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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陆长生,你竟敢以下犯上,快放开我

“难道是我……太凶了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柳师师什么时候操心过自己凶不凶的事情?从来没有。

她脾气不好这件事,整个宗门上下谁不知道,她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改的。

可这会儿这个念头冒出来了,她就摁不下去了。

那种别扭在她心里头转了几圈,越转越清晰。她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不得不承认,这里头是有道理的。

她曾经也年轻过。

也曾经弱过。

刚入门那会儿,她也是个修为低微的小弟子,后来修到筑基,修到金丹,每一步都是从刀尖上趟过来的。

她太清楚那种面对压倒性力量时候的滋味了,不是害怕,害怕都算好的,最难受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头往外渗的无助。

你知道面前那个人随随便便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你所有的挣扎在她面前都毫无意义。

那种感觉不是怕,是绝望。

只不过后来她走到了高处,就渐渐把低处的滋味忘了。

站在山顶上久了,谁还记得山脚下的泥是什么味道呢。

“罢了。”

她吐出两个字来,语气里头的那点较劲儿松了松。

从榻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一点酸,大约是昨晚打坐的姿势没调好。

她走到墙角的铜镜前面,弯腰拿起搁在镜台上的那把黄杨木梳子,开始慢条斯理地梳理自己的长发。

镜子里的那张脸。

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这是一种经过了时间和修为淬炼的美,不是小姑娘那种青涩的,水灵灵的好看,是一种带了点冷意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好看。

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嘴唇上不施脂粉都是浅浅的殷红色。

但今天镜子里头那双眼睛,跟往常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可能是眼神里头少了一点什么东西,又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少的那部分像冰,多出来的那部分……她自己也看不太分明。

梳子从发顶往下走,经过一个小小的打结的地方,她耐心地一点一点理开了。

头发散在肩上,黑缎子似的,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冷光。

“陆长生。”

她对着镜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三个字从嘴唇之间轻轻地滑出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镜子里的那张嘴微微翕动,念到生字的时候嘴角好像往上弯了那么一点,又好像没有。

梳子停在半空中。

她的目光透过镜子,看着镜子里头自己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梳子放下了。

“或许温柔一点,结果就会不一样。”

像是在跟镜子里的自己商量。

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笔直的脊背微微松了松,肩膀往下落了落,整个人绑着的那根弦,放了那么一点点。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几只不知名的鸟雀停在崖边的枯枝上叫了两声,又被山风卷着飞远了。

陆长生照例来到密室外请安。

他规规矩矩地站在厚重的青石门前,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略显寒酸的灰色弟子袍。

这还是他入宗那年杂务堂发的,洗了无数遍,领口和袖口都泛白起毛了,有的地方还带着明显的皂角味。

他抬起手,有些局促地把衣摆上的一道褶皱扯平,又在心底里默背了一遍请安的规矩,这才悬着一颗心,长长吸了口气,抬起指节叩了叩冷硬的石门。

“弟子陆长生,请师尊安。”

声音顺着门缝钻进去,伴随着一阵低沉浑厚的摩擦声,石门从内部缓缓开启,露出一道通明的灯火。

陆长生低着头走了进去。密室内一如既往地安静,只听见不远处那尊错金香炉里发出细微的炭火声,一股清淡的冷香萦绕在鼻尖。

他在玉阶下方三步远的地方不差分毫地停住了脚。按照这些日子以来的规矩,这是最安全的距离。

他不敢走得太近,两只眼皮老老实实地耷拉着,视线最多只敢落在玉阶边缘的暗纹上。

“长生,来,过来坐。”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来,让陆长生的脚步差点绊在自己的脚后跟上。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个声音温温柔柔的,连尾音都带着点商量的味道。

这和前几日那种高高在上,能把人当场冻成冰坨子的语气,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东西。

陆长生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掀起一点眼皮,顺着玉阶偷瞄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更是不知所措了。

柳师师正坐在白玉榻边的一张矮几后面,面前摆着两盏还在冒着热气的茶。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素衣,没有任何繁复的绣花。

那头平日里总是高高挽起,规规矩矩的长发,今天也没有盘起来,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晨光从高处的通风口漏下来,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凌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最关键的是……她在笑。

没有冷意,没有审视,更不是那种让人看了浑身发毛,以为要掉脑袋的皮笑肉不笑。

就是一种很寻常的笑,嘴角弯弯的,带了点暖。

陆长生的第一反应是:完了,她要动手了。

肯定是这段时间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彻底惹恼了这位元婴期的大能,人家现在怒极反笑,准备送自己上路了。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柳师师端起手边的白瓷茶盏,抵在浅殷红色的嘴唇边抿了一口。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退缩,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叫你坐你还不敢坐?这里又没有夹子,还能吃了你?”

“弟、弟子不敢……”陆长生的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窗户纸。

“坐。”

柳师师的语气虽然依旧轻柔,但那个字里带着的笃定却不容分说。

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哪怕刻意放软了调子,骨子里的压迫感也是扯不掉的。

“师尊让你坐,你还要违令不成?”

陆长生咬了咬后槽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硬着头皮迈开步子,走到那张矮几对面,万分拘谨地在那个灰扑扑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他坐得十分规矩,两条腿并得严丝合缝,双手跟贴了符纸似的平平地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僵硬得活像是庙里新塑的一尊泥像,连呼吸都只敢吸进半肺管子的气。

柳师师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心里觉得有趣,又觉得有些无可奈何。

她把另一盏冒着白气的热茶推到他面前,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器碰撞声:“喝吧,这是千年灵芽泡的,对你现在的修为有益处。”

千年灵芽?

陆长生一愣。他在宗门杂役房干了整整三年,每天不是挑水就是担柴,连那些内门弟子不要的百年灵草的叶子,他都没有资格碰一片。

至于千年灵芽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就像是传说中的仙品,只在那些吹牛的杂役嘴里听过。

“师尊,这……太贵重了,弟子受之有愧。”他连连摆手,手心里全都是汗。

“让你喝你就喝,哪来那么多废话。”柳师师掀起眼皮瞪了他一眼。

不过这一眼里并没有平时那种让人如坠冰窟的怒气,反而带着一种你这个笨蛋到底知不知道好歹的无奈。

那点装出来的温柔到底还是没能完全盖住她骨子里的直性子,不过这样一来,反而让他觉得不那么吓人了。

陆长生不敢再推托,哆哆嗦嗦地伸出两根指头端起茶盏,凑到嘴边,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的瞬间,一股温润到极点的灵气一下子化开,顺着咽喉径直滑入丹田。

在他那浅薄得可怜的灵力储备中,这股灵气就像是久旱逢甘霖,激起了一阵巨大的涟漪。

周身上下的疲惫被一扫而空,舒服得他差点不顾体面地发出一声叹息。

“好喝吗?”柳师师问。

“好喝。”陆长生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总算没那么抖了。

“嗯。”柳师师点了点头。接着,她的手腕随手翻动了一下,从一旁的雕花锦盒里取出一枚温润如玉的白色丹药,直接放在矮几上推了过去。

“这是一枚凝气丹,对你现在的修为有好处。吃了它。”

陆长生看清楚那枚丹药的成色,咽了口唾沫。

凝气丹,而且是这种一点杂质都看不见的高阶货色。

对于他这种炼气期五层的小修士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砸在脑袋上的金块。

这一颗丹药拿到外门坊市上去卖,换来的灵石换算成干活的年月,顶得上他在杂役房连轴转搬三年灵石矿。

“师尊,您这是……”陆长生觉得有些看不懂现在的状况了。

“我教你修炼。”柳师师说得云淡风轻,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好似这不过是早起浇一盆花那般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底子太差了。之前给你的那套功法粗浅了些,今天开始,我亲自教你一门更精纯的引气之法。”

“弟子……弟子谢师尊大恩!”

陆长生脑子里一热,膝盖一弯,条件反射地就要往地上跪。

“站住。”柳师师皱了皱鼻子,声音提高了半寸,

“别动不动就跪。膝盖不是长来给人磕的,是长来站的。以后在我面前,少磕些头,多说些人话。”

这半路截住的命令让陆长生尴尬到了极点。他半蹲到一半的身子硬生生定在了那里,处于一种万分滑稽的中间状态。

既不是站着,也不是跪着,大腿绷着劲儿,就那么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

柳师师看着他这副呆样,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是真正被逗乐的笑声。清脆得像是山涧里相互碰撞的玉石,没有一点杂质,在密室的石壁间回荡了好一阵子。

陆长生半蹲在那儿,听着这笑声,更懵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柳师师吗?那个动辄就能用一道眼神把人冻成冰雕,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人无地自容,整个宗门长老见了都要低头绕道走的女魔头?

怎么今天一觉醒来,忽然变了个性子,跟换了个人似的?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柳师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她坐在白玉榻上,耐心地给他讲解一门名为《玉清引灵诀》的功法。

这门功法虽然不是什么顶尖的秘法,但对于炼气期的修士来说,效率比陆长生之前自己躲在被窝里瞎琢磨的土法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香炉里的烟气笔直地往上飘,柳师师讲得很慢,很细。

遇到陆长生有些晦涩难懂,卡住听不明白的地方,她也不会冷脸,只是停顿一下,换个更简单的说法重新解释一遍,语气始终保持着一种罕见的耐心。

陆长生端坐在蒲团上,一边认认真真地听,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面前的人。

他发现柳师师今天一次都没皱过眉头。可心里的疑虑不但没有因为这种温和态度而消散,反而像是水底冒出的气泡,越来越重。

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不安好心。

天上不会掉馅饼,高高在上的云也不会平白无故落到泥地里。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可看她认真的样子,他又实在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这种诡异的优待并没有在第一天结束。

第二天,柳师师依旧温柔。不但温柔,甚至还很大方。

早晨她把陆长生叫到密室里,不但继续一字一句地教他运转功法,还额外赏了他三枚十分珍贵的筑基丹,以及一本边角泛黄但品相极好的灵诀手札。

“你的灵根资质虽然一般,但胜在之前的苦功没白费,根基还算扎实。”

柳师师曲起一条腿,一手随意支着下巴,歪头看他运功。她目光里没了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审视,反倒带了几分认真的打量。

“这几枚丹药你拿回去慢慢服用。千万别贪快一次全吞了,你现在这炼气期的小身板受不住那股药力。”

“弟子记住了。”

陆长生双手捧着那几枚价值连城的丹药,指尖微抖。

密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陆长生尝试引导灵气在经脉里游走的微弱声响。

“嗯……停下。你这引气的手法不对。”

