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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为难

苏温栀从山上溜达了很久,直到中午才依依不舍的下山。

还没进屋,就听见公孙丘那如雷贯耳的咆哮声从药房里传了出来。

“吃!老夫这药丸是用百年蟾酥配上极地寒蝉蜕制的,你小子要是吐出来一丁点,就是暴殄天物!”

苏温栀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竹筐,轻手轻脚地挪到窗边探望。

只见萧容辞正襟危坐在木凳上,脸色比前几日还要苍白几分,那双修长如玉的手死死扣住膝头。

在他面前,公孙丘正捏着一颗鸽子蛋大小、通体漆黑且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血腥气的药丸,直往他嘴边送。

“先生……这药的气味,实在是有些……”萧容辞勉强维持着温润的笑意,但那笑意在嗅到药丸气味的瞬间,几乎彻底碎裂。

“气味怎么了?良药苦口!”公孙丘吹胡子瞪眼,“你体内的毒藏得深,不拿这烈性药引子去撞,经脉里的淤积何时能散?”

萧容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像是奔赴刑场一般接过药丸。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药丸入腹的一瞬,整个人剧烈颤抖了一下,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种狼摆的模样落入苏温栀眼中,竟透出一种让人心碎的坚韧,令她心头莫名一软。

这段日子,萧容辞被公孙爷爷折腾得够呛,却从未发过一次火,这种极致的教养与耐性,让苏温栀有些欣赏。

她转身进了小厨房,从瓷坛里挖出一勺自己酿的桃花蜜,又兑了些温热的泉水,让豆蔻拿着,自己跟了过去。

待她重新回到药房时,萧容辞正扶着门框干呕,那颗硕大的药丸显然已经在折磨他的胃。

“公孙爷爷,师父说前日带回来的那本《青囊经》残卷有些出入,请您过去瞧瞧。”苏温栀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一听有孤本残卷,公孙丘哪还顾得上萧容辞,拎起药箱就风风火火地往主院跑去。

待公孙丘的身影消失,苏温栀眼神示意了豆蔻一下,将那盏蜜水递了过去。

“喝口这个压一压。”

萧容辞接过茶盏,指尖相触的瞬间,他那双因为隐忍而泛红的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情绪。

温热甘甜的蜜水入喉,总算压下了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多谢苏姑娘救命之恩,公孙先生的‘厚爱’,萧某实在是消受不起。”

他放下茶盏,对着温栀露出了一个无奈又宠溺的苦笑,语调里透着几分刻意拉近距离的亲昵。

苏温栀被他看得脸颊微烫,不自然地避开视线,却瞧见他袖口处隐约渗出一抹暗红。

“你受伤了?”

萧容辞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却被苏温栀捉住了手腕。

掌心里横着一道狰狞的划痕,虽然结了痂,却因为刚才呕吐时的剧烈动作又崩开了。

“不过是今晨去后山为姑娘寻那株‘佛见笑’时,不慎被荆棘带了一下,不碍事的。”

苏温栀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拂动了一下。

佛见笑长在悬崖边,极难采摘,昨天在山上,她并没有给他好脸色,不过随口提了一句那花衬药,他竟记在了心里。

但没想到,竟是一句无心之语,他竟愿意以病身涉险,甚至受了伤。

“萧公子不必如此……我命格不祥,不值得你为我涉险。”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萧容辞却语气沉稳,目光诚挚得让人无法直视。

“在萧某眼里,姑娘是这扶摇山上最纯澈的灵药。”

“若这世间真有煞气,那便让它全冲着萧某来便是,只要姑娘能常开颜,萧某受些苦又算得了什么?”

苏温栀一时竟有些呆滞,昨天的她,还在算计着如何赶他出去,没想到今天变化竟然如此之快。

而此时,藏在房梁上的小九,看着自家主子这套行云流水的煽情手段,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他甚至开始同情这位从未见过世面的苏姑娘。

主子那道伤,明明是他自己抓着荆棘生生勒出来的,为的就是此时此刻这一出讨巧的苦肉计。

萧容辞看着少女通红的耳尖,心中愈发沉稳。

他深知,对于苏温栀这种从未离开过谷中的孤独灵魂,唯有这种近乎自虐的冲击,才能在云水那张铁网里撕开一道口子。

“其实,”他垂下眸子,声线压得极低,诱哄道,“京城郊外的桃花开得更早,若姑娘愿意,萧某真的很想带你去看看。”

“小姐!谷主请您去书房整理古籍!”豆蔻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像是一道惊雷,打断了两人交谈。

苏温栀惊慌失措地退后两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忙夺路而逃。

萧容辞站在原地,抚摸了下手臂的伤处,似乎还在感受那片刻的余温。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盏没喝完的蜜水,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这千机谷的防线,应该比他想象中还要容易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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