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十日之期,暗子浮沉
第六天,天气阴霾,细雨绵绵。
陈观醒来时,那种“模糊的预感”带来的紧绷感仍未消散,反而因为时间的推移,变得更清晰了些,像一根弦在心头细细地颤。他知道,距离那个最后的碰撞点,越来越近了。
早朝的气氛更加沉闷。李纲依旧沉默,但陈观能感觉到,那股沉默下涌动着比之前更炽烈、也更危险的东西。刘瑾的党羽们则显得有些焦躁,不时偷偷交换眼神。皇帝陛下看起来依旧没什么精神,听着各部奏事,偶尔敷衍地“准奏”或“着部议”,心思似乎不在这里。
只有少数有心人注意到,今天随侍皇帝身边的,除了惯常的几个太监,还多了个面生的小太监,垂手站在角落,毫不起眼。只有小柱子知道,那是魏忠贤安排进来的一个“自己人”,方便在朝会上悄悄传递宫外的消息。
朝会进行到一半,兵部又提北疆军饷。这次,陈观没再和稀泥,他打断户部尚书的哭穷,用带着点不耐的语气道:“北疆将士枕戈待旦,保的是朕的江山,也是你们的太平!军饷拖欠,寒了将士之心,谁来御敌?户部,给朕挤,也要把今年上半年的饷银挤出来!半个月内,解送北疆!再有延误,你这个户部尚书,也别当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户部尚书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应是。阉党一系的官员们脸色微变,清流们则精神一振。皇帝这是……要动真格了?虽然只是军饷一事,但态度似乎不同了。
陈观说完,似乎又觉得累了,挥挥手:“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吧。” 起身离去,留下心思各异的百官。
回到乾清宫,陈观立刻问小柱子:“魏忠贤那边,有什么消息?”
小柱子低声道:“魏忠贤让那个小太监递了话,说事情有眉目了。他今天会想办法递详细消息进来。”
陈观点点头,又问:“李纲那边呢?”
“下朝后,李大人直接出城了,只带了两个随从,方向像是往南郊去了。奴婢已让人悄悄跟着。” 小柱子办事愈发利落。
南郊?是去暗访那个石料小吏之子,还是去见当年民夫的家属?陈观猜测着。看来李纲找到了更直接的突破口,但风险也更大。一旦被刘瑾察觉,很可能遭遇不测。
“让我们的人跟远点,只确认李纲安全回城即可,不要干涉,也不要暴露。” 陈观吩咐。他现在还不能明目张胆地保护李纲,那等于告诉刘瑾,皇帝和李纲是一伙的。
午后,魏忠贤的消息终于通过那个小太监递了进来,是一张揉得皱巴巴、用炭笔写满歪扭字迹的纸条。
陈观展开,仔细看去。
纸条上信息颇杂,是魏忠贤用他市井的方式记录的:
? “赵进外宅(柳条胡同那个),昨夜其妻从老家突至,大闹一场,赵进狼狈不堪,其妻掳走几件首饰骂咧咧回府,赵进未归,宿于外宅。”
? “四海客栈地字三号房客商,今日午时出门,至城西‘墨韵斋’(一家小书画铺)停留约两刻钟,空手出。魏某随后扮作买纸顾客入内,见掌柜神色略显慌张,铺内后间门帘紧掩。疑为接头或交付物品之所。”
? “御马监来顺,又替人捎带一小包入宫,此次交予浣衣局一浆洗嬷嬷,嬷嬷与王公公(刷马桶)有旧。魏某使钱买通浆洗房一小役,得知包裹内似为药粉,已由嬷嬷转交王公公。王公公伤势似好转。”
? “市井传言,南郊昨日有陌生外乡人打听十几年前旧事,关于采石场死人。已有地痞留意。”
? “另,赵进之心腹长随,今早曾悄悄至‘墨韵斋’对街茶摊喝茶,目光不时瞥向铺门。”
陈观看完,将纸条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信息很多,也很有用。
赵进家宅不宁,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干扰因素。其妻凶悍,突然从老家来京,是巧合还是有人“通风报信”?陈观嘴角微勾,这倒省了他一些事。
“墨韵斋”这个书画铺,嫌疑极大!很可能是伪造信件的据点,或者至少是交接点。那个客商进去,可能是送伪造好的信件,或者取东西。赵进的心腹去盯梢,可能是确认东西是否安全送达,或者等待指令。
王公公又在接收药粉,看来刘瑾还没放弃用药物控制自己的打算,或者有别的用途。
最麻烦的是南郊的传言。李纲的动作果然引起了地头蛇的注意,刘瑾的爪牙恐怕很快也会知道。李纲有危险。
时间不等人。陈观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加快节奏,打乱刘瑾的部署,同时给李纲创造机会,也给自己创造机会。
“简易推演:如果我现在下旨,以‘体察民情、追查旧案’为名,派一队可靠人马(假设我有)暗中保护李纲在南郊的行动,并授权其必要时可调用当地衙役,会有什么后果?”
