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扔泥巴,种荷花
沈宴没想到林溪会这么问他,而且态度还这么认真。
“你有没有想过,你若一个人去府上做工,你会省很多事。带上我们,则会添很多麻烦。”
沈宴自小养家,他非常清楚,人不是靠空气活着的。
沈玉还小,他年岁也不大,纵然去了镇上,能挣钱的路子也少之又少。
林溪要养活两个人,会很难。
“我嫁进沈家就是沈家的人了,你和沈玉既然认了我,我肯定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林溪理解他的担忧,所以也毫不犹豫的说出自己的打算和忧虑。
“而且你以为我丢掉你们就能过好日子吗?你难道忘了我那凶神恶煞,犹如吸血鬼一样的爹娘了?”
“他们若是知道我抛弃你们去做工赚钱,肯定会去找我麻烦,说不准我又要被他们卖一道。”
“沈宴,沈家现在对我来说不是火坑,而是护身符,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
沈宴声音微哑,少年心事在这一刻格外浓郁。
他既被这番话感动,也被这话鼓舞,他能对付李大牛,自然也能对付别人。
从今以后,谁也不能在欺负林溪,除非他死了。
话没说完,沈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嫂嫂别怕,恶老头再来,我帮你打他!”
林溪一听到沈玉的声音心情就会变好,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好!小玉要多吃点,这样才有力气打架。”
沈玉重重的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嗯,我会的。”
林溪再度朝着沈宴看去,歪头一笑,“快吃,等会收拾东西就走。”
沈宴这一次没有在拒绝,而是重重的点头,“好。”
其实沈家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了,家里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沈母卖掉了,除了几件衣裳和两床被褥,也没别的了。
收拾完后,林溪看着沈宴和自己手中的小包袱,笑的有些可怜。
沈宴穿着自己编的草鞋,沈玉倒是穿着布鞋,但鞋底子都磨薄了,而且鞋尖拱着明显是小了一截。
她脚上的新鞋是成亲做的,也就仅此一双,她被卖了十两银子,娘家就让她穿着一身嫁衣,拿了两套旧衣服就送来了,连双可以换洗的新鞋都没有。
沈宴在大门上落了锁,林溪牵着沈玉,与他一块离开。
三人穷落落的一身,朝着镇上走去,开启新的生活。
一路上,也有不少村民看见了他们,偶尔有人问了一嘴,林溪只说是去镇上。
村民们见怪不怪,甚至都没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年轻的寡妇,带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女孩去镇上能干什么?
多半是去讨饭吧!
林溪也没辩解,拉着沈玉自顾自的往前走。
“阿宴,不必把眼前的处境太放在心上,他们朝我们扔泥巴,我们用泥巴种荷花。”
“困境只是一时的,人活着,早晚会出头。”
沈宴的确因为那些村民的目光,还有言语中那些若有若无的讥讽而难受。林溪的话就像是一股清泉,灌输到心里,让干涸又敏感的他瞬间滋润起来。
林溪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很快到了镇上,沈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卖药材。
林溪不懂,又怕沈宴一个人去药堂会被骗,就牵着沈玉一块去了。
但沈宴从前就来过,什么药材什么价格,他大约都知道。
几块灵芝的确比野物值钱,但因为这灵芝生长的年限短,总共只得了十二两银子。
虽然结果不如人意,可她们眼前的困境却迎刃而解了。
有了这十二两银子,他们就能暂时租下一间房,不用露宿在外。
沈宴知道林溪的打算,所以又带着她去租房。
因为预算有限,所以租房子的地方有些偏,挨家挨户问过后,终于问到了两家能租赁的房子。
一家是单间,一个月四百文。
另一家是两间房,虽然宽敞可价钱也翻了倍。
林溪没有犹豫,想着单间既然能生火做饭,那就暂时先租一间小的,以后有钱了再换。
林溪痛快的交了两个月的房租,拿了租赁文凭后,便和沈宴一块收拾房间。
收拾屋子的时候,林溪见沈宴又细细的看了一遍租赁文凭才收起来,好奇的问,“你认识多少字啊?”
沈宴道,“千字文,诗经都认识。”
“这么多?”
林溪有些诧异,对于一个乡下的孩子来说,沈宴能认识这么多字简直是奇迹。
因为乡下穷,饭都快要吃不饱了,又怎么会有闲钱供孩子读书?
沈家虽然富过,但轮到沈宴的时候,沈家已经落魄了。
“大哥教的。”
沈宴顿了一下,语气低落了几分,“大哥的书读的很好,先生都说他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若不是他的病……他必然能中举。”
这是沈宴第一次在林溪面前提起他的大哥,语气中并不是厌恶他的病拖累了全家,反而满是痛惜和留念。
原书里对沈璞只有言片语的回忆,但那些回忆说的都是他的好。
如果不是他的病,他本该是沈家最有希望出头的人。
即便病得瘦骨嶙峋,他的眉眼也依旧很好看,性情又十分平和,对弟弟妹妹十分有耐心,哪怕重疾缠身,也力所能及的为家里减轻负担。
可惜,老天爷不长眼。
房子小,很快就收拾妥当了。就在林溪打算和沈宴一块出去买点粮食的时候,门外忽然来了人。
沈玉坐在门口的凳子上,一下警觉起来。
“你是谁呀?”
话音刚落,一个男子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