柳师师忽然开了口,声音有些无奈。她从白玉榻上站起身,宽大的裙摆在地砖上擦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来,我给你纠正一下。”

她绕过矮几,直接走到陆长生身后。

还没等陆长生反应过来,一只微凉的手已经伸了过来,隔着他略显单薄的灰色弟子袍,准确按在了他后背几处大穴上。

陆长生浑身一震。紧接着,一股温热灵力从她掌心涌入。

那股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流转,无比精纯,完全没有外来灵气强行闯入的刺痛感。反而像是一条柔软顺滑的丝带,轻轻拂过经脉中原本淤塞的地方,引导着他体内横冲直撞的本源灵气一点点归入正轨。

“放松,别绷着。”

柳师师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两人此时贴得很近,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毫无阻碍地拂过他的耳廓,带着那一股子让人头晕目眩的冷香。

“身子越紧,气就越不通畅。你这样硬邦邦的,什么都进不去。”

这句话一落进耳朵里,陆长生耳尖迅速泛红,连带脖颈都透着不自然。

“……弟子、弟子尽量。”他咬着舌尖,努力让吐出的音节不颤。

“光尽量有什么用?”柳师师轻哼了一声,似乎对他的笨拙不满。

贴在背后的掌心微微用力,指腹压住穴位,灵气的输入瞬间加大。

“你得学会主动打开气门,迎着我的劲来。”她一边控制着灵气,一边严肃指导,“我推,你引,一进一退,顺着这股力道,才能把这灵气运到该去的地方。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陆长生声音干涩,喉结滚了滚。

“那你倒是动啊。”柳师师的指尖在他背上轻敲两下,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我在外面一直使劲,你在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一潭死水,你让我怎么帮你疏通经脉?”

陆长生拼命咬住舌头,把涌到嘴边的杂念咽了回去。

他觉得柳师师说的每一个字,放到修炼指导层面上都无比正经,甚至可以说是严格。

但他的脑子就是控制不住地往不正经的地方跑。

身后那真实的触感,耳边温软的呼吸,还有那些听起来极具歧义的字眼,让他原本运转到一半的灵气差点直接走岔了道。

这一天的修炼,基本是在陆长生精神万分恍惚、浑身冒汗的状态中结束的。

好在柳师师对他在重压下的表现还算满意。

结束功法运转后,她收回手,又凭空拿出一壶散发着醇厚香气的灵酒赏给了他,嘱咐他回去好好休息,稳固疏通的经脉。

陆长生半道谢半逃跑似的抱着灵酒走出了密室。

密室外的甬道吹来凉风。他靠在青石墙壁上,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在脸上拍了两下。

“陆长生,你清醒一点。”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甬道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懊恼,“她是你师尊,是挥挥手就能碾碎你的元婴大修士,你脑子里一天天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只要一闭眼,那个高高在上的师尊靠得那么近的画面就挥之不去。

那只温软的手贴在背后的触感,还有那均匀的呼吸,就那样直直地打在他现在还在发烫的耳根子上……

“不想了不想了!”

他用力摇了摇头,把脑海里那些荒唐的念头强行甩出去,双臂紧紧夹着灵酒,像是怕被追上一样,快步顺着甬道往破旧厢房走去。

第三天。

柳师师依旧笑眯眯的,温柔得像是三月春风。

但今天的春风,有点不太对劲。

修炼到一半时,柳师师忽然说口渴了,让陆长生倒茶。陆长生老老实实起身走到矮几旁,提起青花小壶,将茶汤稳稳倒入白瓷盏中。

茶水冒着细密热气,散发出清冽苦香。他端着茶盏走回来,微微弯腰双手奉上。

柳师师伸手来接。

指尖擦过了他的手背。

就那么轻轻一碰,像是不小心,又像是故意。

那一触即离的触感算不上什么,可落在陆长生感知里,就像是一簇小火苗在手背跳了一下,顺着骨缝往上蹿。

陆长生的手抖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出,落在虎口处的皮肤上,微微发烫。

“怎么这么不稳当?”柳师师歪头看他,嘴角含笑。

那双桃花眼半眯着,目光懒洋洋地从他发抖的指尖扫到他发愣的面孔上,“一盏茶都端不住,你这手平时练的什么功夫?”

“弟子……弟子手滑。”

“手滑?”柳师师轻“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接过茶盏,但手并没立刻收回去。指尖从他指缝间抽离时,指腹故意在他掌心划了一下。

力道轻得像羽毛,但划过的触感清清楚楚。

陆长生像被蝎子蜇了一样,整只手飞快缩回,手臂都往后抽了半尺。

柳师师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你反应倒是挺快。”

之后的修炼中,柳师师的“不经意”越来越多。

讲解功法时,她本坐在对面就行,偏要凑过来,拿着竹简,手指点着上面的字一行行念给他听。

靠得很近,近到陆长生余光里全是她垂下的鬓发,近到能清楚闻到她身上的幽兰暗香。

香气不浓,但这么近的距离下,每呼吸一口都往肺里钻,搅得他脑子嗡嗡直响。

他不敢侧头,甚至不敢吞口水。因为只要稍微偏一偏视线,就会看见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看见她耳垂上的浅色痣,还有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的弧度。

纠正手印时更过分。

她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拨正手指朝向,这本是正常的指导动作,但拨正后,手没有收回。

指腹停留在他腕间薄薄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像在感受脉搏跳动。

陆长生脉搏跳得飞快。

“你这脉相怎么这么乱?”柳师师皱了皱眉,手指按在他的寸关尺上感知了一下,“心火上浮,肾水不足……你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没……没有,弟子睡得很好,主要是精力付出的有点多。”陆长生声线发干。

柳师师看了他一眼,眼神说不上信还是没信,手指在手腕上多停了两息才慢慢收回。

有一次她甚至探过身子,抬手替他拂去落在肩膀上的一根发丝。

不管发丝是真是假,她俯身时,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扫过他的脖颈,带着微凉的触感。

那一瞬间陆长生的脖子像被电了一下,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

“坐好。”柳师师按住他的肩膀摁了回去,语气带着一点嗔怪,“我不过是帮你弄一下头发,你抖什么?”

“弟子……怕痒。”

“脖子怕痒?”

“嗯。”

柳师师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轻笑了一下,那声笑从鼻腔里哼出,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她没再追问,退回去继续讲功法。

但从那以后陆长生更紧张了。

他全程保持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僵硬。背挺得笔直,两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脸色红白交替,像在经历剧烈的内心交战。

红是因为那些若有若无的接触,白是因为他想起这个女人随随便便就能把他碾成粉末。

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整个人像只被猫叼住后颈的老鼠,明知该跑,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猫的爪子没真的收紧,甚至还在他的毛上轻轻拨弄了两下,但那种被捏在掌心里的窒息感一刻都没消失过。

柳师师把他这些反应全都看在眼里。

她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那卷竹简,余光一直挂在陆长生身上。他的每一次僵硬、每一次吞咽、每一次不自觉的回避,都没逃过她的视线。

说实话,这些反应让她有点满意。

至少证明这个男人不是真的不行。他有反应,而且反应还挺大,脉搏加速,面色涨红,眼底发紧,这些生理上的变化骗不了人。

他只是在害怕。怕她翻脸,怕她发怒,怕她一个不高兴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满意归满意,她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焦躁却越来越重。

密室里的灯盏烧了半截,烛油沿着铜座往下淌,拉出一条细长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丹药残余的药香和花瓣茶的清苦味道,两种气味交缠在一起,有些闷。

她做了这么多。给丹药,教功法,放低姿态,甚至主动制造接触的机会。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修,不说扑上来,好歹也该有点表示了吧?

胆子大一点的,顺势握住她的手也行;胆子小一点的,多看她两眼,说两句讨好的话也行。

可陆长生呢?

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窝囊样子。缩着脖子,耷拉着眼皮,话都说不利索,每次她一靠近他就跟见了鬼的往后缩。

三天了,她连一句像样的回应都没有得到过。

一股无名火从胸口往上顶。

“陆长生。”柳师师忽然停下手中动作,合上竹简搁在身侧。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陆长生的肩膀本能绷了一下。

“弟子在。”他低头看着膝盖上洗得发白的布料。

“你看着我。”

“弟子不敢……”

“我让你看着我。”

柳师师的语气没有加重,但温度明显降了下来。

不是暴怒前的那种压迫感,是一种平静到了极点的危险。

陆长生的喉结滚了一下。他艰难抬头,视线从地砖移到矮几,最后终于对上了那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

但有一种比怒气更可怕的东西。

“你是不是男人?”柳师师一字一顿地问。

陆长生嘴唇动了动:“弟子……自然是……”

“那你是不是不行了?”

这句话太直白,陆长生愣住了。

“什……什么不行?”

“我都对你做到这份上了,你还跟我装傻?”柳师师的声音微扬,压制了整整三天的烦躁终于撕开一道口子。

她无意识捏住了膝上裙料。

“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我在你面前又是碰又是贴,你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她语速变快,“你到底是有心还是没心?我长得很丑吗?还是说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吃人的妖怪,碰都碰不得?”

密室里的灯火被外泄的灵压一激,晃了几晃,投下摇摆不定的影子。

陆长生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心。

这三天来他的心脏每天都在胸腔里乱撞。每次她靠近,他脑子里那些念头就压不住。

但他不敢。

这女人前一秒温柔似水,下一秒就能一脚把他踹飞。上次那一脚的淤青还在腰侧,他有几条命够死?

但他这副模样落在柳师师眼里,就是另一个意思。

“废物。”柳师师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整整三天的耐心经营,化为乌有。

密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柳师师背对着他站着。肩膀微微起伏,两只手垂在身侧,攥了又松。

陆长生站在原地不敢喘气,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自救方案。跪下认错?开口求饶?

每一条方案都通向同一个结论。

完蛋。

良久,柳师师转过身来。

她的表情出奇地平静。

这种平静让陆长生更加心慌。

“陆长生。”

“弟子……在。”

“去打水。”

“啊?”

“我要沐浴。”柳师师走回白玉榻边坐下,抬手拔掉发间玉簪,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下来,“等下来给我搓背。”

陆长生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息。

沐浴?搓背?

结合刚才那番质问,以及她此刻冷若冰霜的脸,陆长生脑子里炸开了锅。

上次也是这样。他战战兢兢地打水,准备告退,然后就被一脚踢出了门。

所以这次大概率也是吓唬他。

“还不去?”柳师师声音平淡,自顾自拆着发钗。

“去去去,弟子这就去!”

