哪儿?”
“应该还在宝钞司的排房里窝着养伤,他那点俸禄,连好点的伤药都用不起。”小柱子答道。
陈观沉吟片刻:“小柱子,你怕不怕?”
小柱子一愣,随即跪下:“奴婢的命是皇爷的,皇爷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不怕!”
“起来。”陈观语气平淡,“朕给你个差事。你想个法子,不着痕迹地,让魏忠贤知道,朕……嗯,就说朕近日心绪不宁,听闻有些市井出身、懂得些偏门法子的人,或许能解闷。不要直接提他,更别提朕的名号,只让他‘偶然’听到风声,觉得这是个机会,自己想办法来钻营。明白吗?”
小柱子眼珠转了转,他虽然不算绝顶聪明,但在宫里待久了,这点机灵还是有的。这是要让那魏忠贤自己送上门来,还不能显得是皇帝主动找的他,得是他自己“机缘巧合”巴结上的。
“奴婢明白!奴婢有个同乡,也在宝钞司当差,平时就好传些小话……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小柱子心领神会。
“去吧,小心点,别让人起疑。”陈观挥挥手。
小柱子躬身退下,悄无声息地融入殿外的黑暗里。
陈观重新闭上眼睛,盘算着。魏忠贤这把刀,需要磨,也需要一个握刀的理由和方式。直接给好处?不行,太廉价,也容易让他觉得来得太易。得让他自己拼命抓住,然后感恩戴德,然后……再让他去做些脏活,把他牢牢绑在自己的船上。
至于让他做什么……陈观心里有个初步的想法,但还需要时机。
眼下,更重要的是李纲那边,还有刘瑾的反击。
他调出系统界面。灾厄值因为昨天的“昏君行为”,从75点涨到了77点。国运值依旧是18,纹丝不动。
“模拟推演”还在冷却,但“简易推演”还能用。灾厄值得省着点花。
“简易推演:如果明天,我下旨褒奖李纲办事勤勉,并赏赐些笔墨纸砚之类不值钱的东西,会有什么影响?”
【推演中……消耗灾厄值1点。】
【推演结果:】
? 得:一定程度鼓舞李纲及清流士气(概率中);向外界释放皇帝关注此案的信号,可能促使部分犹豫官员倒向清流或提供线索(概率低)。
? 失:必然进一步刺激刘瑾及其党羽,可能使其加快伪造信件及串联步伐(概率高);可能让李纲误判圣意,采取更激进行动(概率中);无明显实质帮助。
? 综合评价:低收益,中高风险。可能得不偿失。】
看来简单的精神鼓励不行,反而会打草惊蛇。
“简易推演:如果明天,我下旨申斥李纲办事拖拉,限期只剩七天,尚无实质进展,令其加紧查办,不得有误。会如何?”
【推演中……消耗灾厄值1点。】
? 得:给刘瑾及其党羽吃定心丸,使其认为皇帝对李纲不满,可能放松警惕(概率高);给予李纲更大压力,可能迫使其改变策略或寻找更直接突破口(概率中)。
? 失:严重打击清流士气,可能使李纲感到绝望(概率高);若李纲承受不住压力,可能再次走向极端(概率中)。
? 综合评价:高风险,中低收益。清流离心风险显著增加。】
也不行。施压可能压垮李纲。
陈观揉了揉太阳穴。这就像走钢丝,力道轻了没用,重了又可能崩断。必须有个巧劲,既能给李纲支持,又不明显刺激刘瑾,还能干扰刘瑾的计划……
支持……不一定非要明着来。
陈观目光闪烁。他想起模拟中,那个关键人物——前首辅周文正。这老狐狸既然暗中给了李纲卷宗,必然有所图,或者至少,不想看到刘瑾赢,也不想看到李纲死得毫无价值。能不能利用他?
“简易推演:如果我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中间人,将‘刘瑾可能伪造信件,诬陷李纲勾结边将’这个消息,秘密透露给周文正,会如何?”
【推演中……消耗灾厄值1点。】
? 得:周文正很可能将此消息转告或暗示李纲,使其提前防范(概率高);周文正可能动用其残余势力,暗中调查或反制伪造信件之事(概率中);可能促使周、李二人更紧密合作(概率中)。
? 失:消息来源可能被周文正猜疑(必然);存在消息泄露风险(概率低);无法控制周文正后续具体行动(必然)。
? 综合评价:中风险,中高收益。关键在于‘可靠的中间人’。当前宿主缺乏此类人选。】
可靠的中间人……陈观苦笑。他现在连宫里的太监都没几个能完全信任的,何况联系外朝致仕的老臣?
