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个小时傅琰匆匆赶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思绪走进店里。
傅琰站在前台,收银员王乐乐摆出职业笑容欢迎道:
“先生一个人吃饭吗?”
“我找人。”
低头玩手机的刘雪梅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条件反射地抬头就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她惊喜地说:“琰哥~”
一瞬间欣喜的情绪冲上心头,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咧开的笑容又收敛了下来。
何花听到刘雪梅的声音,从账本中抬眸就看到了臭着一张脸站在前面的傅琰。
“你来了。”
傅琰烦躁地点点头,有点别扭地不去看她。
何花扔给傅琰一条围裙说:“你的工作是去后厨打打下手,洗个菜洗个碗就行。”
傅琰的臭脸一黑,僵硬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我?
洗菜?洗碗?
他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从小到大傅琰别说洗菜洗碗这种小事,他连家里的厨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他想直接转身就走,可是又想到了自己答应萧晴晴的事。
人家爸爸还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
他是男人,说出去的话一个唾沫一个丁绝不反悔。
于是咬牙穿上了那条崭新的围裙。
……
何花带着傅琰走到后厨,朝里面的负责人招呼:
“钱师傅,这是新来的小傅,给你打打下手做点杂活。这孩子啥也不会你找个人带带他。”
正在后厨忙碌的钱师傅呵呵一笑,十分爽快地应下来。
“放心吧,老板。”
何花把傅琰往进一推,转身拍拍屁股就走了,徒留僵硬的大少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傅琰站在厨房门口,打量着后厨的布局。
后厨以回字形摆满了锅架,水池,岛台、冰箱等各种专业设备,只给人留下了一条一米多的过道。
过道上五个人正走来走去,干着洗菜,切菜,配菜,打料,刨肉片的活,也让本来就不大的地方看起来更加拥挤。
傅琰万分嫌弃。
这四五十平的破地方还没有他的卧室大。
热心的钱师傅走过来拽着傅琰来到一台机子面前,指着不锈钢洗碗机说:
“你刚来就负责洗碗就行。”
钱师傅给傅琰介绍着工作要点,又让一个和傅琰差不多大的小男生带着傅琰实操。
小男孩长得清秀腼腆,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他很自然地介绍:“我叫田树,你可以叫我小田,今年18岁了,你呢?”
“傅琰,17了。”
田树手上不停。
把残渣倒进分离器,再把盘子在洗碗机旁边的温水池粗洗掉比较大的残渣,然后摆在托盘上。
待托盘上铺满了餐具就将盖子盖好,启动机器。
洗碗机哗哗的水流冲洗餐具的方方面面。
不到一分钟,原本脏脏的餐具变得干净如新。
傅琰从没见过这样的画面,觉得还蛮新奇的。
然后就看到田树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是正在切菜的钱师傅解释:
“小田和你一样早早就出来打工了,他初中念完就出来做活,因为年龄找不到什么好的工作,吃了很多苦,所以看到你也小小年纪出来打工难免心生触动。”
傅琰意外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小男生,就看到他眼眶微微发红。
小田轻轻地说:“都过去了,现在我找到了这份好工作,一个月能有6000呢,家里的弟弟妹妹就能穿新衣服了,我爹的病也有希望,努力攒钱日子会慢慢变好的。”
田树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还在细数着这些工资能够干多少事。
傅琰低头看到自己脚上踩着的运动鞋,不多不少,正好6000。
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明的情绪。
……
他低着头不说话。
田树继续问。“小傅,你还上学了没?你这个年纪要是能上学一定要去学校念书,老一辈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读书能改变命运。”
他的眼中有对知识的渴望。
又有无尽的遗憾。
傅琰讷讷无言,只能挤出一句:“上学呢。”
脑海里自己在学校的所作所为一一闪过。
有和别人打架斗殴的场景,有在教室睡觉的场景,有逃课玩乐的场景。
种种曾经做过的混账事清晰地呈现出来。
田树听到傅琰的话甚至比傅琰还要开心,他激动地重复:“那就好,那就好。”
后厨的其他人也是纷纷释放自己的善意。
“小傅在勤工俭学是吧?好孩子!”
“小傅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
“加油啊!”
傅琰听着各种夸奖和鼓励只觉得无地自容。
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
田树又走到另外一台超声波洗碗机旁给傅琰演示起怎么操作。
他把锅架上的脏锅放进水里,打开机器,洗碗机自动运行起来发出嗡嗡声。
原本清澈的水瞬间变得污浊,飘满了泡沫和油花。
再拿出来时变得十分干净。
田树又把锅具拿到水池上浸泡冲洗放进消毒柜,一套完整的流程就完成了。
“是不是很简单,你也试试。”
傅琰不动,他仅仅是看着水面的油花就觉得十分膈应,根本不想上手。
他拉了一下傅琰,傅琰这才回神,接着就拿住了田树递过来的锅具。
田树守在傅琰身边指导:“把锅放进水里。”
傅琰好像无法使唤自己的手臂。
他的眼睛狠狠盯着浑浊的水面。
水体的颜色已经变成油腻腻的红色,上面还漂浮着一些食物残渣。
他的脑海全是抗拒。
身体僵硬无比。
听着田树一声又一声的催促,傅琰也无法说服自己把手放进这么肮脏的东西里面。
田树不知道大少爷的心理障碍,只知道一份工作的不易,看到傅琰迟迟不动,只好按住傅琰的手腕将他的手塞进水里。
这一刻傅琰就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怪物袭击了一样。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急促。
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炸裂开来。
他无法控制地尖叫出声。
受惊般弹跳后退,将双手从水池里拔出来。
傅琰脚步踉跄,撞歪了身后的工作台,红着眼睛转身跑出后厨。
他穿过吃饭的食客,边走边脱下手上的橡胶手套和围裙砸向正在前台交谈的何花。
红着眼质问道。
“你说,你是不是在羞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