陆长生嗖地一下窜了出去,脚步快得啪啪作响。

甬道又暗又长。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柳师师那双桃花眼,安静盯着他仓皇的背影。灯火映在她的侧脸,嘴角微微弯出极浅的弧度。

这个软蛋。

她低低笑了一声,将最后一根银钗搁在矮几上,慢慢把长发拢到身前,用手指一缕一缕理顺。

陆长生一路小跑冲进后院灶房。

他手脚麻利地生火烧水。这套流程他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铁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水汽蒸腾。

他一边往木桶里兑凉水,一边用手腕内侧试温度。

不能太烫,上次水温高了半分,她皱眉的眼神差点把他冻住。也不能太凉。

试了三遍,温度刚刚好。

陆长生吸了一口气,提起两大桶水。重量压在胳膊上,酸得打颤。水面随着步伐晃动,打湿了裤腿。

他在心里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的。放下水,退出去,关门,跪在外面等。

穿过甬道,内室的门半掩着,暖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

他用肩膀顶开门走进去。

屏风被移到了角落,露出了雕着莲花纹的香柏木大浴桶。

陆长生将水倒进去,水流哗哗撞击桶壁。

他又用手腕内侧试了一下温度,确实刚好。

“师尊,水好了。”他直起腰,规规矩矩地退后两步,双手交叠垂在身前,眼睛看着地面,“温度刚好,弟子先告……”

“等等。”陆长生的脚刚抬起来,就被这两个字钉在了原地。

那只脚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他缓缓地把脚放下来,然后更加缓慢地转过头。

柳师师正坐在梳妆台前,发间的钗环已经尽数拆下,一头乌黑的长发铺散在身后。她手里拿着一把白玉梳,慢悠悠地梳着。

她的动作极慢,玉梳从发顶滑到发尾,带着不紧不慢的从容。

“花瓣呢?”

陆长生一愣:“什……什么花瓣?”

“每次沐浴我都要放花瓣的。”柳师师依然没有回头,视线落在铜镜里,“你不知道?”

陆长生嘴角抽了抽。

他当然知道,柳师师每次沐浴必用特制的混合干花。但他刚才一紧张,光顾着想赶紧干完跑路,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弟子这就去拿。”他转身欲跑。

“架子上就有。”柳师师头也不抬。

陆长生收回脚,顺势看去,浴桶旁的木架上果然放着一个青瓷小碗。里面盛着满满一捧淡粉干花瓣。

他走过去端起碗,把花瓣撒进水里。

花瓣落在水面上慢慢散开。热水的蒸汽将花瓣香气激出,和着柏木桶的木香,在内室里弥漫开来。

陆长生此刻完全没心情欣赏。他的手在发抖,碗差点没端住。几片花瓣粘在手指上,他胡乱把碗放回架子,在衣摆上蹭了蹭手指。

“好了,弟子这就……”

“急什么。”

柳师师放下玉梳。白玉梳搁在梳妆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站起身,慢慢转过身面对陆长生。

她穿着一件水蓝色外衫,料子薄软,腰间束着一条白色丝绦,系成蝴蝶结垂在腰侧晃荡。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明明穿得规矩,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陆长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那个蝴蝶结。

就一眼。

然后他飞速移开视线,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踩两脚。看什么看?找死吗?

“过来。”柳师师朝他招了招手。

那两个字很轻,落在陆长生耳中却如惊雷。

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步步挪了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膝盖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门轴。

内室很安静,只能听见浴桶水面微晃的细响。混着花瓣的柏木香气慵懒暖人,对陆长生来说却犹如催命符。

他终于挪到柳师师面前站定。不过三步远,他却像走了三万里。

“帮我宽衣。”

这四个字如炸雷般在陆长生脑子里炸开。他觉得耳朵嗡了一下。

“什……什么?”他声音变了调,尖细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我说,帮我宽衣。”柳师师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仿佛让男弟子帮她脱衣服再正常不过。

陆长生张了张嘴,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冒热气。

“师……师尊,这……”他咽了下口水,“这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

“男女……授受不亲……”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跟师尊之间哪里还有什么授受不亲可言?之前发生的事他根本不敢细想。

柳师师看着他,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玩味,眼尾上挑。

“你是我弟子,”她声音不高不低,“伺候师尊沐浴,有什么不合规矩?”

陆长生想说规矩多得数不过来,光是帮女性长辈宽衣解带就够去律堂领三百板子。但他嘴巴动了动,硬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柳师师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一道命令,不是问题。

“弟子……遵命。”

这几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时,陆长生觉得自己的魂魄已经飘出去了,留在原地的只剩一具空壳。

他伸出双手。手抖得像筛糠,十根手指完全不听使唤。

柳师师就站在他面前。

太近了。

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她呼吸间带出的温热拂在他下巴上,痒酥酥的。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条白色丝绦。

丝绦很滑,他刚用指尖捏住蝴蝶结的一端准备往外拉,鼻子忽然一热。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流了出来,顺着人中往下淌。

陆长生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流鼻血了。

他脑子彻底当机了。这是他能碰的吗?自己还要不要命了?虽说之前确实发生过那事,但那次神志不清。这次他却清醒得很,清醒到能听见心脏在胸腔狂跳,清清楚楚感觉到指尖下丝绦的滑腻触感。

越清醒,越要命。

“噗。”

一声轻笑从对面传来。

陆长生刚想抬头,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下巴快怼到胸口。

柳师师笑了。

不是矜持的微笑,而是毫无遮掩的大笑。

她笑得弯下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在梳妆台边缘,把白玉梳都碰歪了。肩膀一抖一抖,散落的长发在背后起伏。

她的脸本来就已经红了。

毕竟让一个男人给自己宽衣这种事,即便是她柳师师,也做不到完全面不改色。

她的耳根早就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粉红色,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连脖子侧面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只是一直用那副高冷的模样硬压着,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但现在她压不住了。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反应实在是太好笑了。

鼻血流得跟开了闸一样,两行红线顺着下巴往下淌,嘴唇上糊了一层,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看,脖子僵得像一截木桩子,身子直挺挺地杵在那里,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

这还是个男人吗?这分明是个受惊过度的鹌鹑。不对,鹌鹑好歹还会跑。

他连跑都不会了,就这么定在原地,像一只被老鹰盯上了吓得连翅膀都忘了怎么扇的鹌鹑。

“陆长生……”柳师师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吸了一口气,但声音里还是带着明显的笑意,像有气泡在水里咕嘟咕嘟地冒,怎么按都按不下去,“我就说你是个软蛋。送到面前都不敢看,真是个怂包。”

陆长生闭着眼睛,一只手胡乱地擦着鼻血。他用袖子在脸上横着抹了一把,把鼻血从左边擦到了右边,又从右边擦到了左边,越擦越脏,整张脸变成了一幅惨不忍睹的抽象画。

另一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先是垂在身侧,又背到背后,又揣到胸前,最后干脆攥成拳头杵在腿边。

他现在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如果此刻地上有一条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再把缝从里面焊死。

“弟子……不是怂……”他声音闷闷的,“是尊重师尊……”

"尊重?"柳师师眉毛微扬,"你流着鼻血跟我说尊重?"

陆长生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认了,他就是怂。怂到下辈子投胎都得排在鹌鹑后面。

浴桶里的水冒着热气,白色的水雾升腾,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行了,别擦了,越擦越脏。"柳师师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但笑意仍没压下。

陆长生听话地放手,眼睛依然闭得紧紧的,两道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鼻血慢慢止住了,但脸上红白交错,血迹和红晕混在一起,惨不忍睹。

"你就这样闭着眼睛做事?"柳师师问。

"弟子不敢睁眼。"陆长生答得斩钉截铁。

"不睁眼怎么宽衣解带?"

陆长生沉默了。

半晌,他极其严肃地说:"弟子不睁眼也能做事。"

柳师师看着他那张涨红且留着两道歪斜血迹的脸,看他明明怂得要命还硬撑的架势,忽然有点好奇了。

行,倒要看看他怎么做。

"那你动手吧。"柳师师站直身子,嘴角含着看好戏的笑。

陆长生深吸了两口气,差点把刚止住的鼻血又吸出来。

他伸出双手,在空气中小心翼翼地摸索,十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往前探。

手指先是碰到了柳师师的肩膀。那肩膀隔着衣料摸上去窄窄的薄薄的,骨架纤细。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你是在摸石头吗?"柳师师懒洋洋地调侃。

"弟子……在找领口。"

"领口在下面。"

陆长生的手指沿着肩膀慢腾腾往下移。

从肩膀到锁骨。

指尖触到了锁骨的轮廓,在衣料下微微凸出。然后从锁骨再往下探了半寸。

"咳。"柳师师轻咳一声。

陆长生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脚后跟绊倒。

"往上往上往上……"他嘴里念叨着。

手指重新伸出,这次他学聪明了,直接去找领口边缘。指尖在衣襟交叠处蹭了几下,总算摸到了位置。

他小心翼翼地把外衫领口往两边拨开,动作极轻。

外衫领口松开,手指顺着衣襟往下滑,找到了胸前的系带。轻轻一拉,结扣松开。

外衫顺着柳师师的肩膀滑落,他闭着眼睛手忙脚乱去接,却有一半滑脱搭在柳师师手臂上。

他摸索着把那一半拽下来,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手臂。

隔着中衣传来的触感让他手指抖了一下,但他咬牙撑住了。

第一层外衫总算剥下来了。他胡乱叠了两下,摸索着放到旁边的“架子”上........实际上扔到了地上。

"好了,第一件好了。"陆长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自言自语,"接着来……做一件算一件……"

柳师师没回答,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嘴角笑意压不下去。

陆长生开始对付第二件。

中衣比外衫贴身得多,料子薄软,系带在腰间。他的手指往下探,试图寻找腰带。

但闭着眼睛,他根本分不清位置。

手指在柳师师腰间瞎摸索,从左摸到右,捏到衬带不对,扯到收边也不对。

手指在她腰侧来回游走。

柳师师被他摸得身子绷紧。

这混蛋,到底在摸什么?她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了几分。

那双在腰间游走的手笨拙毫无章法,偏偏一直在动。温热的指尖一次次从腰侧薄薄的肌肤表面滑过,带起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那感觉顺着皮肤拼命往里钻,又酸又软,痒得要命。

柳师师痒得恨不得一巴掌把这爪子拍死,可碍于师尊面子只能强忍。她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

但依然没有动弹。

因为她低垂眼帘,恰好能看到陆长生此刻专注又认真的表情。

他眉头紧蹙,嘴唇抿成直线,额角渗出细汗,活脱脱一副干生死攸关正事的严肃模样。这人是真的在很努力地找腰带,只是手法实在太差。

"你到底……"柳师师终于忍不住了,带着明显的隐忍,"有没有给人宽过衣?"

