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蓄意谋杀与焦糖拿铁
“出了。”
林特助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两辆车的制动液成分一致,都含有不该存在的化学添加剂,工业级的,不在民用市场流通,采购需要企业资质。”
“作用呢。”
“高温下加速降解制动液,长时间行驶后刹车效能断崖式下降。”
谢凛坐在床沿,骨灰盒还搁在枕边,被窝余温没散。
“几家能产?”
“全国不超过五家,出货记录可追溯,最快七十二小时出结果。”
谢凛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拇指在屏幕边框上刮了两下。
“林特助。”
“在。”
“不是设备故障导致数据丢失,不是普通交通事故,不是刹车自然老化。”
一条一条数,不急不缓,没有一个字带情绪。
“制动液被人动了手脚,行车记录仪存储卡被人拔走,事发后有人比交警更早到达现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这些加在一起,叫什么?”
林特助的呼吸很轻,但江知夏听见了。
“蓄意谋杀。”
“嗯。”
谢凛挂了电话。
他转头看向枕边的骨灰盒,眼睛停了很久。
江知夏感知到那道视线。
跟之前每一天都不一样。
之前他看骨灰盒,眼里是痛,是亏欠,是对弟弟的愧疚。
今天多了一层东西。
不像在看遗物。
像在看一个活着的,有意识的,能听见他说话的人。
谢凛伸手托起骨灰盒,掌心兜着底部,另一只手覆上盒盖。
“昨晚你碰我的那一下。”
拇指在盒面上缓慢画了个圈。
“到底是什么?”
江知夏纹丝不动。
能量剩十二,连远视都不敢开,更别提回应。
十秒。
没等到任何动静。
谢凛把骨灰盒放回皮箱,扣好搭扣,起身洗漱。
等他穿好深灰西装走出衣帽间,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完毕。
冷,硬,拒人千里。
商场上让对手后颈发凉的谢凛回来了。
但他路过床头时,指腹在皮箱把手上轻轻捏了一下。
然后松开,拎起来,出门。
江知夏还在消化刚才那个眼神。
系统没给任何缓冲,直接弹了出来。
【叮!日常任务刷新。任务内容:让谢凛对你笑。奖励:能量+20。】
【时限:今日24:00前。】
【失败惩罚:灵魂锚定度—5%。】
江知夏看了两遍。
让谢凛笑。
让一个刚确认弟弟被蓄意谋杀的男人,今天之内,笑。
系统你是认真的吗。
———
谢凛拎着皮箱上车。
四十五分钟车程,全程没说话。
等红灯时手搭在副驾座上的皮箱表面,确认它还在。
到公司,电梯直达顶层。
助理陈默在办公室门口候着,看见那只黑皮箱,喉结滚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上午的行程。”
“九点半战略部周会,十点四十跟法务对海城项目合同。”
“周会推掉,法务合同发邮箱,我自己看,上午不见人。”
陈默把半页行程咽回去:“好的,谢总。”
谢凛推门进去。
皮箱放在办公桌右侧,箱盖打开,骨灰盒露出来,跟文件摞和笔架并排。
他拆开合同,逐条审阅。
笔尖划纸,空调低鸣。
江知夏盯着倒计时:二十三小时四十一分。
能量十二点,幻触一次十点,用完剩两点,连基础锚定都勉强。
远视八点,更不敢乱开。
唯一能用的,最基础的能量操控,让骨灰盒产生微弱物理位移。
上次在车上震动皮箱消耗了三点,如果把输出压到最低只挪一小段,两点够。
用完剩十,还有一次幻触做紧急储备。
问题是,挪一个骨灰盒,怎么让人笑?
