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离婚了我就再也没有家了
“我还有一个月就生了,到时根本没有精力再顾着妮妮。”
熄了灯的深夜里,压抑的女音还是很清晰。
“你就是想把妮妮给送人呗?”男人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我给她找了个好人家,那家两口子结婚十年都没生,我给那家人说了咱家妮妮是多兄妹体质,你看我们养了她几年,我就怀上了……”
“唉……”
那晚我亲耳听到了我的养父母把我送人的决定。
第二天我便被领到了一个陌生人家里,养爸养妈骗我说是亲戚家,让我住一段时间就来接我。
那年我七岁,是第一次被抛弃,接下来的我又被辗转送人三次。
我十二岁那年收养我的是一个没娶到老婆的男人,可他收养我不是想要女儿,是想霸占我。
在他想对我不轨时,我砸伤了他逃走。
后来我到处流浪,直到遇到现在的养母,她离异,孤身一个人,看我可怜收留了我,可她性子很冷,很少与我说话。
再加上前面几次被抛弃的经历,我一直活的战战兢兢,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自己家。
直到遇到了项慕沉,我这个无根的浮萍才稳定下来。
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被抛弃了。
可浮萍注定是没根的……
我提着拍摄设备,一步步走的如同灌铅。
出了陶家门的刹那,扑面来的冷风挟裹着豆大的雨点砸在我的头上和身上。
我记得来的时候天是晴的,现在竟下雨了。
这是老天也在嘲弄我吧!
整整两年,我如个小透明的活在项慕沉的世界里,把他给的一切视为珍宝,也当自己是他的心肝宝。
我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个家,我怕再失去。
可我还是没有守住。
不!
不是我没守住,是他根本就没想给我。
隐婚?!
在他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就没想给我婚姻,没想给我一个真正的家。
雨打湿了我的头发,淋湿我的衣裳,我浑浑噩噩的走着,眼前宽敞的大路此刻在我眼前竟让我茫然的不知该去向哪?
嘀~~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开的飞快的车子从我身边经过,我被带着擦倒。
司机没有下车,反而从车窗里飘出骂声,“妈的,找死啊!”
我倒在地上,没有疼,只有铺天盖地的雨如同老天赏我的被子,我躺在冰冷的雨水里,看着无数条雨线刺穿我。
路过的人看到了我,好心的把我扶起来,“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我摇了头,爬起来找到车子,一路开回了‘枫林湾’。
两年前,项慕沉把我带到这儿来,他拉着我的手输入了密码,录入了指纹。
那一刻,我红了眼眶,搂着他的脖子眼泪流的像是今天下的雨。
他问我哭什么,我说我终于有家了。
从那以后,我买花草,添置各种小装饰,让这个家的每个角落都有我的痕迹。
项慕沉是个很简洁的人,不喜欢这些繁复的东西,每次他都说我,“少买这些东西,这会增加很多隐形家务,会累的。”
我对他说,累也开心。
因为在过去我生活过的那些家里,我连碰一样东西的资格都没有。
我第三任养父母是银行职员,他们生活条件很好,可是防备心也很重,每次有什么东西找不着,我就是第一个怀疑对象。
他们买的东西也不许我碰一下,有一次我不小心摔碎了养母的一个杯子,她罚我一天不许吃饭。
所以我在这个房子里拼命的堆添东西,似是宣誓着我对这个家的所有权,也是告诉自己这是我的家,我可以想怎样就怎样。
前不久项慕沉问我要不要换个大点的房子,我给拒绝了。
于我来说这个房子便是最好的,因为我的第一份踏实安稳是在这里。
可现在这里还会属于我吗?
项慕沉的事被我撞破了,他回来就要让我离开了吧。
那我要去哪?
我不知道,我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恐慌让我的小腹疼了起来,疼的像是要把我给铰了似的。
我受不住的蹲下身来,我按着小腹,可是越按越疼,疼的我眼前发黑,我想拿手机给Coco打电话,可是我怎么也没摸到。
随着小腹那儿抽筋似的巨疼,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是被冷醒的,刺骨一样的冷。
我睡在冰冷的地板上,四周静的可怕。
项慕沉没有回来,他留在了那个家里。
这是真不要我了。
可我不能不要自己,最后一任养母还需要我,我答应过要给她养老送终的。
我努力撑着地爬起来,身上的衣服还湿着,我睡过的地板也是湿的,还有一片血红。
我这是受伤了?
但我心底的疼痛早就让我无心去管我身上的伤,去想怎么出的血?
我拖着沉重的身子去了浴室,站在水喷头下的刹那,我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温热的水暖了我的身子,却暖不了我的心。
在我快洗完的时候才发现从身上流下的水带着氲红,看来是迟到了几天的例假到访了。
我裹着浴巾出了浴室听到手机在响,我在门口玄关的位置找到了包,拿出了手机,里面有几通未接电话和好几个未读信息,唯独没有项慕沉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发颤,他就算不要我了,总得有句话吧。
总不至于,我连句分手的话都不配了吧!
电话再次打进来,是修珩的,“我的姑奶奶你可接电话了,再不接我就报人口失踪了。”
“对不起我没听到,”我开口的声音沙哑。
“你怎么了?病了?”修珩听出我的不对劲。
可他这么一句随意的关心却是让我鼻尖泛酸,我声音发嗡,“没有。”
“要是病了就去看医生,你可是咱们的大网红,很多预约采访都等着你呢,”修珩打趣我。
我无力回他,就听他又道:“你把今天采访拍摄的视频照片发过来,我安排人剪辑。”
“好,”我说完就要挂电话,修珩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不舒服就去看医生,不快乐就去唱歌,不合脚的鞋扔掉,包括老公要是让你不开心也该离就离,记住一句话,可以委屈天委屈地就别委屈自己。”
修珩说完顿了一下,“忘了你还没结婚。”
他挂了电话,离婚那两个字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下巴抵着膝盖,蜷缩起自己,离婚了我就再也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