陆长生的手在半空停住,老老实实回答:"弟子真的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那你以前穿衣服,难道都是别人帮你穿的?"

"弟子是自己穿……"陆长生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心虚,"但弟子穿的是男人的衣服,随便一系就行了,跟师尊这层层叠叠的……不太一样啊……"

柳师师长吐了一口气。

她忽然有点后悔,严重高估了这个木头男人的能力。原本以为是一场旖旎暧昧的角力,硬生生被他搞成了闹剧。

就在她气结时,陆长生的手又开始在她腰间乱摸。那两只不安分的手偶尔不小心擦过某些绝不该擦过的敏感位置,他却浑然不觉,一心只想找那根腰带。

柳师师的身子越发绷紧。

入骨的酥麻感越来越强。这男人的手明明笨得像个棒槌,偏偏每次无意触碰,都能极准地落在最让人发软的位置。

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她冷冷地审视着陆长生的脸。看了半晌,她绝望地确认,不,真不是故意的。这张脸上除了慌张就是茫然,连一丁点男欢女爱的技巧都没有,就是闭着眼睛瞎摸。

可偏偏正因为是瞎摸,才更加要命。

因为你永远防不住,更不知道他下一秒会碰到哪一寸肌肤。

"够了。"柳师师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喝了一声。

她一把抓住了陆长生在她腰间到处乱窜的手。陆长生的手心全都是汗,热切切的。她强忍着把这人踹出门外的冲动,扯起腰带的末端,直接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就在这里。你是猪吗?这么长一根腰带你愣是找不到?"

"找到了找到了。"陆长生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多谢师尊指点。"

他赶紧握住腰带的一端,手指摸索着开始解。

解了一圈之后,他摸出这腰带不止缠了一圈。为了不出错,他煞有介事地试图把腰带往第二圈的缝隙里绕,但闭着眼睛根本判断不了正反方向。

那条可怜的丝质腰带在他手里上下翻飞,绕来绕去,不仅没松开,反而在他用力的拉扯下越绕越紧,最后竟然打成了一个死结。

陆长生的脸唰地一下绿了。

内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师尊……”陆长生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抖,“好像……被弟子系住了……”

柳师师缓缓低下头。

好家伙。原本打得极其漂亮的蝴蝶结,此刻已经被他揉成了一坨乱七八糟的死疙瘩。

那个结卡在腰间最紧贴的位置,别说用手解开,就算是拿剪刀剪都费劲。

“你到底是来帮我干活的,”柳师师气极反笑,声音冷幽幽的,“还是来给我绑粽子下锅的?”

“弟子……对天发誓真不是故意的……”陆长生想死的心都有了。

柳师师懒得废话,拨开他的手,自己低下头去拆那个死结。

她的手指极度灵巧,三下五除二就把死疙瘩解开了。

她头也不抬,冷冷甩下一句:“算了,你站那儿别动。”

“师尊?”陆长生茫然地站在原地,双眼依然紧闭。

柳师师没有理他,自顾自开始脱最后几件衣物。

她的动作异常利落,从中衣到内衫,再到贴身的亵裤,一件件滑落,悄无声息地堆叠在脚边。

布料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极为轻微,但在安静的内室里,每一声摩擦都格外清晰。

陆长生紧闭双眼,两只耳朵却控制不住地竖着。

听着前方窸窸窣窣的声音,感受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幽香,他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勾勒画面。

不能想。绝对不能想。

陆长生在心里狂吼,拼命默念清心咒。

“好了。”

柳师师平淡的声音传来。

“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陆长生的眼皮剧烈抖动了两下,硬是咬着牙没有照办。

“弟子……觉得还是闭着眼睛比较安全。”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让你睁。”

陆长生听出了这四个字里不可违逆的命令。

理智在尖叫,求生欲在哭喊。最终,对师尊权威的恐惧占据了上风。

他缓缓地,一点点睁开了眼睛。

柳师师静静地站在离他不过两步远的地方。

什么都没穿。

毫无遮掩的白皙肌肤在昏黄烛光下,泛着一层细腻温润的光泽。

从纤细的脖颈一路往下,连着圆润的肩头,再到没有任何赘肉的柔软腰肢,最后是修长笔直的双腿。

这具身体完美得不真实。上次在慌乱中他没看清,而这次就在眼前,看得真真切切。

陆长生的眼珠子彻底直了。

他屏住了呼吸。

心脏狂跳起来,震得内脏发麻。

毫无防备之下,因为极度干渴,他不受控制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咕咚”一声。

在落针可闻的内室里,这声音清晰响亮。

柳师师看着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嘴角微翘。

“好看吗?”她轻声问。

这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瞬间浇灭了陆长生脑子里所有的混浊。

“啊!”

一声惨叫从他嘴里迸发。没有任何犹豫,他腿一软,“噗通”一下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脑袋紧跟着狠狠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师尊饶命!对不起!弟子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眼睛它自己非要看的!”

他跪得极其结实,额头贴地,连看脚尖的勇气都没了。冷汗直接浸透了后背,整件里衣湿嗒嗒地贴在身上。

他觉得自己彻底完了。

这个女人让他看,他就真傻乎乎地看了,这不是提着灯笼找死是什么?

连人生的最后一顿午饭都没吃上,就要去阴曹地府报到了。

“你在怕什么?”柳师师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抖成筛子的陆长生,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奈。

“弟子……哪怕是死,也害怕。”他瓮声瓮气地对着青石板回答。

“怕什么?怕我一口吃了你?”

“不是……”陆长生的舌头彻底打结,“弟子是害怕宗门里的别人说闲话……害怕宗主大人知道了,会一剑把弟子劈成两半……”

柳师师眉毛高高挑起。

内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哦?”柳师师拖长尾音,“你害怕别人,害怕宗主,唯独就是不怕我了?”

陆长生脑子飞速运转。

“弟子绝对不怕师尊!”他磕头如捣蒜,“咚咚咚”直响,“师尊是这天底下最好的最温柔的最善良的最美丽的最大度的……”

“行了。”柳师师干脆利落地打断他。

陆长生吓了一跳,把嗓子眼里的恭维硬生生咽回肚子里,憋得直咳嗽。

柳师师居高临下看着这个一身冷汗的怂包,又气又笑。

“起来吧,这里没有别人。”柳师师轻轻叹了一声,声音放缓。

“是。”陆长生乖乖应声。

但身体纹丝未动。

整个人还是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四肢伏地,活像一只翻不过身来的死蛤蟆。

柳师师等了两息,见他没起来的意思,也没有催。

“是我亲口让你看的。”她语气平淡。

“是。”声音从地面传来,闷闷的。

“既然没有外人,又是我下令的,那你到底还在怕什么?”

陆长生咽了一口艰难的唾沫。那口唾沫刮着干涩的喉咙滚下去,疼得他眼角直抽。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师师以为他晕过去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了上来。

“弟子……主要是怕……怕自己控制不住。”

空气忽然变了味。

陆长生脑子一片空白,他刚才说了什么?是他自己说的吗?

“控制不住什么?”

柳师师的声音响了起来。

陆长生后脊梁骨“唰”地窜起一股凉意。

“控……控制不住嘴!”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语速极快,“弟子是说控制不住嘴!弟子的毛病就是话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过脑子!”

他恨不得找根针把自己的嘴缝起来,再用封条贴上三层,最后浇一层铁水彻底焊死。

柳师师没有再追问。

内室重新安静下来。

她默默看了陆长生三息。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赤足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噗嗒噗嗒”的轻响。那脚步声从他面前移开,往浴桶去了。

“来,扶我下水。”

陆长生还跪在地上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他的膝盖像被人用铁钉钉在了地上,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

"起来。"

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命令。干脆利落,不容商量。

"是。"

陆长生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但他站起来的同时,眼睛又闭上了。

闭得紧紧的,眼皮绷得像两扇被人从里面顶住的大门。

他伸出两只手,在身前摸索着,试图辨别方向。

整个人的姿势活像一个瞎了三十年的盲人在陌生的房间里找路,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脚尖先试探性地在地面上点一下,确认前面没有坑,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柳师师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副样子。

一个身高比她还高出大半个头的男人,闭着眼睛,伸着两只手,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慢吞吞地转圈。

脸上的表情痛苦得像是便秘了三天,额头上的冷汗还在往下淌,鼻子下面还挂着之前没擦干净的血痕。

"软蛋。"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轻飘飘地蹦了出来,语气里既有嫌弃,又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长生听到了这两个字,但他不敢接话。不敢反驳,不敢解释,甚至不敢点头。他现在唯一的求生策略就是,闭嘴,闭眼,听话,照做,绝对不再让自己那张没把门的嘴蹦出任何一个多余的字。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那只手很小。

手指纤长,指节分明,触感细腻而微凉,像一块被山泉水浸润过的温玉,带着沁人的凉意贴上了他前臂的皮肤。

陆长生的整条手臂瞬间绷紧了。

从手腕到肩膀,每一块肌肉都在同一时间收缩,硬得像是一根铁棍。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肌腱在皮肤底下发出的细微响声,就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他不敢动。

不敢呼吸。

甚至连心跳都想停。

柳师师扶着他的手臂,抬起一只脚,迈进了浴桶。

哗的一声。

温热的水面被打破发出轻响。水没过了她的脚踝。

然后是另一只脚。

小腿。

膝盖。

水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哗啦哗啦的声音就像有人在往池子里慢慢放下一件珍贵的瓷器。

然后是大腿和腰际。

哗啦一声稍微大些的水响,浴桶里的水面荡开了一圈圈涟漪,有几滴温水溅出桶沿,落在陆长生的手背上。

那几滴水是热的。

陆长生却觉得被烫了一下,手指本能地缩了缩。

搭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松开了。

“好了,可以睁眼了。”

柳师师的声音从浴桶的方向传来,被水汽包裹着多了一层氤氲的质感。

“水都遮住了,你还怕什么?”