魏忠贤?不,他还没收服,而且级别太低,接触不到周文正。
小柱子?更不行。
难道要自己亲自去?风险太大。
正思索间,殿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是小柱子。陈观立刻收敛神色,做出一副疲惫困倦的样子。
进来的是个面生的老太监,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青玉小碗,碗里是漆黑的药汁。“皇爷,御药局送来的安神汤,太医嘱咐,务必趁热服下。”
陈观“嗯”了一声,懒洋洋地接过碗,凑到嘴边,闻到一股浓郁的苦涩药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的异香。他动作微微一顿。
原主记忆里,这“安神汤”是常喝的,里面似乎加了些助眠的药材,每次喝完都睡得死沉。但今天这碗……味道似乎有些许不同?那丝甜腻……
他抬眼,看似随意地瞥了那老太监一眼。老太监低眉顺眼,但托着托盘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
有问题。
陈观心中警铃微作。刘瑾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在药里做手脚?是加重安眠成分,让他一直昏睡不理朝政?还是更毒的东西?
他不敢喝。但直接不喝,或者叫人验毒,都会立刻惊动下毒之人,甚至打草惊蛇。
电光石火间,陈观有了主意。他装作被药味呛到,咳嗽了两声,手一抖,碗里的药汁泼洒出小半,溅在衣袖和那老太监的手上。
“混账东西!这么烫!”陈观立刻变脸,将剩下的半碗药连同碗,劈头盖脸砸向那老太监。
老太监猝不及防,被药汁泼了满脸,碗砸在胸口,哎哟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爷息怒!皇爷息怒!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滚出去!换个会伺候的来!”陈观怒道,胸口起伏,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是!是!”老太监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脸上身上的药汁,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临走还没忘把地上的碎瓷片胡乱捡起。
殿内恢复安静。陈观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眼神冰冷。他看了看自己衣袖上沾染的药渍,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一点药汁痕迹。
“系统,能分析这药里的成分吗?需要多少点数?”
【可进行基础成分分析。消耗灾厄值2点。是否分析?】
“分析。”
【分析中……】
【检测到药材:酸枣仁、柏子仁、远志……(常规安神成分)】
【检测到异常添加物:曼陀罗花粉(微量,具有强烈致幻、麻醉作用,过量可致昏迷、呼吸抑制)。】
【结论:此安神汤中被人为添加了超量曼陀罗花粉,饮用后会导致宿主陷入深度昏睡,预计持续时间12—24时辰。单一剂量不足以致命,但会严重损害神智,长期服用可成瘾,并导致脏腑衰竭。】
不是立刻致命的毒药,是加重剂量的“迷药”。目的是让他昏睡不醒,无法理政,甚至神智昏聩。这样,刘瑾在外面的动作,就更加方便了。而且,一次两次看不出问题,只会让人觉得皇帝“宿醉未醒”或“身体虚弱”。
好手段。既不立刻弑君惹来大麻烦,又能达到控制的目的。
是谁?刘瑾指使的?还是御药局里被刘瑾收买的人自作主张?
陈观眼神更冷。这宫里,果然是个筛子。自己这皇帝,当得真是四面透风。
“小柱子!”他提高声音唤道。
小柱子很快进来,看到地上狼藉,吓了一跳:“皇爷,这是……”
“刚才送药的是谁?”陈观打断他。
“是……是御药局的管事太监,姓王,大家都叫他王公公,是刘……刘公公的干孙子。”小柱子低声道。
果然。陈观点点头,语气平淡:“这老东西,毛手毛脚,把药弄洒了,惊了朕的驾。传朕口谕,拖到慎刑司,打二十板子,革去御药局的差事,打发去刷马桶。”
小柱子一凛:“是!” 皇帝这处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二十板子要不了老太监的命,但革了差事打发去刷马桶,就等于断了他体面的前程,在宫里跟死了也差不多。这是……皇帝察觉了什么?在敲打刘瑾?
“还有,”陈观继续道,“传朕口谕给太医院院使,就说朕今日受了惊,心绪不宁,让他们重新拟个安神的方子,要温和的。以后朕的汤药,由太医院院使亲自看顾,煎好了,让你……不,让乾清宫新调来的那个叫……嗯,让那个看起来老实的小太监去取,你亲自盯着煎药、送药。明白吗?”
这是要绕过御药局,直接把药源控制在自己信的过(至少目前看起来老实)的人手里,并且让小柱子全程监督,切断可能的下药环节。
小柱子心头一震,知道这事非同小可,连忙郑重应下:“奴婢明白!一定盯紧了!”