【推演中……消耗灾厄值1点。】
? 推演结果:正面:可有效降低李纲人身风险(概率高);可能加快其调查进度(概率中)。负面:必然彻底暴露皇帝对李纲的支持态度,刘瑾将毫不犹豫启动最激烈反扑(包括但不限于立即抛出伪造信件、甚至可能策划对皇帝或李纲的物理清除)(概率极高);打破目前脆弱平衡,使矛盾全面激化,超出宿主当前掌控能力(必然)。】
? 综合评价:极高风险,中低收益。可能导致任务直接失败,引发不可控崩盘。强烈不推荐。
果然不行。现在还不能撕破脸。
那么,只能从别的方向施加影响,间接保护李纲,同时给刘瑾制造麻烦。
陈观的目光,再次落在“墨韵斋”和赵进身上。
或许……可以在“墨韵斋”和赵进之间,制造一点“意外”?
“简易推演:如果我让魏忠贤设法,在‘墨韵斋’附近制造一场小规模的混乱(比如街头斗殴、失火等),吸引注意力,并趁机做点手脚(比如,让赵进的心腹‘意外’获得或丢失某样东西),能否干扰或破坏伪造信件的传递?风险如何?”
【推演中……消耗灾厄值1点。】
? 推演结果:可能造成短暂干扰,拖延一两天(概率中)。但无法根本破坏,刘瑾可启用备用方案或更换地点(概率高)。风险:魏忠贤暴露风险显著增加(概率中);可能促使对方加强戒备,使后续行动更难(概率高);若手脚做得不够干净,可能留下指向宿主的线索(概率低但存在)。】
? 综合评价:中高风险,低收益。性价比低。】
制造混乱性价比太低。那么,从赵进本人身上下手呢?比如,让他暂时“无法”履行职责?
“简易推演:如果让魏忠贤利用赵进好色怕妻的弱点,设计使其卷入一场丑闻(比如,在其外宅‘抓获’其与来历不明女子有染,并让其妻‘恰好’撞见),能否使其短期内无暇他顾,甚至被都察院暂时停职调查?”
【推演中……消耗灾厄值1点。】
? 推演结果:成功可能性较高(>60%)。可有效干扰赵进,使其至少数日内焦头烂额,难以有效执行刘瑾任务(概率高)。风险:可能激怒赵进,使其行为更不可预测(概率中);操作需精细,否则易被识破为构陷(概率中);可能引起刘瑾警觉,怀疑有人针对其布局,从而加快步伐或改变计划(概率高)。】
? 综合评价:中风险,中收益。可作为干扰选项,但需把握时机和分寸,最好能与其他措施配合。】
这个似乎可行。让赵进自身难保,至少能拖住他,让刘瑾失去在都察院内最得力的执行者之一。而且,家庭丑闻属于“私德有亏”,都察院自查或言官弹劾,顺理成章,不容易直接牵扯到皇帝。
但正如推演所指,可能引起刘瑾警觉。需要把握时机,最好在刘瑾即将动用赵进这枚棋子的前夕发动,打他个措手不及。
时机……陈观思索着。模拟中,刘瑾是在第十天朝会上抛出信件。那么,信件很可能在第九天,甚至更晚,才会交到赵进手中,或者赵进才会收到使用指令。在第八天或者第九天初动手,可能最合适。
今天第六天。还有时间准备。
不过,光是干扰赵进可能还不够。最好能在那封伪造信件本身上做文章。如果能提前拿到,或者替换掉……
陈观目光闪动。“墨韵斋”是关键。能不能让魏忠贤,想办法潜入“墨韵斋”,探查或者盗取那封信?