陆长生犹豫了一下,先用左眼试探性地睁开了一条缝。

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他看到了浴桶的边缘,看到了水面上漂浮着的粉色花瓣,看到了蒸腾而起的白色水汽。

确认了水面的高度之后,他这才把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柳师师坐在浴桶里。

水面刚好没到她的锁骨以下。那些粉色的花瓣散落在水面上,像是一层薄薄的花毯,遮住了水面以下的一切。

水汽从桶里不断升腾而起,把她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气中。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桃花眼却清亮得很,像雾中亮着的两盏灯。

陆长生的心跳又失控了。

但好歹比刚才要好得多。至少还有水挡着。至少那些花瓣挡着。至少还有水汽挡着。三层遮挡勉强能让他的理智不至于当场崩盘。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事的没事的,就是一桶洗澡水而已,你以前在山脚下河里摸鱼的时候也见过水,这有什么好怕的?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河里的水和这桶水完全不是一回事。

“过来。”

柳师师微微侧过身子。

她一转身,一截光滑的后背从水面上露了出来。后背的线条从肩胛骨往下延伸,流畅得像是一笔画成的工笔画,在腰际的位置没入水面以下。

肌肤莹白细腻,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暖光。

“搓背。”

两个字简短且干脆。像在吩咐一个丫鬟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陆长生咽了口唾沫,挪动着僵硬的腿走到浴桶旁边。他的膝盖弯了两下才成功落下去,咚的一声跪在了浴桶旁边的地面上。

浴桶边缘搁着一条叠好的丝帕,他伸手拿了起来。

犹豫了一下。

那条丝帕很薄,薄得几近透明。他能隐约看到自己指头的轮廓透过丝帕映了出来。

用这么薄的东西搓背和直接用手有什么区别?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把丝帕在浴桶边沿的水里蘸湿了再拧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像在做一件随时会遇险的精细活计一样,将丝帕贴上了柳师师的后背。

他的手在抖。

不是微微地抖,是明显清晰且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地在抖。

柳师师的后背光滑如脂。丝帕隔着那层薄得近乎不存在的布料触碰上去,底下那层肌肤的温度和质感毫无阻隔地传了过来。温热柔软且带着沐浴汤药的淡淡香气。

他的手指隔着丝帕按在她的肩胛骨上开始搓。

动作极轻。与其说是在搓背不如说是在用丝帕抚摸。像在擦一件薄胎瓷器生怕力气大了一分就会碎掉。

“你是在搓背还是在挠痒痒?”

柳师师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明显的不满。

“用点力。”

陆长生赶紧加大了一点力度。从抚摸升级到了轻擦。

“再用力一点。”

他又加大了一点。从轻擦升级到了正常擦。

柳师师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点烦躁。

“你到底行不行?搓个背都这么磨磨唧唧的,我找个丫鬟来是不是都比你利索?”

这句话刺到了陆长生某根不知名的神经。

他一咬牙,手上瞬间加了几分力气,丝帕在柳师师的后背上擦了一下。

“嘶。”

柳师师吸了一口凉气,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

“你想把我的皮搓下来?”

陆长生的手当场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非常精彩,嘴角发抽,眼角发抽,连眉毛都在发抽。

轻了不行。

重了也不行。

不轻不重还不行。

这到底要怎样?到底什么力度才是对的?他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这世上的搓背到底有没有一个标准?有没有人写过一本搓背力度指南?有的话他愿意花十年时间从头学起哪怕倒贴束脩都行。

但他的脸上什么都不敢表露。恭恭敬敬且老老实实。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他默默地调整了第四遍力道。

这一回稍重于第二遍又稍轻于第三遍,介于正常擦和用力搓之间一个微妙的区间。

丝帕在柳师师的后背上不紧不慢地移动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柳师师没有出声。

陆长生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如获大赦。

他赶紧牢牢记住了这个力度。右手拇指与食指捏着丝帕的这个角度与手腕施加的压力,加上手臂推出去的这个幅度,全部刻进了脑子里。

然后按照这个分毫不差的力度机械地重复着搓背的动作。

浴室里安静下来了。

水声轻柔地荡漾着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丝帕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混在水声里若有若无。

蒸腾的水汽把整间内室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白雾中,浴桶旁边的烛台上。火焰在雾气里晕开了一圈柔软毛茸茸的光。

陆长生跪在浴桶旁边,视线紧紧盯着自己手里那条丝帕。目光的焦点就锁定在丝帕上那一小块区域,丝帕的纹路以及沾着的水渍,还有边缘那几根翘起来的细丝。

他把这条丝帕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研究过一条丝帕。

但他的余光是不受控制的。

眼球定在正中间不动,可余光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从视野的边缘悄悄不动声色地捕捉着不该捕捉的画面。

柳师师坐在浴桶中的身影在水汽氤氲中若隐若现。花瓣遮住了大部分,但那些花瓣时不时会随着水波漂开又缓缓聚拢。

露出水面的肩膀和后颈,还有那一对微微隆起的蝴蝶骨,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被打磨过的羊脂白玉。

水珠从她的发梢滑落。

一滴。

沿着耳后的那条线滑到脖颈,然后沿着肩胛骨的线条缓缓往下滑。

越滑越慢,在某一处微微凹陷的位置停顿了一瞬然后加速滑落消失在水面以下。

又一滴。

走了和前一滴几乎一模一样的路线,但在不同的位置停顿最终同样消失在水面以下。

陆长生的呼吸越来越重了。

一开始只是比平常粗了一些,后来变成了明显的粗喘。他的胸腔像一台过载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沉闷的声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团火从丹田的位置开始。一开始只是一点微弱的热度像一粒还没完全点燃的火星。

但这粒火星越烧越旺一路从小腹烧上来,经过胸口和喉咙以及脸颊与耳根最后烧到了头顶。

他的头皮开始发麻。

耳根烫得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片贴着。

脸上的温度高得能煎鸡蛋。

不能想。不能想。

他在心里开始狂念清心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清心咒在此时此刻就像是用一杯凉水去浇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那杯凉水连火山口的边都还没碰到就已经被蒸发得干干净净了。

他又换了一种金光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还是没用。

他把自己这辈子学过的那些咒语甚至是听了个开头的咒语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一条管用全部没用。

鼻子又开始热了。

一股熟悉的且令人绝望的热流从鼻腔深处涌了上来。

不好。

陆长生赶紧仰起头,试图靠仰头的姿势把鼻血逼回去。

但已经晚了。

两行鼻血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顺着人中滑到嘴角,最终在下巴汇成一条红线。

嗒的一声。一滴血落在他的膝盖上。

他赶紧抬起左手捂住鼻子。

右手还拿着丝帕。

整个人扭曲成了一个荒谬的造型:左手捂鼻,右手举帕悬空,脑袋仰着,腰却弯着。

活像一只被人拧了脖子的鸡。

但最要命的,是比鼻血严重一万倍的问题。

在持续不断的视觉刺激下,他的身体做出了最诚实的生理反应。

宽松的袍子下面,顶起了一个怎么都遮不住的明显弧度。

他自己当然知道。

感觉得无比清晰。

那种感觉让他真真切切地想死。

如果有刀,他会毫不犹豫地捅自己;如果有井,他会跳下去;如果有地缝,他会把自己塞进去。

但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跪在那里。左手捂鼻,右手拿帕,以一种难堪到极致的姿态承受着这一切。

而柳师师坐在浴桶里,身体微微偏过来了一些。

她看到了从指缝渗出的鼻血。

也看到了那个弧度。

目光掠过他的胸口和腰间,最终落在那清晰可辨的位置上。

停留了一息。

她的嘴角本能地翘了起来,带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

原来不是不行。

是不敢。

之前纠缠着她的那股焦躁,那种连一个杂役弟子都撩不动的恼怒,忽然散去大半。

一种奇妙的满足感涌出。不是撩不动,是他不敢,这两者的区别大如天地。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层的恼火。

有反应,却不敢行动。身体诚实,胆子却像纸糊的一样。

明明反应成那样,还在捂着鼻子装没事人。

你行,你可以,但你就是不做。

这种不上不下的窝囊状态,比完全没反应还要惹她恼火十倍。

有反应还不动,就像看着一桌满汉全席流了一地口水,却擦擦嘴说不饿。

柳师师眼神暗了暗。

水面微晃,花瓣随着波纹散开。

她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再试最后一次。

如果陆长生还是这副捂鼻子流血的窝囊废模样,她就不试了。

不试了的意思,是直接杀了算了。

一掌拍碎天灵盖,比捏死蚂蚁还简单。留个每天膈应自己的废物有什么用?

她的耐心向来有限,而这个男人快要把她的耐心耗尽了。

一个底层杂役弟子,死了也没人过问。事后把尸体往后山悬崖一扔,对外说采药失足。连借口都不用编,因为根本没人来问。

陆长生浑然不知自己的脑袋正悬在一根快断的线上。

他还在捂着鼻子,心里一个劲儿地祈祷:赶紧搓完!搓完了跑回柴房,蒙上被子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哗啦!

柳师师缓缓从浴桶中站了起来。

水声变大,整片水面被大幅度搅动。

带着花瓣的温水顺着她的肩膀、后背、腰间一路流淌而下,发出淅沥的声响。

水面退过她的腰际、大腿、小腿。最后只有脚踝还浸在水里。

陆长生还在低头捂鼻子。

水声变大时,他只当柳师师在换姿势。但水声持续太长,且方向从浴桶里变到了浴桶上方。

他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发紧。

余光捕捉到了一双脚。

一双光洁白皙的赤脚踩在浴桶边缘,脚背上还挂着粉色花瓣。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上移了一寸。

脚踝。

再往上一寸。

小腿。

然后他猛地把头埋得更低了,拼命往下埋,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里。

他不敢再往上看了。

他知道再往上是什么。

心脏在胸腔里疯跳,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涌的轰鸣声。

“给我递布巾。”

柳师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长生闭着眼睛伸出右手,丝帕早掉在地上了。他在旁边的架子上胡乱摸索。

横杆、瓷瓶、小盒子,最后摸到了一条叠好的粗厚布巾。

他把布巾举过头顶递了上去。

手臂笔直,脑袋压低,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布巾被接走。

他刚松了一口气。

上方又传出三个字:“看着我。”

陆长生浑身僵硬,像变成了一块石头。

他没动,装作没听到。

内室里安静了三息。

“我说看着我。”

声音依然平淡,不急不缓。

但就是这种状态,让陆长生头皮发麻。他太熟悉这种态度下压着的东西了。

那是悬在头顶的铡刀落下之前的死寂。

如果现在不照做,下一息,流鼻血这点尴尬就将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死人是不会觉得尴尬的。