“去吧。另外,明天一早,去把魏忠贤给朕悄悄带来,别让人看见。”陈观最后吩咐道。
小柱子领命而去。
陈观独自坐在灯下,看着地上那滩渐渐干涸的药渍。曼陀罗花粉……刘瑾,你就这么急着让我当个糊涂皇帝么?
也好。你越是动作频频,露出的破绽可能就越多。
只是,这宫里太不安全了。必须尽快建立起一点自己的防护。魏忠贤是一把对外的刀,宫里,也需要有双眼睛,有对耳朵。
他想了想,再次沟通系统。
“系统,我现在灾厄值75点,能兑换什么东西?有没有适合现在情况用的?比如,能自保的,或者能发展眼线的?”
系统界面浮现,一个简陋的、类似商店的列表出现在陈观脑海中,但目前可兑换的物品寥寥无几,且大多呈现灰色不可选状态。
【可兑换列表(随国运/灾厄值及任务进度解锁更多):】
1. 强身健体丸(低配):小幅改善体质,祛除暗疾。兑换需灾厄值20点。(灰色,需完成一次系统任务后解锁)
2. 基础武学感悟(一次):随机获得一门基础武学(本世界凡人武学)的部分感悟。兑换需灾厄值15点。(灰色,同上)
3. 初级情报线索(随机):获得一条与宿主当前困境可能相关的初级情报线索。兑换需灾厄值30点。(灰色,同上)
4. ‘微末的青睐’:使一名对宿主印象为‘中立’或‘略负面’的底层人物(如太监、宫女、低级官吏),短时间内对宿主好感度小幅提升,并更容易接受宿主的简单指令。效果持续12个时辰。兑换需灾厄值5点。
5. ‘模糊的预感’:在未来12个时辰内,当宿主面临直接生命危险时,获得一次短暂的心血来潮式预警(仅提示危险临近,不指明具体来源)。兑换需灾厄值8点。
只有最后两项是亮着的。其他都需要完成任务才能解锁。
“‘微末的青睐’……”陈观琢磨着这个选项。提升底层人物好感,更容易接受指令……或许可以用在魏忠贤身上,确保初次见面能顺利收服?但需要5点灾厄。
“‘模糊的预感’”,8点灾厄,保命一次。考虑到刚刚的下药事件,这个似乎更有必要。宫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刘瑾的黑手。
犹豫了一下,陈观选择了兑换“模糊的预感”。安全第一。
【兑换成功。消耗灾厄值8点。当前灾厄值:67点。‘模糊的预感’已生效,持续12个时辰。】
一股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感觉萦绕心头,仿佛多了层无形的警觉。
做完这些,陈观感到一阵疲惫。这具身体本就虚,加上精神紧绷,确实有些撑不住。他起身,走到侧殿暖阁外,听到里面徐美人均匀的呼吸声。他没进去,就在外间的软榻上躺下,和衣而卧。
手里,还攥着那块冰冷坚硬的镇纸。
一夜无话。
次日,陈观依旧“身体不适”,没有上朝。只是下了一道申斥的旨意,不是给李纲,而是给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一个有名的、依附刘瑾的阉党官员,罪名是“奏对失仪,君前失礼”,罚俸三个月。
这道旨意不痛不痒,却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皇帝到底想干嘛?申斥阉党,难道是支持李纲?可又对李纲那边不闻不问。
刘瑾在府中接到消息,眉头紧锁。小皇帝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什么意思?敲打自己的党羽,却又没动真格……是警告?还是随手为之?
他拿不准。但送药太监被打发去刷马桶的消息也传来了,这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皇帝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单纯的迁怒?
“让下面的人都收敛点,这几天别往宫里伸手。那件事,加快办!”刘瑾对心腹吩咐道,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李纲那老匹夫,还有那帮清流,不能让他们再查下去了!”