但魏忠贤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底层太监,让他去做这种高难度的潜入、探查、盗取,成功率太低,风险太高。而且,就算信在“墨韵斋”,也必然藏在极其隐秘的地方。
“系统,有没有什么兑换品,能帮助魏忠贤潜入探查,或者增强其这方面的能力?” 陈观沟通系统。
【检索中……当前可兑换列表无直接相关物品。提示:宿主可尝试兑换‘初级情报线索(随机)’,但需先完成一次系统任务解锁。或,宿主可尝试自行开发使用方式,如利用‘微末的青睐’提升魏忠贤的积极性和临场应变能力(已生效)。】
看来系统也不是万能的。还得靠自己想办法。
陈观揉着额头,仔细回忆魏忠贤纸条上的每一个细节。墨韵斋……书画铺……掌柜神色慌张……后间门帘紧掩……
书画铺……除了卖文房四宝,也常承接装裱、修补古画、仿制字画的生意。伪造信件,很可能就是在这里进行!那个客商,说不定就是送“原件”(要模仿的笔迹样本)或者取“成品”的。
如果魏忠贤能想办法混进铺子当个短工?或者,买通里面的伙计?
但时间太紧,未必可行。
或许……可以从“需求”入手?刘瑾需要伪造李纲勾结边将的信件,那么,他必然需要李纲的笔迹样本,还需要边关某位将领的印鉴或签名样式。这些东西,他是怎么搞到的?
李纲的奏折、题本很多,笔迹不难弄。但边关将领的印鉴样式……就比较难了。除非,刘瑾在军方也有内应,或者,能接触到兵部存档的旧文书?
兵部……陈观想起,兵部武选司好像有个郎中,也是刘瑾的人……
也许,可以从这个兵部郎中身上,找到伪造信件的另一条线索?如果能证明刘瑾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军方印鉴样式,本身就是大罪,也能侧面证明信件是伪造的。
但同样,查起来需要时间。
似乎每个方向都有希望,但每个方向都困难重重。时间,人力,情报,他一样都缺。
陈观感到一阵无力。这就是空头皇帝的窘境吗?明明知道危机所在,却缺乏撬动局面的力量。
不,不能这么想。力量不足,就用计谋补。信息不够,就制造信息差。
他重新梳理思路。最终目标:十日期满时,避免李纲被“谋逆”罪名打倒,避免清流离心,朝局要形成对自己有利的弱平衡。
要实现这个目标,有几个关键点:
1. 破坏或抵消那封伪造信件的作用。
2. 保护李纲,让他能拿出一些实质性成果(即使扳不倒刘瑾,也要重创其党羽)。
3. 削弱刘瑾的反扑能力。
4. 争取周文正等中间派或观望派的支持或至少中立。
目前,针对1,干扰赵进是步骤之一。或许还可以在信件“被发现”的环节做手脚?比如,让“发现”的过程出现破绽?
针对2,需要给李纲争取时间和安全。南郊那边,不能直接派兵保护,但可以间接施压。比如……以别的名义,加强对南郊的治安巡查?或者,敲打一下可能被刘瑾利用的当地地痞的保护伞(比如南城兵马司或顺天府的相关胥吏)?
针对3,除了干扰赵进,或许还可以给刘瑾制造点别的麻烦,让他分心。比如,在朝堂上,针对刘瑾其他党羽的某些不法行为,进行不痛不痒却烦人的敲打?或者,利用刘瑾被软禁、信息不畅的机会,散布一些对其不利的流言?