陆长生紧闭的眼皮跳了跳。

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十分缓慢地抬起头,颈椎骨因为强迫用力发出酸涩的抗议。

一直紧闭的眼睛,终于避无可避地一点点睁开。

在那弥漫着温热水汽的视界里,他最先看到的是宽厚圆润的浴桶边缘。

再往上移,是一双光洁的赤足,小巧的脚趾微微蜷缩着扣在桶沿。

顺着骨肉匀称的脚踝往上,是没有赘肉的小腿,接着是小巧的膝盖。

然后是大腿。

然后是身体。

柳师师就那么毫无遮挡地站在浴桶的边沿上。

温热水汽氤氲成淡白色的雾。晶莹的水珠从她乌黑湿透的发梢间滴落。

顺着尖尖的下巴滑落至修长白皙的脖颈,一路流淌至深陷的锁骨。水洗过的肌肤泛着淡淡粉晕。

在细腻的纹理间水流悄然分岔。一缕顺着纤细的手臂一路滑到指尖,汇聚成一颗饱满的水滴,嗒的一声敲在下方的水面上。

另一路则顺着胸口的起伏向下蔓延,滑过平滑的腰间与小腹,最终隐没在更深更隐秘的阴影之中。

在摇曳的昏黄烛火下,她肩膀和手臂上残存的水珠折射出细碎微光。

她手里捏着陆长生刚才递上去的那条粗糙布巾。

但她根本没有要去擦拭身体的意思。

那条厚实的布巾像一片无用的枯叶,被她随便拎在指间,静静垂落在身侧。

她就只是那样站着。宛如一尊玉雕的神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底下面如土色的蝼蚁。

她的身上什么都没穿。

几片被水浸透的粉色花瓣零星地贴在她湿软的皮肤上。但这点可怜的点缀根本遮不住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陆长生的大脑在这一刹那间迟钝了。

他就那样呆板地跪在地上仰着头。两只眼睛发直地盯着前方并且嘴巴无意识地微张着。

鼻血确实是不流了。但那不是因为身体机能止住了。

而是因为全身上下沸腾的血全在往脑壳里倒灌。鼻子那块的微小血管暂时已经供不上血了。

“你还说你不是废物?”

柳师师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依旧不轻不重。没有气急败坏的呵斥也没有被看光的恼怒。

但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刻薄得像一根冰刺。无情地扎进陆长生最为脆弱且最为难堪的神经深处。

“这么大一个活生生的女人站在你面前,你连手都不敢动一下。”

陆长生发干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卡着一团棉花。

“你是男人吗?”

又是一句。

“你有没有骨头?”

再一句杀人诛心的话飘出。密室里只剩下浴桶旁偶尔滴落的水声,和壁灯里火苗跳跃的微响。

柳师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呆滞瑟缩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微微摇了摇头。

“算了,我看出来了,你是真的不行。”

这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像一声百无聊赖的叹息。

这种毫不掩饰的轻描淡写,直接把对一个男人的否定踩进了泥地里。

陆长生跪在地砖上,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地下石板的阴冷,还是因为那刺骨的羞辱。

但绝不是因为害怕。

七天来的日子在他充血的脑海里疯狂转动。天没亮就去门外跪着请安;端茶倒水慢半拍,就被一脚踹翻在回廊;传授功法时,被她掐着手腕往死穴上戳,疼得冷汗直冒、牙龈出血都不敢求饶半句。

他全都忍了。

把这些碎玻璃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全忍了。

因为他只想活着。为了活命,低头算什么?弯下膝盖算什么?就算永远跪在地上当一条摇尾巴的狗他也能熬。

但是现在不同了。

“废物。”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她唇中吐出,像在评价一件随时可以扫落在地的死物。

陆长生依然保持着跪伏的姿态。

但抠在砖缝里的手指却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苍白。

脑子里嗡嗡的杂音越来越响。

这一周拼命咽下的屈辱、卑微,还有无法启齿的隐秘渴望。全都在这一瞬间,被她这两句轻飘飘的羞辱硬生生点爆。

废物。

不行。

软蛋。

被一个平时高高在上、美得倾倒修仙界却总拿他当烂泥踩的仙子,指着鼻子羞辱生理无能。

这是任何一个尚未死绝血性的男人都无法忍受的逆鳞。

他陆长生这个从杂役房一路摸爬滚打苟活到现在的底层人,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

他骨子里藏着的,是比饿狼还要发狠的求生欲!

当这求生欲被逼到一个不能再退的极点,爆发出的就是彻底掀桌子、不顾生死的疯狂。

绷紧在脑海里整整七天的理智之弦。

在那半声“废物”落地的刹那,被一股怒火粗暴碾碎。

啪。

那条维系着生死的伪装线断了。

陆长生霍然抬头。

动作粗暴而决绝。他眼中曾经拿来当保命符的唯唯诺诺与惊惶,在这一刻彻底撕裂。

那双发红的眼睛里,再也找不到半点往日的恭顺畏缩。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顾忌的侵略性。

那分明是一头饿了七天的野狗,在看到猎物露出脆弱咽喉时撕烂了乖顺的伪装,赤裸裸地亮出了獠牙。

柳师师嘴角的轻蔑停滞了。

她看清了那双刚刚抬起的眼睛。

里面熊熊燃烧的浊浪,让她素来平和的心脏莫名一悸。

没有她习以为常的恐惧,也没有慌乱。只有一头被逼急的野兽抛开生死界限后,释放出的最纯粹、最原始的侵略与占有。

一种对场面即将失控的排斥感油然而生。

她冷眼旁观、牢牢掌握局面的傲然姿态,出现了一道裂纹。

她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开半寸。

但一切都太晚了。

“师尊。”

陆长生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这七天来从未有过的威慑。

“师尊既然觉得弟子无用,那弟子若是不在这密室里拼尽全力辩解一二,好好证明一下自己真有点本事。岂不是要白白坐实了这废物的名头?”

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借着说话的当口,那只撑在潮湿地板上的手如毒蛇探首般挥出,粗糙有力的五指瞬间张开。

毫无死角地扣住了柳师师站立在桶沿上的脚踝!

直白且带有攻击性的热度烫透皮肤,直逼进骨头缝里。

柳师师的身躯控制不住地一抖。

完全逾矩的触感实在太过霸道蛮横。让她在短短半息之间,竟然莫名被这股不讲理的热度慑得忘了运气抵抗。

“师尊这些天以来费尽心机的教导?”

“教导”二字,被他硬生生从齿缝间碾了出来。

“你……”

柳师师刚找回神智,愤怒的呵斥才卡出喉咙半个音节。

脚踝处突然传来一股不讲章法、纯靠肉体爆发的恐怖拖拽力!

陆长生手臂肌肉贲起,向后方死死一扯!

“哗啦........”

水花四溅。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柳师师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点。

重心彻底崩溃,她整个人从浴桶边缘栽落。剧烈的天旋地转中,她条件反射地挥出双手,却只抓到一把潮湿的水汽。

随后是一声闷响。

没有砸在冰硬的青石板上,她跌进了一个剧烈起伏、滚烫如火炉的怀抱!

陆长生没给她半点喘息的余地。接住她的瞬间,双臂如铁索般死死勒住她的腰肢。

力道之大,逼得柳师师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水渍瞬间浸透了陆长生脏兮兮的衣袍。

隔着粗糙潮湿的布料,一冷一热两具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合。逼仄的热度将两人死死包裹。

柳师师被迫仰头,对上了那双发红的眼睛。

她身为天剑宗宗主夫人,这半生见识过千万张面孔。谄媚的、摇尾乞怜的,或藏在暗处贪婪垂涎的。

但从没任何人,敢用这种直白到要将她连皮带骨活嚼了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翻涌的情绪带着鱼死网破的戾气。竟让她这个冷艳如霜的峰主,大脑陷入一瞬的空白,连半句清心诀都念不出。

“陆长生,你疯了?!”

她试图挣脱,清冷的语调终于走音,透出掩藏不住的慌乱。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陆长生非但没退,反而扯着干裂的嘴角低笑一声。

笑意里满是被逼入死角的疯狂,透着股哪怕下一秒被打碎天灵盖,也要在死前咬下她一块肉的狠劲。

“师尊不是一直想知道,弟子到底行不行吗?”

热气贴着耳根卷过。双臂的蛮力更为野蛮地向内收拢。

“那弟子今日,干脆舍了这身贱骨头,亲自给师尊赔罪。好生,成全了师尊!”

话音未落,他无视柳师师的反抗,借着死锁的姿势悍然压下。

全身体重狂压而上,将她牢牢按向青石板。

砰!

肉体与石板相撞,水花四溅。

柳师师被死死钉在地上。脊背被迫贴上冰凉硌人的青石板,寒意直往上窜。

占据她视线的,是陆长生逆着烛光的脸。

那张昔日只会瑟缩怯懦的脸,眼下被阴影覆盖。下颌线绷得犹如出鞘的钝刀,透着叫人战栗的锋利。

一滴滚烫的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嗒。

正砸进她锁骨的凹陷处。

陆长生两手粗鲁地撑在她头侧。手背青筋暴突,硬生生圈出一个插翅难飞的牢笼。

距离感被强制归零。

潮湿发腻的水汽中,柳师师呼吸彻底乱了。濒临绝境又荒谬至极的失控感,让她气息不匀。

隔着湿透的粗布衣袍,男人身上压抑太久的滚烫温度毫无遮拦地烙下。

她本能地伸手去推。

掌心抵住他的胸膛,隔着湿布,能感受到那癫狂的心跳。

可这一推之下,她堂堂元婴期大能的深厚灵力,竟莫名打了折扣!

不是推不动。而是出力的那一瞬,藏在体内深处的某股暗流悄无声息地散开了。它让她卸了力。

陆长生低下头。

嘴唇近得几乎擦过她的耳廓。急烫的呼吸带着侵略性,直灌入耳。

“师尊。”

他嗓音沙哑。

“弟子今天就是死,也要让师尊知道。”

压在身上的躯体绷紧如弓。最后几个字,被他从牙缝里挤出:“弟子不是废物。”

柳师师脑中发懵。

这还是那个见了她就哆嗦的软蛋吗?这还是被踹一脚只敢磕头求饶的杂役吗?

现在的他散发着不可理喻的狂暴气息,像一头挣脱锁链的野兽。而她,万千修士敬畏的柳师师,正被死死压在地上。

胸口疼得发闷,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战栗。她不敢往下想了。

“你,放肆!”

惊呼还没宣泄出口,她的身躯便被更重地扣实。

“你要干什么!”

柳师师声音拔高,清冷威仪几近碎裂:“陆长生!反了你了!我是你师尊!更是宗主夫人!”