与此同时,李纲在都察院值房里,熬得双眼通红。皇帝的沉默和那道莫名其妙的申斥旨意,让他压力更大。期限一天天逼近,核心证据却难以突破。他拿起周文正昨夜派人悄悄送来的那份旧年卷宗副本,又仔细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其中一页记载的某个名字和职务上,陷入沉思。
而陈观,在乾清宫侧殿,见到了被小柱子悄悄带来的魏忠贤。
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低级宦官服饰,身材中等,面皮白净,但眼角已有细纹,眼神有些浑浊,带着长期不得志的郁气和市井混混的油滑。他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
“奴婢魏忠贤,叩见皇爷!皇爷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带着谄媚和刻意压制的颤抖。
陈观没叫起,只是靠在椅背上,慢慢喝着新沏的、由小柱子亲自盯着煮的茶,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下方跪着的人。
殿内很静,只有陈观偶尔吹茶的声音。这种沉默,对跪着的人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魏忠贤额头渐渐见汗,他不知道皇帝突然秘密召见他这个最底层的太监做什么。难道是赌债的事发了?还是以前偷拿东西的事?他心跳如鼓,脑子里飞快转着各种念头。
终于,陈观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殿中回荡:
“魏忠贤,肃宁县人,家里原开赌坊,二十二岁因赌债净身入宫,先后在惜薪司、安乐堂、宝钞司当差。好赌,欠债,偷盗,挨过打,受过罚……”陈观每说一句,魏忠贤的身子就伏低一分,脸色就白上一分。
“皇爷……皇爷饶命!奴婢知罪!奴婢再也不敢了!”魏忠贤磕头如捣蒜,以为皇帝要算旧账。
“朕没说要治你的罪。”陈观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朕只是想知道,像你这样一个人,在宫里这么多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魏忠贤愣住了,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和汗,茫然地看着珠帘后的皇帝。
“靠偷奸耍滑?靠阿谀奉承?还是靠……赌?”陈观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朕听说,你赌运一直不好,十赌九输。”
魏忠贤脸涨得通红,嗫嚅着说不出话。
“你在宫里,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谁都能踩一脚。惜薪司的炭,安乐堂的秽物,宝钞司的废纸……你就没想过,换种活法?”陈观缓缓道。
魏忠贤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上头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想!奴婢日日夜夜都想!奴婢不想一辈子当个烂赌鬼,当个人人嫌弃的废物!奴婢……奴婢也想体面,也想让人瞧得起!”
“体面?让人瞧得起?”陈观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意味,“那得拿东西来换。你有吗?”
魏忠贤愣住了。他有什么?一条烂命?一身骂名?还是那点偷鸡摸狗的本事?
“朕给你个体面,给你个让人瞧得起的机会。”陈观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碴,“但前提是,从今往后,你的命,你的忠心,你的一切,都是朕的。朕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朕让你咬人,你不能松口。做得好,荣华富贵,朕给你。做不好,或者敢有贰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魏忠贤遍体生寒。
“奴婢愿意!奴婢这条贱命,从今往后就是皇爷的!皇爷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绝无二心!”魏忠贤以头抢地,砰砰作响。他知道,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翻身的机会,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跳!
“很好。”陈观语气缓和了些,“第一件事,朕要你从今天起,把你在宫里宫外,听来的、看到的、所有你觉得有意思的、不寻常的、关于任何人的事情,特别是……关于刘瑾,还有他那些干儿子、党羽的事情,事无巨细,记下来,报给朕。你可能办到?”
魏忠贤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刘瑾!皇帝要对刘瑾动手?!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能!奴婢能!奴婢在宫里年头也不短,三教九流认识一些,宝钞司那地方,消息杂!奴婢一定把耳朵竖起来,眼睛瞪大,给皇爷听个明明白白!”
“不只是听,”陈观补充道,“有些事,可能需要你去做。比如,盯着某些人,传些话,甚至……拿点东西。” 他盯着魏忠贤,“你以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本事,现在,朕准你用。但要用对地方,明白吗?”
魏忠贤瞬间懂了。皇帝需要他当鹰犬,当密探,当干脏活的人!这正是他擅长的!市井混迹,察言观色,偷鸡摸狗,打探消息,甚至栽赃陷害……这些不就是他以前为了活下去而做的事吗?只不过以前是为了自己,现在,是为了皇帝!
“奴婢明白!皇爷放心!奴婢一定给皇爷办得漂漂亮亮!”魏忠贤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你欠的赌债,朕会让人替你还了。以后每月,朕会给你一份例钱,够你花销,但不许你再赌。若让朕知道你再沾赌……”陈观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奴婢不敢!奴婢发誓,从此戒赌!若再赌,天打雷劈!”魏忠贤立刻发誓。
“起来吧。以后有事,朕会让小柱子找你。平时,你还回宝钞司当你的差,不要露了痕迹。”陈观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想想怎么当好朕的耳朵和眼睛。第一个差事……” 他顿了顿,“给朕盯紧御药局,特别是那个被朕打发去刷马桶的王公公,看看他都跟谁接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有,查查他最近和宫外,有没有不寻常的往来。”
“是!奴婢遵旨!”魏忠贤重重磕了个头,爬起来,弯着腰,倒退着出了殿门。直到走到外面冰冷的空气中,他才感觉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但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魏忠贤,不一样了。
殿内,陈观轻轻呼出一口气。第一步棋,落下去了。这把刀,虽然锈迹斑斑,但磨一磨,或许能用。
他看向窗外,天色渐晚。第三天,就要过去了。
李纲,刘瑾,周文正……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脑海中,那“模糊的预感”带来的隐约警兆,似乎一直未曾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