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本王认错人了
昭宁听到身后声音窸窣，忙紧张出声道：“请恕奴婢正在哺喂小主，多有不便，王爷留步。”
裴璟风慌乱地放下门帘，隐身帘后。修长而冷硬的指节攥紧袖口，强作镇定地缓缓开口，原本清冷如霜的声音中，掺杂了些许暗哑与隐忍。
“你是新来的乳娘？”
“是。”
“京城人氏？”
“不是，老家在百里之外，靠山而居，几日前刚进京。”
“你以前可曾来过上京？”
昭宁做贼心虚，面对裴璟风的盘问，一口咬定：“从不曾来过。”
裴璟风顿觉失望。
定是自己日有所思，一时间看花了眼。
赵婆子说这个乳娘轻浮粗俗，想必也只是有几分姿色的乡村野妇，怎么可能是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幻想破灭，他仍旧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本王却瞧着你似曾见过。”
昭宁心中一紧，他该不会是在怀疑自己的身份，故意试探吧？
隔着纱帘，他怎么可能看清自己容貌？
愈加斩钉截铁地道：“我夫君极少归家，我与婆母为避嫌几乎足不出户，莫说上京，就连我们村子都出得少。不知王爷这般问是何缘由？”
那就真的不可能是她了。
裴璟风的声音恢复清冷如霜，转身便走，毫不留恋：“本王认错人了。”
屋门开合，脚步声行得远了。
昭宁这才舒了一口气，慌乱得汗湿后心。
幸好，这裴璟风如传闻那般，并非好色孟浪之辈。
一上午相安无事。
只不过她刚进府，就得罪了沈幼仪与赵婆子，大家都知道，谁若是敢与她走得亲近，日后少不得要被小心眼的赵婆子穿小鞋，因此人人对她避之不及。
昭宁并不在意，只守好小步步，并暗中观察引梧院的情况，尤其是熙月。
这丫鬟呼吸绵长，形松意紧，下盘稳固，整劲发力，果真是真人不露相，并非寻常之辈。
也不知道，自己若与她交手，是否能带着步步全身而退。
不仅如此，院子里，除了管事的赵婆子，熙月春梧，还有三个三等仆妇，一个跑腿儿小丫鬟，一个内侍，负责洒扫，挑水，清洗等粗使活计。
再加上乳娘，这么多人眼巴巴地守着步步一个婴儿，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步步带离王府，难上加难。
更遑论还要有足够时间逃离上京而不被这些人觉察，这才是最为要紧的。
昭宁来璟王府参选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留下，并无充足准备，也无妥当计划。
因此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缓了三四日，暗中观察府上巡逻规律，寻找逃离路线。
李嫂被调离之后，夜间哺喂的差事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刘嫂的身上。
昭宁照旧负责上午当值。
小步步每次见到她都十分乖巧，吃饱奶便欢快地扑腾着肥嘟嘟的小腿儿，嘴巴里吐出一串的小奶泡，咿咿呀呀地说着昭宁偶尔能听懂的婴语。
“阿娘威武，阿娘霸气，终于可以不用看李嫂那张讨厌的脸了。”
“王爷爹爹若是见到仙女阿娘，也一定会喜欢的。”
“仙女娘亲可比那个沈幼仪漂亮多了。”
院子里，婆子们一边忙着手里活计，一边低声议论着李嫂之事。
“李嫂说，她是被姜氏欺负，一时间心里憋屈，被气得回了奶。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吃了这个哑巴亏。”
“没想到，这姜氏瞧着柔弱，倒是个硬茬儿，直接将李嫂挤兑走了。”
“这么有城府、心机深沉，日后咱们可都得小心提防着点。有些人，为了往上爬，是不择手段的。”
“哼，她想靠妖媚手段攀龙附凤，可是来错了地方。
别说太子妃那里容不下，咱家王爷阳春白雪一般孤高的心气，能瞧得上她一个市井妇人？”
两个婆子有些肆无忌惮，显然，并不避讳昭宁。
她们全都认定，昭宁在府里是待不长久的。
小步步被气得“哇哇”直叫，小脚丫将床榻砸得“咚咚”响。
“笨蛋笨蛋，全都气死我了！她们怎么可以听信李嫂那个坏女人的话？”
“我仙女阿娘跟王爷爹爹才最般配。”
“要是阿娘能嫁给王爷爹爹就好了，把她们拉下去统统打屁屁！”
昭宁哑然失笑。
自家乖女儿知道护着娘亲了。
可惜啊，你已经有爹了。
虽说，只是一夜荒唐，自己晕晕沉沉，对方又戴着半张墨玉面具，全然不知道长啥样，也不知道姓甚名谁什么身份，但看他凌波微步的俊秀身法，还有奋不顾身救人的侠义心肠，应该也不会太差劲吧。
昭宁面皮儿微红，外面议论声还在继续。
“李嫂今儿一上午都不见影儿，该不会是走了吧？”
“没有，赵妈准了她出府，今儿回不来。”
“回家了？”
“说是要替赵妈做事，照常算上工。”
“啧啧，刚来府上几日，就被赵妈如此器重。”
这话令昭宁心里暗自一动，李嫂刚来王府，又目不识丁，赵妈派她出府能做什么？
狼狈为奸，必有阴谋。
昭宁正疑惑，外面议论之声戛然而止。
赵婆子带着刘嫂威风凛凛地撩帘进屋，吩咐道：“王爷派了人回府传信儿，下午要带小主子进宫，觐见良妃娘娘。
此事可千万怠慢不得，你们帮刘嫂准备妥当襁褓尿布，婴儿帽子，务必将小主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得出错。”
步步在昭宁怀里昏昏欲睡，小声嘟哝：“终于能见到良妃祖母了呢，步步要大元宝，要大珠珠……嗷呜，好困啊！”
小财迷。昭宁哑然失笑。
丫鬟熙月与春梧则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问：“那下午谁陪着小主子一同进宫呢？”
这可是不仅能在主子跟前露脸，还又能得赏的好差事儿，也是日后能与别人吹嘘的资本。
昭宁也立即支棱起了耳朵。
若是能带着步步出府，兴许能找到趁机逃离的时机也说不定。
赵婆子嗤笑，一句话浇熄了几人的幻想。
“这种体面差事，自然是得月见姑娘亲自前往。人家是宫里出来的，对宫里熟门熟路，又懂得规矩。”
月见姑娘是裴璟风身边的一等丫鬟，在府上一向说一不二，别说赵婆子，就连林嬷嬷对她都客气三分
熙月与春梧不约而同地面上一黯。
赵婆子又讥讽地瞧了昭宁一眼：“至于乳娘么，那些举止轻浮的人自然是上不得台面。
姜氏，你与刘嫂交接一下，便提前回去吧，让窈娘下午也不必过来了，她今儿负责值夜。”
言下之意，陪着步步进宫的，自然就是刘嫂了。
而“举止轻浮”之人，显然就是骂的自己。
熙月与春梧也勾起唇角，讥诮地笑。
昭宁只装作没有听出赵婆子的羞辱，心里却在暗自盘算另外一件事情。
窈娘晚上当值，李嫂今日又不在府上，下房只有自己一人，岂不就有了出府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