她把头衔全砸了出去。可这些字眼落在密室里,激不起半点回响。

惊怒之下,她试图运转灵力将这逆徒震飞。

但陆长生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

在她右手刚要结印的瞬间,那只满是老茧的手一把扣死她纤细的手腕,顺势一压,将其死死钉在了头顶的青石板上。

随后,他低下头。

带着玉石俱焚的疯劲,直接堵住了那张还在吐露冰冷训斥的红唇!

所有呵斥与威胁,全被强行堵了回去。

毫无技巧,纯粹是粗暴的撞击。力道磕破了下唇,铁锈味在唇齿间弥漫。

浓烈野蛮的气息强行闯入感官,将她身为强者的自尊搅得粉碎。

原本凝聚起的灵力彻底涣散。

她身子一软,推拒的手使不上半点力气,手指无意识刮蹭过他绷紧的肩背,划出浅红的印子。

这哪里是抵抗,倒像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欲拒还迎。

片刻后。

陆长生才稍稍撤开。两人鼻尖相抵,灼热的呼吸在方寸间翻滚。

角落里,水珠“嗒”地坠入积水。

“师尊既然骂我是废物。”

陆长生开了口,嗓音带着血腥气:“那弟子今日便只能身体力行,让师尊好好瞧瞧。我到底是不是你口中的废物。”

他鼻梁蹭过她的面颊。沙哑的声线透着侵略感:

“反正宗主如今闭的是死关。”

他扯出嘲弄的弧度:“这密室周遭又有你亲手布下的重重阵法,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就算弟子对夫人做了什么,那位高高在上的宗主大人,怕是也不会知道吧?”

烛光摇曳,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交叠。

柳师师眸中冷冽的清光碎了。水雾泛起,眼角那一抹绯红一路洇染到鬓角。

哪里还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威严?

出口的声音软糯无力:“你,放肆……竟然以下犯上,快放开我。”

目光却偏向一侧,反而将脆弱的脖颈弧线完完整整地暴露在视线下,泛着薄红。

那身足以傲视群雄的修为成了摆设,力气一寸寸流失。

眼前的男人不再是那个窝囊杂役。他看她的眼神,像是一把火,要把她这身代表着体面的华贵锦袍烧得干干净净。

理智叫嚣着后退,身体却不受控制。只要松开最后那根弦,就会坠入深渊。

“赶紧放开我……”她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不然,我就要……杀了你。”

身子软得像滩水,指头都抬不起来。这哪里是威胁,分明是尾音打颤的娇嗔。

陆长生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

突然咧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里没有温度,只有压抑太久终于翻了天的狂傲。

“夫人。”

他叫了一声。不是师尊,是夫人。

这声称呼带着刻意挑衅底线的冒犯。

“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

他鼻尖贴着她的鼻翼轻缓蹭过,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这密室四下无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目光寸寸下移,划过红唇,划过脖颈,落在锁骨处。

“若夫人现在真动了杀心,一巴掌拍死我比捏死蚂蚁还容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可你体内那股肆虐多年的寒毒,除了我,还有谁能解?”

柳师师眼瞳骤然一缩!

陆长生捕捉到了这个反应,嘴角的笑意裂得更开:“届时寒气攻心,经脉寸断,世间再无你柳师师。夫人是个聪明人,连命都没了,还要这点虚无缥缈的贞洁做什么?”

他眸光死死锁住她:“平生不修善果,万般苦,众生渡。可夫人的苦,这天剑宗上下,只有我能渡!”

死寂。

粗重的呼吸在石壁间来回反射,像两头野兽在黑暗中对峙。

“我可是……”

柳师师微闭双眼,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声音虚弱而破碎,带着最后一点几近哀求的挣扎:

“这天剑宗的,宗主夫人……”

掌心满是冷汗。那双平日里指点江山、捏拿仙家法器的手,此刻正死死扣在陆长生的肩膀上。指节发白,圆润的指甲几乎要隔着破布嵌进男人的血肉里。一遍遍用气声重复这尊贵的身份,试图自我催眠。

“宗主夫人?”

陆长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喉间溢出一声讥讽的冷笑。

那笑声在逼仄潮湿的密室里荡开,夹杂着彻底爆发的不屑,以及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名为僭越的疯狂。

“陆长生,你疯了?!”

她试图挣脱那双铁壁,清冷的语调因为无法控制而拉高走音,透出一抹慌乱。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面对一峰之主的发飙,陆长生非但没退半分,反而扯着嘴角低低笑了一下。

那笑里掺杂着哪怕下一秒就被打碎天灵盖,也要在死前咬下你一块白肉的市井痞气。

“师尊不是一直想知道弟子到底行不行吗?”

他的话音贴着她的耳根卷着热气刮过。双臂的蛮力在话音落下时更为野蛮地向内收拢。

“那弟子今日,就干脆舍了这满身贱皮肉,亲自给师尊赔罪,好生,成全了师尊。”

压根不在乎柳师师的反抗,陆长生借着全身体重的狂压,悍然欺身而上,将她牢牢向底下的青石板压去。

两人倒地的瞬间,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柳师师仰面被牢牢钉在地面上,后背娇嫩的肌肤被迫与冰凉潮湿的青石板相贴,寒意顺着脊柱直往上窜。

占据她视野的,是陆长生背逆着烛光的轮廓。

那张以往只会瑟缩怯懦的脸,眼下被阴影覆盖,下颌线绷得极紧,透着令人战栗的陌生。

一滴还带着陆长生狂热体温的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巴滴落。

嗒。

正好砸进她脆弱精致的锁骨凹陷处。

陆长生两手粗鲁地撑在她螓首两侧。手臂青筋如乱蛇般暴突,像两根粗壮的铁牢围栏,硬生生圈出一个绝无可能逃脱的牢笼。

密室潮湿的水气中,柳师师的呼吸再也无法保持平缓。那种濒临绝境又荒谬至极的刺激感,让她心跳失控。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那是一团压抑太久终于喷涌的地火,隔着湿透的粗布衣袍,烙在她肌肤上。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他。手掌按在他胸口,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底下那颗心脏正以癫狂的频率撞击胸腔。

但她使出的力量,竟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折扣。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出力的那一瞬,悄无声息地化去了她的灵力。

陆长生低下头。

干裂粗糙的唇瓣擦过她耳廓边缘,带起一阵头皮发麻的酥意。灼热的呼吸夹带着潮湿水汽,灌进她耳道,透着十足的侵略性。

“师尊。”

他开了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石在生锈铁刀上磨砺,压得极低极沉。

“弟子今天就是死,也要让师尊知道。”

压在她身上的身体瞬间绷紧。撑在头侧的手臂剧烈颤抖,青筋跳动。

“弟子不是废物。”

柳师师脑子开始发懵。这还是那个见了她就哆嗦,连呼吸都要放轻三分的软蛋吗?

可现在,压在她身上的这个男人,周身散发着疯狂的气息,像一头出笼的野兽。

而她,堂堂清风峰主,天剑宗宗主夫人,正被这头野兽牢牢压在冰冷的石板上。

“你,放肆!”

惊呼声刚出喉咙,她丰腴的身躯就被重重扣实在地面上。坚硬的青石板硌得她脊背生疼。

滚烫的热度沿着两人贴合的缝隙往她体内钻。

“你要干什么!”

柳师师的声音拔高,平日的清冷威仪几近被撕碎。

“陆长生!反了你了!我是你师尊!更是宗主夫人!”

她一口气把身份头衔全砸了出去。可落在这潮湿闷热的密室里,却激不起半点回响。

柳师师惊怒交加,运转体内灵力,试图将这个冒犯者震飞。

但在她灵力刚泛起涟漪的瞬间,陆长生动了。

满是老茧的手直接蛮横地扣住她正要结印的手腕,顺势一压,将其死死按在头顶的冰凉地板上。瓷白的手背与粗粝的青石板贴合,发出一声轻响。

随后,他低下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

狠狠吻住了那张正吐露着冰冷训斥的红唇。

所有的呵斥与威胁,全被强行堵了回去。

他干裂粗糙的嘴唇直接撞击在她唇上,力道磕破了下唇,铁锈味在唇齿间弥漫。

浓烈野蛮的气息强行闯入感官,将她身为强者的自尊搅得粉碎。

柳师师脑中嗡的一声。

凝聚起的灵力彻底涣散。身子一软,推拒的手使不上半点力气,手指无意识刮蹭过他绷紧的肩背,划出浅红的印子。这哪里是抵抗,倒像是欲拒还迎。

片刻后,陆长生才稍稍撤开。

两人鼻尖相抵,灼热的呼吸在方寸间翻滚。角落里,水珠“嗒”地坠入积水。

“师尊既然骂我是废物。”

陆长生开了口,嗓音带着血腥气:“那弟子今日便只能身体力行,让师尊好好瞧瞧。我到底是不是你口中的废物。”

他鼻梁蹭过她的面颊。沙哑的声线透着侵略感:“反正宗主如今正在冲击关隘,闭的是死关。”

他扯出嘲弄的弧度:“这密室周遭又有你亲手布下的重重阵法隔绝,蚊子飞不进来,苍蝇飞不出去。”

“就算弟子在这里对夫人做了什么,那位高高在上的宗主大人,怕是也不会知道吧?”

角落里的烛光摇曳,两人交叠的影子在石壁上扭曲变形。

柳师师眸中那层冷冽的清光彻底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氤氲水雾,眼角那一抹绯红一点点洇染开来,一路蔓延到鬓角。

她脸颊滚烫,一路烧到耳根。出口的声音变软,失去了所有的锋芒。

“你,放肆,竟然以下犯上,快放开我。”

她没敢看他的眼睛,偏过头去。

微微侧过的脖颈暴露出脆弱的弧线,细腻的肌肤在幽暗中泛起薄红。

柳师师被那双滚烫的大手牢牢箍着双腕,十指虚张无处着力。

浑身的力气顺着被扣住的手腕,一点一滴流失。

她仰着头,看着正上方的少年。

平日里,他总是低眉顺眼地跟在人群最后,像一块被踩在脚下的抹布,连讨好都小心翼翼。

可此刻,压在她身上的这个人,体内的野兽彻底撕碎了怯懦,接管了他的每一块肌肉。

那双本该怯懦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占有欲。

柳师师的呼吸乱了。

在她内心幽暗的角落里,竟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刺激感。

那绝非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游走在禁忌边缘的眩晕快感。

“赶紧放开我。”

她开了口,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然,我就要,杀了你。”

嘴上重复着狠辣的威胁,身子却瘫软颤抖,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那变了调的尾音,反倒像极了令人血脉偾张的撒娇。

陆长生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平日里让修士噤若寒蝉的凤眼此刻蒙着水汽,眼尾嫣红欲滴。

他嘴角向上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密室摇曳的灯火下,这一抹笑容透着脊背发凉的疯狂。

“夫人。”

他叫了一声。

不是师尊,是夫人。

“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

他垂下头,声音暗哑。

鼻尖几近贴着柳师师挺翘的鼻翼轻缓蹭过。

滚烫的呼吸毫无阻隔地喷洒在她失去血色的脸颊上,带起一阵无法抵御的颤栗。

“这密室四下无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我心里都清楚。”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嘴唇,顺着白皙的脖颈,最后落在她锁骨的凹陷处。

“若夫人现在动杀心拍死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语气平淡。

“可夫人体内那股肆虐多年的寒毒,还有谁能解?”