她观察桌面。
骨灰盒在皮箱里,皮箱敞着口,在谢凛右手边。
他的右肘搁在桌沿,离皮箱大概十五厘米。
如果让皮箱慢慢移过去,一点一点蹭到他手肘旁边。
一个骨灰盒自己挪过来贴着你。
正常人会吓得跳起来。
但谢凛不是正常人。
他满脑子都是谢舟在显灵。
弟弟的骨灰主动往哥哥身边凑,在他的认知里,这不叫恐怖,叫撒娇。
谢舟生前就这样,赖在他房间不走,冬天手脚冰凉往他肚子上贴。
他自己昨晚说的。
赌了。
谢凛翻到合同第七页,皱眉,拿笔在空白处批了两行字。
江知夏等他注意力完全沉进去,释放两点能量。
骨灰盒在箱内产生极轻微的震颤,带着皮箱在桌面上移了不到一厘米。
声音几乎没有,但箱底和桌面的摩擦带出极轻的闷响。
谢凛没抬头。
三十秒后,再推。
又一厘米,箱角碰到谢凛搁在桌沿的手肘。
笔停了。
他低头看。
皮箱歪歪斜斜挤在他胳膊旁边,箱口的骨灰盒露出半截圆弧,探头探脑凑过来的架势。
盯了五秒。
嘴角动了。
幅度很小,牵起来又压回去,压回去又牵起来,最后没绷住,漏出一个极淡的弧。
“又调皮。”
伸手按住皮箱,拇指摩挲着盒盖,指腹来回蹭了两下。
“安分点,我在开会。”
没在开会,在看合同。
但他偏说开会。
就是在跟一个活人解释自己正忙,让对方乖一点等着。
那个弧度只维持了三秒。
系统认了。
【叮!任务完成。能量+20。当前能量:30。】
三十,终于不是个位数了。
江知夏松了口气,顺手扫了眼羁绊值面板,涨了三个点。
谢凛已经重新低头审合同,但拇指搭在骨灰盒上,来回蹭着盒沿。
跟摸猫似的。
———
十一点二十,门被敲响。
陈默端着托盘进来,黑咖啡和三明治。
“谢总,午饭。”
“放着。”
陈默搁下托盘,转身准备走。
“陈默。”
“谢总。”
“去楼下咖啡区,焦糖拿铁,温的,少糖。”
陈默顿了下:“您不是喝黑咖啡?”
“不是给我。”
陈默的视线控制不住地飘向那只皮箱。
谢凛对上他的目光,表情一点没变。
“十分钟。”
“……好的。”
陈默出门,走到走廊拐角才把那口气呼出来。
十分钟后,焦糖拿铁送到。
他推门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给自己留缓冲时间。
远远不够。
谢凛坐在办公椅上,左手翻合同,右手拿着一根棉签,蘸了焦糖拿铁的奶泡,一点一点涂在骨灰盒的盒盖缝隙处。
奶泡顺着金属纹路渗进去。
他换了一根新的,重新蘸,重新涂。
动作仔细到让人头皮发麻。
“今天换了焦糖味,试试。”
语气跟昨天在半岛酒店点菜一模一样,自然,日常,就像每天都这么干。
陈默端咖啡杯的手在抖。
他把杯子放在桌角:“谢总,焦糖拿铁。”
“放着。”
“下午两点的项目推进会。”
“正常开。”
“箱子……”
“跟我一起。”
陈默拧了两下才拧开门把手。
退出去,关门,靠墙,闭眼。
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掏出手机,拨了顾言的号。
两声接通。
“陈默?出什么事了?”
顾言嘴里嚼着东西。
“顾少,谢总的情况更严重了。”
咀嚼声停了。
“怎么讲?”
“他用棉签蘸焦糖拿铁,往骨灰盒的缝隙里涂,换了三根棉签。”
电话里安静了三秒。
“还有呢?”
“今天那只皮箱在桌上自己挪了位置,从桌边挪到他胳膊旁边。”
陈默的声音压到最低。
“桌面是平的,空调风吹不动实心皮箱。”
电话那头沉默拉长。
“它自己动的?”
“我不确定,但上午放文件时在桌边,中午送咖啡时在他手肘旁边。”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任何意思。”
陈默声音很稳,语速出卖了他。
“我只是觉得您应该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钥匙链碰撞的声响。
“我下午过去一趟。”
“顾少。”
“嗯?”
“做好心理准备。”
陈默挂了电话,在走廊站了十几秒,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
门缝下面,安安静静。
但他送咖啡时瞥见了。
上午骨灰盒盖上的铭文面朝窗户。
刚才朝着谢凛。
像转过来看他了。
陈默松了松领带,转身走向电梯。
走出三步,口袋里手机又震了。
谢凛的消息,一行字:查一下江知夏生前喝咖啡的口味偏好。
陈默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江知夏。
谢总的死对头。
车祸里一起死掉的女人。
他为什么要查她喝什么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