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熙和居大门,沈知夏便带着宝新去了程家的私塾外接孟明庭。
孟明庭瞧见自己母亲的一瞬间小脸儿爬上笑意,又不敢置信的看着沈知夏。
“母亲?”
沈知夏心痛极了,眼眶发酸上前两步拉住明庭的手:“明庭,母亲来接你了。”
孟明庭微微一颤,“可是父亲他……他不要您来接我。”
孟明庭想起自己每每躲懒,都会被父亲和祖母狠狠责罚,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眼中浮现出一丝麻木恐惧。
沈知夏蹲下身子,轻轻抱住自己的儿子,泪珠倏然滑落下来。
都是她无能,蠢,才会害得自己儿子变成这样。
“庭哥儿不怕,母亲会护着你的。”
“来,同母亲坐马车回去。”
庭哥儿头摇地像拨浪鼓一般,“父亲不要我坐马车。”
“无事,从今往后母亲允了。”
“真的吗?”庭哥儿小心翼翼地看着沈知夏。
从前他朝母亲倾诉委屈的时候,母亲都是温柔的叫他听父亲的话的。
他是侯府唯一的嫡长子,未来要承嗣的,肩负起振兴侯府的责任的。
从没有向着他过。
锥心的痛意席卷,沈知夏心尖儿颤了一下,“嗯,从今以后,母亲加倍疼你。”
“那我可以吃一串儿那个东西吗?”庭哥儿嘴馋的看了一眼路边摊贩卖的火红火红的糖葫芦。
在府里的时候,他见过父亲给修哥哥买过。
闻着甜滋滋儿的,好想吃呀。
他从来没尝过这种味道的东西。
爹爹不许他吃。
沈知夏顺着庭哥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好,你想吃多少糖葫芦,母亲都给你买。”
“原来这个东西是糖葫芦,真甜。”庭哥儿咬了一口裹着糖霜的糖葫芦,彻底笑开了脸。
庭哥儿接过咬了一口,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
看到庭哥儿吃得开心,沈知夏觉得比自己吃还要开心。
鼻头微酸。
“宝新,去把所有的糖葫芦都买下来,咱们回家留着慢慢吃。”
“啊?”宝新和庭哥儿都面露诧异的看着沈知夏。
沈知夏微微一笑,“咱们院子里的每人都发一根。”
糖葫芦是山楂做的,吃多些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宝新眼睛眯成了小月牙,弯弯地:“谢谢小姐。”
到了侯府门口,宝新先下了马车,伸手搀扶着沈知夏下来。
沈知夏张开双壁想要抱庭哥儿下马车。
她从前蠢笨,不晓得这是孟淮州不让她们母子亲近的计谋,只以为是为了不养出一个沉溺于母亲怀中的纨绔骄纵的小世子,故此自从断奶后,便未曾与庭哥儿有这般亲近过。
孟明庭愣住了,低声试探道:“母亲?”
沈知夏眼眶泛酸,这声母亲,无论如何听着都不是滋味儿,“庭哥儿,母亲抱你下马车好不好?”
孟明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展开笑颜,点头如捣蒜一般,扑进沈知夏的怀里。
母子二人刚下车,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宝新皱着眉头看向来人,“你是什么人居然如此大胆,敢拦我们夫人的路?”
八宝楼的掌柜便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也不枉他在这儿等了半个下午。
微眯的三角眼努力睁大,嘴角上扬,“夫人,小人可算等到你了。”
“小人是八宝楼的掌柜的,这是来找您结账的。”
沈知夏心中了然。
若是以前,她定然二话不说,便将钱付了。
可是现在,还想要花她的钱,简直是做梦。
宝新瞧见自家主子脸色不好,连忙上前:“我们夫人好像从未在八宝楼订过东西,掌柜的怕不是找错人了。”
掌柜一听这个口气不大对劲儿,心头咯噔一下,偌大一个侯府总不能赖账吧!
还是端着笑脸道:“夫人是没在咱们那儿订过,这些宴都是平日里侯爷来八宝楼定下的,您看看这是账目。”
宝新伸手接过,递给沈知夏。
沈知夏翻看了一眼,便将账簿合上了。
呵,真是好大的胃口啊。
一顿饭便能吃上百两银子。
他一个侯爷,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才一千余两而已。
沈知夏垂下眸子,“既是侯爷吃的,你便去找侯爷算账就是,想必侯爷是不会赖账的。”
说完,沈知夏也不顾身后之人的声音,提步进了侯府。
一只手拉着孟明庭边走,边吩咐道:“宝新,你去把我的库房锁上。”
“是。”宝新应了一声,乐呵呵的朝库房走去。
要她说小姐早就该这般了。
新婚入府时,库房塞满了嫁妆,连一只脚都别想挤进去的,如今都能在里头摆张桌子吃饭了。
说出去都丢人呐,哪有花用媳妇嫁妆的人家啊!
传出去,侯府的脸面怕是都不要了。
最后,宝新从库房里面捞出一个拳头大的锁落下,这才放放心心的走了。
为溪通传八宝楼的掌柜求见的时候,孟淮州愣了一下。
“来找我做什么?”
掌柜的笑着递上账簿,“侯爷,这是您这月在小的那儿吃的酒水饭钱,小的来结账来了。”
孟淮州脸垮了下来,“侯府的管事和夫人是干什么吃的,连这么点儿事也需要来找我?”
掌柜的脸色一僵。
什么意思?
难不成侯府真想赖账?
急忙说话道:“侯爷,这……这是夫人叫小的来找您的,您看,小的做一点儿小本买卖也不容易,不如,您先给我把账结了?”
孟淮州面色难看,却也晓得不能在外人面前丢脸,侯府也丢不起这个脸面。
只得吩咐为溪:“去把我柜子里的钱拿来。”
为溪点头,“掌柜的,跟我来。”
掌柜的心头诧异,他往前儿都是直接同侯府管事结算的,今日倒是奇了怪了。
管事的叫找夫人,夫人叫找侯爷。
难不成,偌大侯府现在居然是侯爷一个男子管家?
孟淮州没有忽略掌柜脸上的神色,面皮火辣辣的。
起身直奔了揽月楼去。
“知夏!”
宝新和宝珠听到这一声咆哮,吓得急忙挡在沈知夏和孟明庭身前。
二人都以为侯爷是来找茬儿的,因着侯爷从不许小世子在揽月楼过夜的。
孟明庭也是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来,手足无措的看着孟淮州,喏喏道:“父…父亲。”
“宝新,宝珠。”沈知夏紧紧拉着庭哥儿的手,缓声道:“你们带着庭哥儿退下。”
宝珠牵着一步三回头的庭哥儿进了屋内。
宝新退到了沈知夏的身边,警惕的看着孟淮州。
只要孟淮州敢动手,她第一时间冲上去护着主子。
孟淮州看向沈知夏,想起母亲对自己的叮嘱,强硬挤出几分笑意
眸光冰冷的对上沈知夏黑沉的眸子,伸手将八宝楼的账簿放在她面前:“知夏,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