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笙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到的楼下。
只见大片大片猩红冲击着她的双眼,而那个从来对她都是笑眯眯的父亲,此刻正躺在血泊,手里还紧紧攥着三年前的全家福。
许南笙眼睛一下又一下的抽跳,刺痛感仿佛要将她的双眼贯穿。
“南笙,人活一辈子,开心最重要。”
“爸爸的好南笙,嫁人咯!”
记忆像是微电影般不断倒退回缩,这二十多年的点点滴滴都历历在目,
许南笙胸口越来越重,越来越痛,“爸……”
“啊——”一声凄厉哭喊声。
许母几乎以一种惨烈的模样,冲了上去,瘦弱的女人扑倒在了许父的身上,“国仁,国仁!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和南笙怎么办?”
“都怪我,都怪我为什么不看着你!”许母一边痛哭一边疯狂地抽打自己脸,巴掌的力度是一种几乎堪称自毁的方式,脸瞬间大面积泛红,红到要滴出血来。
许南笙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地上砸,眼睛几乎痛得睁不开。
她冲上前握住了许母的手,“妈,妈不怪你,不要这样……是我的错!”
是我,当初明明知道谢天寒有心上人,却因为怀孕和那见不得光的暗恋,而选择嫁给他。
是我,遇见了谢天寒才导致今天一切的发生。
如果没有遇见他,没有嫁给他,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她眼里的悔恨,痛哭,太多情绪已经复杂到让人分不清了,她只能用力的抱着母亲,阻止许母下一步的自残行为。
许母像个无助的孩子,卧在她怀中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的眼泪一滴滴地流,心也一点点冷。
一切发生的太快,医生宣布抢救失败以后。
殡葬馆的人立马围上来给许南笙介绍葬礼套餐,许南笙在一群人当中,麻木地选择了一个最好的套餐,可以亲自捡火化完的骨灰。
一天,一个简单的葬礼,结束了这五十岁男人的一生。
许南笙特意向公司请了一天假,陪了母亲一整天。
那一晚,许南笙几乎没怎么合眼,所有的事情在大脑里越来越清晰,直到早晨的一通电话打破了宁静,“南笙姐,不好了,公司发生大事了,你快回来一趟吧。”
许南笙眼睛是麻木的冰冷,“我现在过来。”
说完这句话,许南笙挂断了电话,看了看正在睡觉的许母。
昨夜母亲也没睡,今早她才给许母喂了一片安眠药,现在才睡下,她不忍心叫醒,便只留了一张字条。
随即驱车去往公司。
此刻,谢氏集团项目组。
下属主动交来合同文件, “组长,这是最新的项目合同,审批部那边打退了。”
许南笙接过,翻看了下合同,错洞百出地几乎让她神经乱跳,“这样的文件你们也敢交给合作方?数字都多了一位,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发现有问题?”
话音一落,那下属瞬间脸色胀红。
许南笙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到工位上重新调整合同。
忽然,“天哪天哪,那个是谢总的女朋友吗?好美啊啊啊……”
“好般配,简直就跟小说似的,两个人好般配!”
那些混乱的声音,许南笙从一群人当中就看到了那一对身影。
许南笙循声望去,一眼便锁定了那道颀长的身影。谢天寒如松柏般清冷出尘,在一群人里格外扎眼,而他身旁跟着的女人娇小精致,一身鹅黄色连衣裙,衬得整个人明媚又温软。一对璧人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拉回了许南笙的思绪。
她和谢天寒的婚姻,从未对外公开过。
许南笙指尖微微收拢,若是从前,她早已心如刀绞。
可经历了昨天,再卑微再不顾体面的人,也不该为这样的人再动半点波澜了。
谢天寒带女友来公司的消息,在整层楼掀起了不小的动静。
午饭后,谢天寒的秘书敲门进来,视线落在许南笙身上:“许组长,谢总请您过去一趟。”
许南笙指尖微凉,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
她一路走到总裁办,在深色木门前停了一停,叩了两声。“进来。”
那道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冷得像淬了冰。
许南笙推门而入。
谢天寒坐在长案后,正垂眼审阅什么文件,眉目间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
而他的身侧,安可枕着手臂睡得正沉,脑袋几乎要贴上摊开的卷宗,嘴角还沾着一点薯片碎屑,旁边搁着半袋开封了的零食。
他身上那件剪裁考究的西装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脱了下来,此刻正搭在女孩肩上。
许南笙曾做过他一段时间的秘书。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对洁净近乎偏执的苛求。
有一回她整理桌面时,不慎碰歪了他摆在案角的一张相框。
第二天,相框不见了,整张办公桌也换了全新的。
那样一个人,如今却任由别人在他的桌上睡觉,连零食碎屑散落一旁,也视若无睹。
她立在门边,目光从安可身上淡淡掠过,什么也没说。
她敛眸,“谢总。”
谢天寒目光沉沉地压过来,声音不重,却字字淬冰:“你拿这种东西敷衍我?”
许南笙指尖蜷了蜷,刚要开口——
“啪!”一沓纸被甩在桌面上,边缘擦过她的手背,散落一地,像被扯碎的雪片。
“我没工夫听你解释。重做。”
许南笙喉间发涩,指甲陷进掌心。
她没抬头,只是蹲下身,一页一页敛起那些散落的纸张。
“知道了,我会尽快拿出修改方案。”
她早已不再奢望从这个人身上得到半分温情。
从她被一纸婚约绑进这座宅子的那天起,这个男人就用每一次冷眼告诉她,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谢天寒已经收回目光,像多看她一眼都是浪费。
他翻过手边另一份文件,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这块的工作交给别人接手。下周去分公司销售部报到,从基层做起。”
她僵硬在了原地。
她在谢氏的工作这些年,从来没有靠过谢天寒任何。
五年,她吃过所有苦头,终于一点点靠自己成为项目组组长,可他的一句话,就将她的一切彻底否定。
但此刻的许南笙,已经不想再去跟他争什么对错。
已经不重要了。
或许去分公司是个不错的决定,她已经对这个人,这桩婚约,不抱有任何期待。
她要离开他,要彻底结束这段婚姻。
那么这个工作对她已经毫无意义,去哪里都不重要了。
“好。”她吞下了所有的委屈,如此平静地回了一句好。
谢天寒微怔,眸底倒映着那张冷淡的脸。
他以为她就算不闹,也会争执一番,但她没有,平静到像是一滩死水。
但许南笙的情绪,从来不在他的考量的范围之内,冷声一句:“出去。”
许南笙收起所有的情绪,体面的退场。
她要带着她的尊严,逃离这桩不堪的婚姻。
而彼时,身后的安可已经行了,“天寒哥哥,你干吗那么凶,吓得我都不敢说话啦!”
“什么时候醒了?”男人沉嗓温柔。
“醒了好久了,但你凶我,吓得我都不敢醒……”少女娇俏带着一丝调侃。
“乖点就不凶,先把药吃了。”男人冷静带着强势。
许南笙眸色一点点清明,只是步伐加快,离开那充满调情意味的办公室。