柳师师僵住了。

陆长生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反应,嘴角的笑意又裂开几分。

“届时寒气攻心,经脉寸断,这世间怕是再无你柳师师这号人物了。”

他声线平稳得吓人。

“夫人是个聪明人,哪怕身处绝境,也会冷静权衡利弊。”

他那双在暗影中发红的眼睛直直锁住她的目光。

“夫人难道真要为了点贞洁,把命搭在这冰冷的石砖上?”

密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纠缠的呼吸声在石壁间回荡。

“我可是……”

柳师师微闭双眼,长睫剧烈颤动。

她的声音虚弱而破碎,带着最后一点几近哀求的固执。

“这天剑宗的,宗主夫人。”

她那双平日里指点江山的手,此刻正死死扣在陆长生肩膀上。

十根手指深深陷进他肩头的肌肉里。

她一遍遍用气声重复着那个尊贵的身份,仿佛这样就能让眼前的男人停下动作。

“宗主夫人?”

陆长生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至极的冷笑话,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而讥讽的冷笑。

那笑声沉闷且沙哑,在这逼仄潮湿的密室里荡开,夹杂着积压太久终于彻底爆发的不屑,还有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名为僭越的疯狂。

“你也知道你是宗主夫人?”

陆长生的眼神突然变了。那本就暗沉的眸子里此刻泛出阴鸷如狼的光,他微微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了柳师师那因恐惧而变得苍白的脸颊,语气森然得好似能将周围潮湿的空气冻结。

“这段时间以来,你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主位上,又是何等威风?嗯?”

他的语速变慢了。每一个字都好似在舌尖上碾过一遍才吐出来。

“三番四次当着众人的面羞辱我。”

“蔑视我,骂我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陆长生的脸凑近了几分。

“说我这种下三滥的资质不配承袭宗门真传。你那高高在上的嘴脸,那不可一世的腔调!”

“一字一句,哪一个不是如刀如剑,往我这心窝子里生生乱扎!”

他温热的呼吸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恨意与怨毒喷薄而出。尽数打在柳师师耳侧。激起她后颈一层细密战栗的疙瘩。

“若是我今日还不有所表示,任由夫人继续这般轻贱下去。”

“那弟子即便日后侥幸活在这世上。”

“这颗求长生的道心,怕是也要碎在泥地里,再也捡不起来了!”

陆长生原本狠戾悲愤的语气竟凭空带上了一股混不吝的邪气。

“再说了。”

在这短暂的停顿中,密室深处又传出积水坠落的滴答声。

他那双滚烫的大手缓缓向上贴着水面滑过。

虚虚抚过柳师师修长白皙的颈项。

粗粝的指腹带着厚茧,在颈侧跳动的脉搏处若有若无摩擦着。

带起一阵致命的酥麻颤栗。

“一回生,二回熟。夫人莫不是贵人多忘事,咱们之间可不是第一次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

迷暗暧昧的密室灯火下。

“从我第一次在宗门大殿见到夫人真容那一刻起。”

“我这魂儿,便早就丢在那天剑峰终年不散的云海里了。”

陆长生手指的力道微微加重,逼迫柳师师睁开眼看着自己。

“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哪怕在梦境里,眼底也尽是夫人那令人销魂蚀骨的影子。”

“上次你寒毒发作命悬一线,若非我舍命相助。”

“呵,可叹那时候的我。”

“满脑子都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宗主威严,只敢战战兢兢匆匆了事。”

“根本不敢睁眼,更别说细细品味了。”

他微微合眼像在贪婪回味。又像在痛恨自己当初的懦弱。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

牢牢锁住身下的女人,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至今每每回想起来我都觉得意难平!”

“我恨自己当时为何那般胆小如鼠,错过了绝佳的风景。”

“今天既然老天爷又给了我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算你事后要将我千刀万剐我也要统统讨回来。”

“我要连本带利翻倍讨回来!”

“哪怕化作厉鬼我也要在这具尊贵的躯体上。”

“刻下我陆长生怎么洗都洗不掉的烙印。”

柳师师用力瞪大美眸。

眼底水光晃动。

难以置信看着距离自己不足寸许的男人。

这哪里还是平日里那个卑躬屈膝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的外门弟子。

此刻他眼底燃烧着的光芒。

分明是一头饿极了的野狼。

恨不得连皮带骨将她拆吃入腹。

“你,你对我真是日思夜想?你,你难道真的就不怕死吗?”

她牙关打着颤发问。那原本清冷高贵的声音里竟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尾音甚至带上了一点儿无意识的泣音。

“死?”

“谁不怕死啊。”

陆长生自嘲般低笑。眼底泛起骇人而兴奋的红血丝。

“但我更是一个男人。”

“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男人。”

“与其窝窝囊囊被你踩在脚下当一辈子随打随骂的废物。”

“天天看你那副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冷脸。”

“倒不如放手一搏去做个在石榴裙下风流快活的鬼!”

他看着柳师师那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红唇。泛起残忍玩味的弧度。他低下头毫无顾忌凑到她的唇边。压低声音继续开口。

“顺便再告诉师尊一个秘密。”

“那晚帮你解毒的时候。弟子怕事后说不清楚成了这宗门里死无全尸的冤死鬼。”

“便暗中用了一块上好的留影石。”

“将全程仔仔细细记录了下来。”

柳师师身子瞬间紧绷。

眼瞳迅速收缩。

屏住呼吸。

脑海中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好半天她才从喉间挤出这几个支离破碎的字眼。

陆长生很满意她这副剧烈反应。

他空出那只游走的手指。

不紧不慢轻轻划过她圆润的肩头。

沾染着肌肤上的水渍,感受指尖传来的阵阵僵直。

他的语气愈发温柔。

“画面录制得可清晰了。”

“在那留影石里师尊平日的清冷威严半点不见。”

“反倒是那种让人骨头发软的娇柔叫声,可是录得一清二楚,连一声喘息都没漏下。”

“若是弟子今天在这密室出了什么意外。”

“或者七日之内没能回到后山给隐匿法阵补充灵力。”

“这段精彩至极的画面必将传遍天剑宗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流向那些表面端着名门正派做派暗地里对夫人垂涎三尺的修道者手里。”

墙壁上的灵灯用力跳动了一下。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斜斜拉长在石壁上。

“到时候整个修仙界的人都能好好瞻仰一下。”

“咱们这位冰清玉洁不可方物的宗主夫人。”

“在榻上是何等的风采迷人何等的柔弱无力。”

“你说那位还在后山闭死关的宗主大人。”

“若是出关见到了这场面会是何种表情?”

“会不会气得当场走火入魔?”

“你,你竟敢威胁我?!”

柳师师气得浑身发抖。那种战栗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老实巴交任人拿捏的外门弟子心机竟然如此深沉毒辣。在那种自己命悬一线神志不清的时刻,竟还敢大着胆子留了这样一手诛心的必杀之局。

“算是吧。”

“弟子毕竟势单力薄,也是为了自保不得不行此下策。”

陆长生慢慢抬起头。

眼神中的狠厉未减分毫,反而带上了一种大获全胜后的痛快得意。

他大着胆子凑近柳师师耳畔。鼻尖埋进她湿润的发丝间。肆无忌惮轻嗅着那淡淡的沁人幽香低语出声。

“所以师尊还是乖乖配合的好,免得大家都不爽快。”

“只要今晚师尊放下身段让我彻底满意了。”

“那留影石的画面便永远只会是你我二人之间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柳师师张了张嘴,胸口剧烈起伏。

还想用那往日里说一不二的威严怒骂出声。

哪怕叫他一声小畜生也好。

可她发现自己连一根指尖都使不上半寸力气去推开他。

“你!”

她惊呼出言,察觉到了男人手掌的异动。

本能驱使下想要蜷缩身子去遮挡。

可空间太小这一动反倒将自己更加直挺挺送了出去。

她是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

是万众敬仰哪怕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的寒霜仙子。

可此时此刻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

在这个原以为可以随意踩死的弟子面前。

她却像一只落入蛛网彻底被拔了毒牙的生灵。

陆长生停下动作。居高临下俯视这个前几日还对自己颐指气使的女人。静静欣赏着她无路可退的溃败。

看着她眼中曾经凌厉的光芒变成点点泪光。看着那原本高傲的头颅在自己面前一点点低下。

柳师师的身子重重痉挛发抖。

她能清晰感受到男人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带着原始野性的侵略感。

正排山倒海般袭来,将她周身空气挤压殆尽。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精致的鬓角滑落,在那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凄美且破碎的光芒。

她牢牢咬着下唇。

力道大得连娇嫩唇瓣都被咬出一道殷红的血痕。

血腥味在两人极近的距离弥漫。

最终脑海中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的画面压过所有的愤怒。

将她一切抗拒都变为了极细微的抽泣与凄哀妥协。

“长生。”

她连声音都在发抖,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那清冷肃杀的音色。

“你,你先等一等。”

“就算要那样,也别在此刻如此粗暴。”

她颤抖伸出葱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抵在男人滚烫的胸膛上。连推拒都不敢用上半分力气。

她带着身为宗主夫人最后的矜持以及有些自欺欺人的可怜遮羞欲低声呢喃。

“这密室隔音不稳,我先布几层结界。”

“算我求你,别让外界听见了此处的动静。”

这已是她无可奈何之下退守的底线。也是她在这个将自己尊严彻底踩烂的男人面前仅剩的微弱自尊。

陆长生体内的燥热早就在她这副柔弱无依的姿态下无可遏制。

他听着带着浓浓哭腔的软语求饶,看着她眼角挂的泪痕。

心里没有生出半点怜香惜玉。

反倒被她生怕别人撞破的谨小慎微点燃了更加狂暴的邪火。

“那就赶紧布置!”

他粗鲁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

“快点!”

“磨磨蹭蹭的,没看到我已经等不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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