针对4,周文正的态度很重要。或许,可以再给周文正传递一点消息,表达自己并非完全昏聩,但又不能太明显……
一个个念头闪过,陈观渐渐有了一个多管齐下、虚实结合的初步计划。这个计划不追求一举建功,而是像撒网一样,多点扰动,制造混乱和不确定性,然后在混乱中寻找机会。
“小柱子。” 他唤道。
“奴婢在。”
“有几件事,你去办。” 陈观低声道,“第一,去找魏忠贤,让他按计划行事,针对赵进。告诉他,时机大概在第八天或第九天,听朕后续指令。让他先准备好所需的人和物。”
“第二,让魏忠贤再仔细查查那个‘墨韵斋’,特别是掌柜的底细,铺子里有没有后门、密室,平时有什么人常去。不要强求,能查多少查多少。”
“第三,你去一趟司礼监随堂,传朕口谕,就说朕听闻南郊近日有流民聚集,恐生事端,令五城兵马司加强各门尤其是南门一带的巡查,特别是夜间,遇有行迹可疑者,严加盘查。理由嘛……就说朕昨夜梦兆不佳,恐有奸人作祟。”
“第四……” 陈观沉吟了一下,“你想办法,把‘刘公公在府中日夜咒骂李纲,并暗中搜集李大人与边将往来旧文书’这个消息,用那种……宫里老太监酒后闲谈的方式,悄悄传到周文正府上那个老门子耳朵里。记住,要像是无意中泄露的,源头要模糊。”
小柱子一边听,一边努力记住,听到最后,眼睛一亮:“皇爷放心,奴婢晓得怎么做!宫里那些老家伙,就爱嚼舌根,传些没影的话,保管传得似模似样!”
陈观点点头。前两条是实招,后两条是虚招。加强南郊巡查,既能一定程度上震慑可能对李纲不利的人,又是皇帝“心血来潮”的合理行为,不会太惹眼。散布流言,则是给周文正递话,同时也能给刘瑾制造点心理压力。
“去吧,小心点。”
小柱子领命而去。
陈观独自坐在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计划是定下了,但执行起来变数太多。魏忠贤能否办好赵进的事?散布的流言能否起到效果?李纲在南郊能否安全并取得进展?刘瑾又会如何应对?
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他必须走下去。这是唯一的生路。
第七天,细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早朝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一位素以耿直敢言、不属于任何派系的翰林院侍读学士,突然出列,弹劾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赵进“私德不修,在外豢养外室,纵容家奴欺压良善,有辱官箴”,并呈上了几份“苦主”的状纸(当然是魏忠贤通过市井渠道“收集”并“润色”的)。
赵进猝不及防,当场脸色煞白,出列辩解,但言辞闪烁。清流们虽然不喜欢赵进,但对此等“私德”小事,起初并未太上心。然而,那位侍读学士不依不饶,引经据典,将“私德”与“公义”联系起来,说得冠冕堂皇。
龙椅上的陈观,露出一丝“不耐”和“厌恶”,挥挥手道:“朝廷自有法度,官员私德,亦关风纪。赵进,朕给你三天时间,就此事上疏自辩。若查实,定不轻饶!退朝!”
没有立刻处置,只是让其自辩。这处罚看似不重,却将赵进彻底架在了火上。他必须立刻处理外宅的烂摊子,应付老家凶悍的妻子,还要准备自辩疏,同时,刘瑾交代的事情怎么办?
赵进下朝时,脚步都有些虚浮,看向那位侍读学士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慌。他隐隐觉得,这事出得太巧了。
刘瑾在府中收到消息,眉头紧锁。赵进这个废物,偏偏在这时候出事!是巧合,还是有人捣鬼?皇帝的态度也暧昧,只是让其自辩……是随手为之,还是有意针对?
他心中不安,催促心腹:“那件事,进行得怎么样了?不能再等了!”
“干爹放心,东西已经备好,最迟明晚,就能放到该放的地方。赵进那边……是否要换人?或者,提前发动?”
刘瑾眼神阴晴不定,半晌,咬牙道:“赵进暂时不能用了。但计划不变!你亲自去安排,找可靠的人,把东西放好。时间……就定在第九天夜里!第十天早朝,我要让李纲那老匹夫,永无翻身之日!”
“是!”
第八天,天色放晴,但气氛却更加凝重。
李纲从南郊回来了,风尘仆仆,但眼中带着血丝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他没有回家,直接进了都察院,闭门不出。有消息灵通的人隐约听说,李大人似乎拿到了些“要紧的东西”。
赵进告假,据说是“感染风寒”,实则在府中焦头烂额地应付妻子和写自辩疏,外宅那边也闹得不可开交。魏忠贤的手下在市井散播着各种关于赵进的香艳丑闻,传得有鼻子有眼。
五城兵马司加强了对南郊的巡查看守,几个平日里欺行霸市的地痞莫名挨了板子,关进了班房。南郊的气氛紧张起来。
宫里,关于刘瑾诅咒李纲、搜集边将文书的流言,在最低层的太监宫女中悄悄流传,版本越来越多,细节也越来越丰富,最后甚至传成了“刘公公在府中扎小人,要害李大人和皇上”。
这流言自然也传到了周文正耳中。老首辅听完老门子的禀报,坐在书房里,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对管家道:“去,把老夫那套前朝孤本的《盐铁论》找出来,仔细包好。”
“老爷,这是……”
“明日,若李守仁来,便送与他。就说……就说老夫年老体衰,眼花看不清小字了,送与他这等为国操劳的忠直之士,正合适。” 周文正缓缓道,目光望向皇宫方向,深邃难明。
乾清宫里,陈观接到了魏忠贤通过小柱子递进来的最新消息。
“皇爷,赵进已被家事缠得脱不开身,其妻扬言要告御状。赵进的心腹今日未曾再去‘墨韵斋’盯梢。另外,‘墨韵斋’那边,奴婢买通了隔壁杂货铺的伙计,据他说,昨天后半夜,好像听到墨韵斋后间有轻微响动,像是开暗门的声音。还有,今早有个生面孔的货郎,在墨韵斋门口晃悠了半天,没进去,但和里面一个伙计对了下眼神。”
陈观心下了然。刘瑾果然启用了备用方案,撇开了赵进,亲自安排人放置伪造信件了。时间很可能就在明晚。地点……恐怕已经不在都察院,而是在一个更“巧妙”、更能坐实李纲“罪证”的地方。
会是在哪里?李纲的府邸?都察院值房?还是……与“边将”相关的某个场所?
必须尽快弄清楚!
“让魏忠贤,集中人手,盯死‘墨韵斋’和那个货郎!还有,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与边关有关的人或事进京,比如信使、退伍老卒、边关将领的家人之类的!” 陈观下令。伪造信件要诬陷李纲勾结边将,总得有个“合理”的传递渠道或发现地点。
“是!”
魏忠贤接到指令,立刻行动起来。他把自己在底层发展起来的几个“眼线”都调动起来,这些人有的是不得志的杂役太监,有的是混迹街头的破落户,三教九流,消息灵通。虽然层次不高,但用来盯梢、打听市井流言,却正合适。
与此同时,李纲在都察院值房内,对着眼前几份刚刚整理好的证词和一份泛黄的旧文书副本,手微微发抖。那是当年陵寝石料案中,一份被刻意隐藏的运输损耗清单副本,上面有经手人的画押,而那个经手人,后来“暴病身亡”。另一份,是南郊幸存民夫家属的血泪控诉,指向当时强征石料的豪强和其背后的工部官员、内官。
虽然还没有直接指向刘瑾的铁证,但这些链条,已经足以撕开一道口子,证明刘瑾一党不仅贪墨,更草菅人命!而且,拦截言路,掩盖罪证!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最后的奏报。他要将这些,在第十天的朝会上,公之于众!即便不能立刻扳倒刘瑾,也要让他身败名裂,让阉党元气大伤!
他知道这很危险,刘瑾绝不会坐以待毙。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夜色,再次降临。
第九天,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整个京城,似乎都笼罩在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陈观站在乾清宫的屋檐下,望着漆黑的夜空。脑海中那“模糊的预感”带来的警兆,在此时达到了顶峰,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